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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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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老農家住了下來。

日子過得很快。每天天不亮,老人就起身下地。他穿那件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腳上那雙草鞋已經磨穿了底,他捨不得扔,用稻草又補了一層。他扛著鋤頭走在前麵,蘇淺雪扛著另一把鋤頭跟在後麵。她的動作還生疏,鋤頭下去歪歪斜斜的,有時候鋤到麥苗,有時候鋤到自己的腳。老人不罵她,隻是停下來,把她鋤過的地重新翻一遍。

林清瑤在灶台前忙活。她和麪,揉麪,切劑子,上籠蒸。這些動作她做了三年,閉著眼睛都能做。但在這裏蒸出來的饅頭,和太虛山後山的不一樣。太虛山的饅頭是等一個人回來吃的,這裏的饅頭是給下地的人帶的。一個給老人,一個給蘇淺雪,一個給墨塵,一個留給自己。她掰開饅頭的時候不再掰成兩半了,她掰成四塊,一人一塊,剛剛好。

墨塵坐在門檻上,看著那片麥田。那些怨念還在他體內,但安靜了許多。它們不再咆哮,不再嘶吼,隻是偶爾低語,像在說夢話。他聽著那些低語,記著那些名字,想著那些故事。有時候他會站起來,走進麥田,在一株麥穗前蹲下,看很久。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隻是覺得看著那些金黃的麥穗,心裏就不那麼空了。

蘇淺雪的手上磨出了繭子,不是握劍磨出的那種繭,是握鋤頭磨出的。繭子在虎口的位置,比握劍的繭子低一些,軟一些。她每天收工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伸出來,給林清瑤看。“你看,又大了一點。”林清瑤握住她的手,看著那些繭子,看著那些被麥芒劃出的紅印。“疼嗎?”蘇淺雪搖頭。“不疼,就是有點癢。”

老人坐在堂屋裏,抽著旱煙。他的煙鬥是竹根做的,用了很多年,表麪包了一層厚厚的漿,油光發亮的。他抽煙的時候不說話,隻是眯著眼睛,看著窗外的麥田。那些麥穗在風中搖曳,沉甸甸的,像在向他鞠躬。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麥子熟了。”

蘇淺雪愣了一下。“熟了?”

老人點頭。“明天開鐮。”

那天晚上,老人從櫃子裏翻出三把鐮刀。鐮刀銹了,刃口鈍了,他坐在門檻上,一塊磨刀石放在腳邊,蘸著水,一下一下地磨。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磨刀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麥穗在風中搖曳的聲音。

林清瑤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磨刀。“老人家,您種了多少年麥子了?”

老人想了想。“七十年了。從我爹手裏接過這塊地,就沒撂下過。”

“累嗎?”

老人笑了。“累,怎麼不累。春天播種的時候,腰彎得直不起來。夏天澆水的時候,腳泡在水裏一整天。秋天收割的時候,手上全是血泡。冬天磨麵的時候,粉塵嗆得喘不過氣。”他頓了頓,“但值得。你看著那些麥子從土裏鑽出來,一天天長高,一天天變黃,一天天彎下腰,你就知道,你這一年沒白過。”

林清瑤看著那片在月光下泛著銀光的麥田。“麥子為什麼要彎腰?”

老人想了想。“因為飽了。飽了就知道低頭。那些空著的麥穗,直挺挺地站著,風一吹就斷。飽著的麥穗,彎著腰,風再大也吹不倒。”

林清瑤沉默。她想起太虛山那些死去的弟子,想起酒鬼,想起那些替她擋刀的人。他們也是飽了的麥穗,彎著腰,替她擋住了風。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老人磨好了三把鐮刀,用手指試了試刃口,滿意地點頭。“明天一早開鐮,趁露水還沒幹,麥稈軟,好割。”

第二天天還沒亮,老人就起來了。他站在門口,看著東邊的天際。天邊泛著魚肚白,啟明星亮得刺眼。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露水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麥子的清香。他扛起鐮刀,走進麥田。

蘇淺雪跟在後麵,林清瑤跟在蘇淺雪後麵,墨塵走在最後。他們四個人,一人一把鐮刀,站在麥田的四個角落。老人彎下腰,左手攏住一把麥稈,右手的鐮刀輕輕一帶。哢嚓一聲,麥稈斷了,整齊的茬口在晨光中泛著濕潤的光。

蘇淺雪學著他的樣子,左手攏住麥稈,右手揮鐮。她的動作很生疏,割下來的麥稈長短不齊,有些還帶著泥。老人不罵她,隻是走過來,把她割過的地重新收拾一遍。“左手要攏緊,右手要穩,鐮刀貼著地皮走,別抬太高。”他一邊說一邊做示範,動作很慢,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蘇淺雪看著他的手。那雙手很老,很糙,指節粗大,變形了。但那雙手很穩,攏住麥稈的時候,像攏住一個孩子。她忽然想起父親,想起父親也是這樣教她插秧的。那時候她還小,站在水田裏,泥巴沒到小腿肚。父親站在她身後,握著她的手,把秧苗一棵一棵插進泥裡。“要插直,不能歪,歪了就長不直了。”她學了很久,還是插不直。父親不罵她,隻是把她插歪的拔出來,重新插一遍。後來她去了千狐宗,再也沒有插過秧。父親什麼時候死的,她不知道。母親什麼時候死的,她也不知道。她回去的時候,村子已經不在了,田也不在了,什麼都沒有了。

“丫頭。”老人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蘇淺雪抬頭看他。

“發什麼呆?割麥子要專心。”

蘇淺雪點頭,低下頭,繼續割。鐮刀貼著地皮走,麥稈在手中一把一把倒下。她的動作還是很生疏,但比昨天好了很多。老人沒有再過來收拾,隻是遠遠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絲笑意。

太陽升起來了。陽光灑在麥田上,把那些金黃的麥穗照得透亮。露水在麥葉上閃著光,像無數顆細碎的鑽石。空氣中瀰漫著麥子的清香,還有泥土被太陽曬過的味道。

墨塵割得很慢。他的動作不熟練,左手攏不住麥稈,右手使不上力。鐮刀好幾次滑脫,差點割到手。但他沒有停,隻是慢慢地,一刀一刀地割著。那些怨念在他體內低語,不是咆哮,不是嘶吼,是低語——“麥子,是麥子。我小時候也割過麥子。我爹在前麵割,我在後麵撿麥穗。我娘在家蒸饅頭,等我們回去吃。那饅頭真香啊,我吃了三個,還想吃,我娘說沒了,等明天再蒸。後來我去修仙了,再也沒有吃過我娘蒸的饅頭。我爹死了,我娘也死了。我的麥地,沒人種了。”

墨塵的眼淚流了下來。他沒有擦,讓它們滴在麥茬上,滴在泥土裏。他繼續割,一刀,一刀,一刀。麥稈在手中一把一把倒下,整齊的茬口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

林清瑤在他身邊,沒有看他,隻是割著自己的那一壟。她知道他在哭,知道那些怨念在說話,知道他在聽。她不去打擾他,隻是割著麥子,一刀,一刀,一刀。

太陽越升越高,露水幹了,麥稈變得硬了,割起來費勁了。老人的動作還是很快,他彎著腰,左手攏麥,右手揮鐮,麥稈在他手中一把一把倒下,整齊地碼在身後。他割完自己那一壟,又去幫蘇淺雪割。蘇淺雪已經割了大半壟,剩下的那些東倒西歪,有些還被踩倒了。老人不罵她,隻是彎下腰,把她剩下的那些割完。

中午的時候,他們坐在田埂上吃飯。林清瑤蒸的饅頭,一人一個,還有一壺涼水。老人咬了一口饅頭,嚼著,嚥下去。“好吃。”他說。林清瑤笑了。“那明天多蒸幾個。”

老人搖頭。“一個就夠了。吃飽了乾不動活,七分飽最好。”

蘇淺雪咬著饅頭,看著那片割了一半的麥田。麥茬在陽光下泛著白光,像無數把豎起來的刀。她忽然想起千狐宗那些死去的弟子,想起他們倒下時的樣子。他們也是麥子,被割倒了,被捆紮了,被運走了,被碾碎了,被磨成麵,被蒸成饅頭,被人吃下去,變成別人的血肉。他們不是死了,他們是活了,活在別人身上。

“丫頭。”老人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蘇淺雪轉頭看他。

“想什麼呢?”

蘇淺雪想了想。“想一些事。”

老人點頭。“想明白了嗎?”

蘇淺雪搖頭。“還沒有。”

老人笑了。“那就慢慢想,日子長著呢。”

下午,他們繼續割麥子。太陽偏西的時候,最後一把麥稈倒下了。老人站在麥田中央,看著那片光禿禿的土地。麥茬整齊地立著,像無數支筆,在土地上寫下這一年的收成。他彎腰,抓起一把泥土,攥在手裏。泥土從指縫間漏下,落在麥茬上,落在他腳上,落在這片他種了七十年的土地上。

“好地。”他說,“明年還能種。”

蘇淺雪看著他,看著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那張佈滿皺紋的臉,看著那雙被泥土染黑的手。她忽然明白了什麼。不是想明白了,是感覺到了。活著不是為了什麼,活著就是為了活著。為了看麥子從土裏鑽出來,為了看麥穗在風中搖曳,為了看麥子在陽光下低頭,為了看麥茬在月光下泛白光。為了這些,值得活一輩子。

墨塵站在麥田邊緣,看著那片光禿禿的土地。那些怨念沉默了,不是被壓製,不是被煉化,是累了。它們累了,想休息了。它們在麥田裏找到了安息的地方,在這片被老人種了七十年的土地上,在這片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泥土裏。他蹲下來,抓了一把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泥土的味道,麥茬的味道,汗水的味道,一輩子的味道。

“墨塵。”林清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轉頭看她。

她站在夕陽裡,渾身是汗,臉上沾著泥,頭髮上粘著麥芒。她看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有光。“回家吧。”

墨塵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他們並肩走在田埂上,身後是那片光禿禿的麥田,身前是那幾間茅屋,炊煙裊裊升起。蘇淺雪和老人走在前麵,老人扛著鐮刀,蘇淺雪扛著另一把。他們沒有說話,隻是走著,一步一步,走在土路上。

月亮升起來了,月光灑在麥茬上,灑在土路上,灑在那四個人身上。遠處,虛空中那顆一直亮著的星辰又閃爍了一下。不是在微笑,不是在祝福,是在嘆息,是在說——活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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