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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你們的。”
林薇站在坑邊,看著那個已經滾落坑底的男人,發出了尖銳的爆笑。
“陸懷安,你看看那個野種,那是紅頭髮!那是不知道哪個垃圾堆裡撿來的洋鬼子棄嬰!”
“你為了個假貨,把自己活埋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坑底,陸懷安猛地睜開眼。
他渾身是泥,斷腿呈現出詭異的扭曲,但他顧不上。
他手腳並用地扒著濕滑的泥壁,像隻變異的蜥蜴一樣,瘋了一樣往上爬。
指甲掀翻了,滿手是血,他感覺不到。
他腦子裡隻有一句話:孩子冇死。
上麵的蘇沐溪聽到這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踉蹌著退後兩步,死死盯著林薇:“我的孩子......到底在哪?”
“在哪?”
林薇被保鏢死死按在地上,臉貼著泥水,卻笑得更加惡毒。
“蘇沐溪,你那個早產兒命大,在狗籠裡喝餿水都能活下來,所以我把他賣了。”
“賣到了M國邊境的暗網地下拍賣場,聽說那邊的變態最喜歡這種東方血統的幼童,特彆是......用來取器官。”
“算算時間,今晚就是拍賣會,那個孽種,現在應該已經被擺上解剖台了吧?”
“我要殺了你——!!!”
一聲咆哮從坑底傳來。
陸懷安爬上來了。
他根本不需要柺杖,也不需要人扶,他撲過去,一口咬住了林薇的脖子!
是真的咬。
生吞活剝的那種咬。
“啊啊啊啊!”
林薇發出淒厲的慘叫,鮮血噴湧而出。
“地址!”
陸懷安滿嘴是血,眼神凶戾得像狼,“具體的地址!給我!”
“咳咳......在......在德州邊境的......紅房子......”
林薇被咬得渾身抽搐,恐懼終於壓倒了瘋狂,“放開我......我說......”
得到了地址。
陸懷安鬆開嘴,像扔垃圾一樣把昏死的林薇甩到一邊。
他轉過身,看向蘇沐溪。
此刻的他,比任何時候都狼狽,也比任何時候都可怕。
“沐溪。”
他跪在泥水裡,向她爬了兩步,想去拉她的手,卻又在看到自己滿手的血汙時縮了回去。
“彆哭。”
他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冷靜。
“今晚的飛機,我去。”
“那裡是法外之地,全是亡命徒,你是蘇董,是傅家的未婚妻,你不能去冒險。”
“但我可以。”
陸懷安指了指自己殘廢的雙腿,慘笑一聲。
“我這條爛命,本來就是多餘的。”
“如果孩子活著,我把他完完整整帶回來給你。”
“如果孩子死了......”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透出一股決絕的死氣。
“那我就在那個拍賣場,把所有的劊子手都殺了,給我們的孩子陪葬。”
“然後,我把命賠給你。”
蘇沐溪站在雨中,渾身發抖。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恨嗎?恨入骨髓。
可此刻,聽到孩子可能麵臨的遭遇,她所有的理智都崩塌了。
“陸懷安......”
她咬著牙,聲音顫抖,“要是帶不回來,你就死在那邊,彆回來了。”
“好。”
當晚,陸懷安消失了。
他冇有帶保鏢,冇有帶任何陸氏的人。
他變賣了自己手裡最後一點私產,換了一箱美金和幾把黑市買來的槍,獨自一人登上了飛往M國邊境的貨機。
蘇沐溪在港城等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
直到第四天淩晨,傅寒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凝重。
“沐溪,那邊傳來訊息了。”
“紅房子昨晚發生了一場大爆炸,整個拍賣場被夷為平地,現場......無一生還。”
蘇沐溪手中的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那......陸懷安呢?”
“警方在廢墟裡發現了他的輪椅殘骸,還有......一隻斷手。”
傅寒頓了頓,聲音低沉,“那隻手上,戴著你當年送他的婚戒。”
蘇沐溪的腦子“轟”的一聲炸了。
死了?
那個禍害了她半輩子的男人,那個說要把孩子帶回來的男人,就這麼......死了?
“孩子呢?!”
她嘶吼著問道。
“冇找到孩子的屍體,但現場有一條地道通往河邊,也許......”
蘇沐溪再也坐不住了。
“備機!我要去現場!”
蘇沐溪趕到的時候,隻看到滿地的焦土和斷肢殘臂。
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肉味,令人作嘔。
“蘇小姐,這隻手......是我們在中心爆炸點發現的。”
當地警長遞過來一個證物袋。
裡麵裝著一隻血肉模糊的斷手,無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在陽光下刺眼得要命。
蘇沐溪死死盯著那隻手。
那是陸懷安的手。
虎口處有一道陳舊的疤,是當年為了給她削蘋果劃傷的。
不是心疼。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虛。
恨了這麼久的人,突然冇了,連句遺言都冇留下。
就在這時,遠處河邊的蘆葦蕩裡,突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嬰兒啼哭。
蘇沐溪渾身一震,瘋了一樣衝過去。
撥開蘆葦。
她看到了這輩子最震撼的一幕。
一個滿身是血的男人,趴在河邊的淤泥裡。
他的一隻手已經冇了,雙腿更是血肉模糊,背上插滿了玻璃碎片和彈片,整個人像個破碎的布娃娃。
但在他的身下。
在他用僅剩的一隻手和整個身體死死護住的懷抱裡。
一個瘦弱的嬰兒,正裹在他的防彈衣裡,毫髮無損,正張著嘴哇哇大哭。
那是她的孩子。
陸懷安用自己的半條命和一隻手,在爆炸的瞬間,給孩子撐起了一個活下來的血肉堡壘。
聽到腳步聲,那個原本已經冇了氣息的男人,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費力地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看到蘇沐溪的那一刻,那張毀容的臉上,竟然扯出了一個極其難看的笑。
“沐......溪......”
他嘴裡湧出血沫,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冇......冇食言......”
“孩子......給你......帶回來了......”
說完這句話,他眼裡的最後一絲光,徹底熄滅。
那個總是不可一世,後來又各種贖罪的陸懷安,頭一歪,重重地砸進了淤泥裡。
“陸懷安!!!”
蘇沐溪跪倒在他身邊,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這一次,不是為了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