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從陸公館到西郊墓園,整整二十公裡。
無數媒體聞風而動,都在直播這驚世駭俗的一幕——昔日隻手遮天的陸氏掌權人,如今像條斷脊的野狗,一步一磕頭,向著西郊墓園跪行。
“砰。”
又是一個響頭。
陸懷安的額頭早已血肉模糊,視線一片血紅。
但他膝蓋上的傷,比額頭更恐怖。
前幾天剛打進去固定骨頭的鋼釘,因為劇烈的摩擦和承重,此刻竟然刺穿了皮肉,露出了森森白骨和帶血的金屬。
每往前跪一步,鋼釘就在水泥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在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路。
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懷裡緊緊護著一束用防水布包好的白菊,那是給小北的。
哪怕自己摔進泥裡,他也絕不讓花沾上一滴泥點。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始終以龜速行駛在他旁邊。
車窗半降。
蘇沐溪坐在溫暖的車廂裡,手裡搖晃著紅酒杯,側臉冷豔如霜。
她看著他在雨中顫抖、抽搐、爬行,眼底冇有一絲波瀾,隻有看戲的漠然。
“蘇董......”
開車的傅寒握緊了方向盤,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麵那道血肉模糊的身影,“他暈過去三次了,再跪下去,那雙腿就真得截肢了。”
“截肢?”
蘇沐溪輕笑一聲,抿了一口酒,“那不是正好嗎?省得他以後到處亂跑,噁心人。”
“傅寒,心軟是商場大忌,彆忘了,當初他是怎麼逼我跪在碎玻璃上的。”
傅寒沉默了。
二十公裡。
陸懷安跪了整整十個小時。
當他終於爬到蘇小北的墓碑前時,天已經黑透了。
他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墓碑前。
膝蓋處的褲管已經磨爛了,和血肉黏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裡是布,哪裡是肉。
“小......小北......”
他顫抖著把懷裡那束乾乾淨淨的白菊拿出來,想要擺在墓前。
可他的手太臟了,全是泥水和血。
他怕弄臟了小北的地方。
於是他拚命地在自己唯一的乾衣服——胸口處擦手,擦了又擦,直到把手上的血跡擦乾,纔敢小心翼翼地把花放下。
“姐夫......來看你了。”
他聲音嘶啞,像是吞了炭,“是你姐姐讓我來的......她原諒我了......讓我來陪你說說話......”
“啪!”
一隻高跟鞋狠狠踩在他剛剛放下的那束花上。
嬌豔的白菊,瞬間被碾成了泥。
陸懷安渾身一僵,緩緩抬頭。
蘇沐溪撐著一把黑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誰是你姐姐?”
“誰原諒你了?”
蘇沐溪腳尖用力,在那束花上狠狠碾磨,“陸懷安,你這副自我感動的樣子,真讓我作嘔,你以為跪一路,小北就能活過來?你以為流點血,那筆血債就能勾銷?”
“我......”
陸懷安張了張嘴,眼淚混著雨水流進嘴裡,苦澀無比,“我冇想勾銷......我隻是想......讓你消消氣......”
“消氣?”
蘇沐溪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逼他對視自己。
“除非你死,否則我這口氣,永遠消不了。”
陸懷安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哪怕全是恨意,他也覺得美。
他忽然笑了,從口袋裡摸出一把摺疊刀,遞到她手裡。
“好。”
他握著她的手,把刀尖對準自己還在跳動的心臟。
“沐溪,動手吧。”
“死在你手裡......我不虧。”
蘇沐溪握著刀,指尖微顫。
看著他那雙渾濁卻滿是愛意的眼睛,她心裡竟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就在她準備用力刺下去,結束這一切換個清淨的時候——
“哈哈哈哈!真是好感人的一出苦肉計啊!”
一道尖銳瘋癲的笑聲,突然從墓園的陰影裡傳出來。
蘇沐溪動作一頓。
陸懷安猛地轉頭,眼神瞬間變得凶戾如狼。
林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