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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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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荒村後,他們又走了三天。荒原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連綿的丘陵。丘陵上沒有什麼高大的樹木,隻有低矮的灌木和叢生的野草。路越來越難走,墨塵的臉色也越來越差。那些怨念雖然被煉化了大半,但剩下的那些更加頑固,像是嵌在骨頭裏的刺,拔不出來,也按不下去。

蘇淺雪走在最前麵,用劍鞘撥開擋路的荊棘。她的傷已經好了大半,走路不再踉蹌,但偶爾還會咳嗽,咳出來的痰裏帶著血絲。她不讓人看見,每次都轉過身去,用袖子擦掉。

林清瑤扶著墨塵,一步一步向前走。他的身體越來越沉,像是有千斤重的石頭壓在他肩上。她知道那是怨念在作祟,剩下的那些,每一道都是他殺了十七年都沒能壓住的。

“休息一下吧。”她說。

墨塵搖頭。“不用,還能走。”

“你連路都看不清了。”

墨塵沒有回答。他的眼睛確實有些模糊,看東西有重影,但他不想停下來。因為他知道,停下來就會想那些事,想那些名字,想那些故事,想那些最後對他說“替我活著”的人。

又走了一個時辰,翻過一道山樑,眼前忽然開闊起來。那是一片麥田,很大很大的麥田,一眼望不到邊。麥子已經黃了,沉甸甸的麥穗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麥田中間有一條土路,很窄,隻容一人通過。土路盡頭,隱約可見幾間茅屋,屋頂上飄著炊煙。

蘇淺雪停下腳步。“有人住?”

林清瑤也停下,看著那片麥田。她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了,金黃的麥浪,裊裊的炊煙,安靜得像一幅畫。她忽然想起太虛山後山那塊青石,想起每天清晨蒸饅頭時的霧氣,想起那些她等了三年、涼了三年、又蒸了三年的饅頭。

“過去看看。”她說。

他們沿著土路向茅屋走去。麥穗擦過衣襟,發出細碎的聲響。空氣中有麥子的清香,還有泥土被太陽曬過的味道。墨塵走得很慢,但腳步比之前穩了一些。他的眼睛看著那些麥穗,看著那些在風中搖曳的金黃,眼底有什麼東西在融化。

茅屋前,一個老人正在劈柴。老人很老,老得看不出年紀,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手上全是老繭,指節粗大,變形了。他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腳上是一雙草鞋,破了好幾個洞。他劈柴的動作很慢,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聽到腳步聲,老人抬起頭。他的眼睛很渾濁,像蒙了一層霧,但看到他們時,那層霧似乎散了一些。“你們是……”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林清瑤上前一步。“老人家,我們路過這裏,想討口水喝。”

老人看著她,又看著墨塵和蘇淺雪,渾濁的眼睛在他們臉上停留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暖。“進來吧,屋裏坐。”

茅屋很小,隻有一間堂屋和兩間臥室。堂屋裏擺著一張木桌,幾張條凳,桌上放著一隻粗陶碗,碗裏盛著半碗涼水。牆上掛著一串乾辣椒,幾辮子大蒜,還有一張發黃的畫像。畫像上是一個女人,很年輕,圓臉,大眼睛,笑得很甜。

老人端來一壺水,又端來一盤饅頭。饅頭不大,有些發黃,但熱氣騰騰的,顯然是剛蒸好的。“吃吧,別客氣。”

林清瑤看著那些饅頭,眼眶有些發酸。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剛蒸好的饅頭了,從離開太虛山那天起,她就再沒有蒸過饅頭。不是不想蒸,是不敢蒸。她怕蒸好了,掰成兩半,一半自己吃,另一半放在那裏,等到涼了,硬了,也沒有人來吃。

她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麥子的清香在口中化開,很軟,很甜,像太虛山後山的那些清晨。

“好吃嗎?”老人問。

林清瑤點頭。“好吃。”

老人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滿足。“自己種的麥子,自己磨的麵,自己蒸的饅頭,當然好吃。”

墨塵也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那些怨念在他體內安靜了許多,不是因為被壓製,是因為這片麥田,這間茅屋,這個老人,這些饅頭——它們讓他想起一些事,一些他以為已經忘了的事。

“老人家,您一個人住在這裏?”蘇淺雪問。

老人點頭。“老伴走了十年了,兒子媳婦在城裏討生活,一年回來一次。”他頓了頓,“我一個人種這三十畝麥子,忙的時候累得直不起腰,閑的時候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蘇淺雪沉默。她想起千狐宗,想起那些死去的弟子,想起那些她以為永遠不會失去的東西。原來孤獨不是一個人的時候纔有的,是一群人的時候,你發現你和他們不一樣。

“那您為什麼不跟兒子去城裏?”她問。

老人笑了。“城裏有什麼好?沒有地,沒有麥子,沒有這泥土的味道。我在這裏住了七十年,哪都不去。”他看著窗外那片金黃的麥田,渾濁的眼睛裏有一種光,“這麥子啊,你種下去,它就長。你給它澆水,它就喝水。你給它施肥,它就吃飯。你對它好,它就對你笑。你看那些麥穗,沉甸甸的,它們是在跟你點頭呢。”

林清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麥田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金光,每一株麥穗都在風中輕輕搖曳,真的像是在點頭,像是在說謝謝,像是在說——你種了我,我就給你糧食,你老了,我就陪著你。

她忽然覺得,那些怨念其實也是這樣。它們恨墨塵,是因為他殺了它們。但如果他記住它們,替它們活下去,替它們看這個世界,替它們吃一頓飽飯,它們是不是也會像這些麥子一樣,在風中點頭?

“老人家。”墨塵忽然開口。

老人轉頭看他。

“我能去看看您的麥田嗎?”

老人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眼底那些藏不住的疲憊。他什麼也沒問,隻是點頭。“去吧,隨便看。”

墨塵站起來,走出茅屋。陽光很烈,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麥田裏。他走進麥田,麥穗擦過他的衣襟,發出沙沙的聲響。他伸出手,輕輕撫過一株麥穗。麥穗很沉,壓彎了秸稈,在他的掌心裏微微顫動。

他閉上眼睛。

那些怨念在低語,不是咆哮,不是嘶吼,是低語——“麥子,是麥子。我小時候也種過麥子。我娘蒸的饅頭,比這個還大,還白,還甜。我爹說,好好種地,將來娶個媳婦,生個娃,一輩子平平安安。我沒有聽他的話,我去修仙了,我死了,我爹我娘也死了。我的麥地,沒人種了。”

墨塵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跪在麥田裏,跪在金黃的麥穗中間,跪在這片被老人種了七十年的土地上。“對不起,讓你們死了,讓你們沒人種地,讓你們爹孃沒人養老。我會記住你們的,記住你們的名字,記住你們的麥地,記住你們爹孃的臉。我會替你們種地,替你們收麥子,替你們蒸饅頭,替你們……”

他頓了頓。

“活著。”

那些怨念沉默了。很久。然後它們一個接一個地化作光點,消散在麥田裏。不是憤怒,不是不甘,是釋然。因為它們知道,有人記住它們了,有人會替它們活著,有人會替它們種麥子,收麥子,蒸饅頭。夠了。

墨塵睜開眼睛。陽光照在他臉上,很烈,很燙,但很舒服。他站起來,看著那片麥田,看著那些在風中搖曳的麥穗。它們還在點頭,還在說謝謝,還在說——好好活著。

他轉身,走回茅屋。林清瑤站在門口,看著他,看著他被陽光曬紅的臉,看著他眼底那些消散的疲憊。她笑了。“回來了?”

墨塵點頭。“嗯。”

“餓了嗎?”

“餓了。”

林清瑤從桌上拿起一個饅頭,掰成兩半,一半遞給他,一半留給自己。墨塵接過,咬了一口。麥子的清香在口中化開,很軟,很甜,像太虛山後山的那些清晨,像一萬三千年前河邊那個午後,像他們每一次相遇、每一次相愛、每一次生離死別後的重逢。

“好吃。”他說。

林清瑤笑了。“好吃就多吃點。”

蘇淺雪坐在條凳上,看著他們。她沒有吃饅頭,隻是看著,看著那兩個人掰開一個饅頭,一人一半,慢慢吃著,像在吃什麼珍貴的東西。她忽然想起母親,想起母親蒸的饅頭,想起母親站在村口等她回去的樣子。她沒有回去,永遠回不去了。但她可以種麥子,可以蒸饅頭,可以等一個人回來吃。

“老人家。”她開口。

老人看著她。

“您能教我種麥子嗎?”

老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是一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種麥子有什麼好學的?春天播種,夏天澆水,秋天收割,冬天磨麵。一年四季,周而復始。你會了就不覺得新鮮了。”

蘇淺雪搖頭。“我不會覺得不新鮮。我會一直覺得新鮮。”

老人看著她,看著這個穿著粗布麻衣、卻掩不住一身貴氣的女子,看著她眼底那一點微弱卻不肯熄滅的光。他什麼也沒問,隻是點頭。“好,我教你。”

那天下午,蘇淺雪跟著老人下地了。老人教她怎麼辨認麥子的成熟度,怎麼判斷天氣,怎麼收割,怎麼捆紮。她學得很認真,像一個剛入門的弟子,師父教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裏。

林清瑤和墨塵坐在田埂上,看著他們。陽光很烈,曬得人麵板髮燙,但他們沒有走,就那樣坐著,看著那片金黃的麥田,看著那個老人在教一個活了八百年的人種地。

“墨塵。”林清瑤開口。

他轉頭看她。

“你說,等那些怨念都煉化了,我們去做什麼?”

墨塵想了想。“種地。”

林清瑤愣住了。“種地?”

“對,種地。”墨塵看著那片麥田,“種一片麥子,春天播種,夏天澆水,秋天收割,冬天磨麵。一年四季,周而復始。然後蒸饅頭,每天蒸兩個,一個你吃,一個我吃。”

林清瑤的眼淚流了下來,但她笑了。“好,種地。”

太陽西沉,天邊燒起晚霞。老人和蘇淺雪從麥田裏回來,老人扛著一捆麥穗,蘇淺雪也扛著一捆。她的手上磨出了水泡,胳膊被麥芒劃出好幾道紅印,但她笑得很開心,像一個剛學會新本領的孩子。

“明天就可以磨麵了。”她對林清瑤說,“到時候我蒸饅頭給你吃。”

林清瑤看著她,看著這個千狐宗的宗主,看著這個活了八百年、什麼世麵都見過的女人,看著她手上的水泡和被麥芒劃出的紅印。她忽然笑了。“好,我等著。”

那天晚上,他們住在老人的茅屋裏。老人把唯一的臥室讓給他們,自己和蘇淺雪在堂屋打地鋪。墨塵和林清瑤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聽著窗外的蟲鳴,聽著風吹過麥田的聲音。

“墨塵。”林清瑤輕聲喚他。

“嗯。”

“你還會走嗎?”

墨塵沉默了很久。“不會了。”他說,“哪都不去了。”

“為什麼?”

墨塵沒有回答。他隻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很暖,暖得像這片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土地。“因為這裏就是家。”

林清瑤笑了,把臉埋在他胸口,閉上眼睛。那一夜,她睡得很沉,沒有做夢。墨塵也沒有做夢,那些怨念還在,但它們在睡覺,在休息,在等明天醒來,繼續活著。

天亮了。蘇淺雪起了個大早,在灶台前忙活。她和麪,揉麪,切劑子,上籠蒸。老人坐在門檻上,看著她忙,渾濁的眼睛裏有一種光。

“丫頭。”他開口。

蘇淺雪轉頭看他。

“你蒸的饅頭,會很好吃的。”

蘇淺雪愣了一下。“您怎麼知道?”

老人笑了。“因為你心裏有人。”

蘇淺雪沉默。她心裏有人嗎?她想起千狐宗那些死去的弟子,想起那些年她獨自走過的路,想起林清瑤靠在她肩上睡著的樣子,想起墨塵說“謝謝你替我等她”。她心裏有人,有很多人,那些人都值得她等。

饅頭出鍋了。蘇淺雪揭開籠蓋,蒸汽撲麵而來,帶著麥子的清香。饅頭不大,有些發黃,形狀也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熱氣騰騰的,像一顆顆跳動的心。

她拿起一個,掰開,遞給老人一半。老人接過,咬了一口,嚼著,嚥下去。“好吃。”他說。

蘇淺雪笑了,那是一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林清瑤和墨塵從屋裏出來,蘇淺雪遞給他們一人一個饅頭。他們接過,咬了一口。“好吃。”林清瑤說。

蘇淺雪看著她,看著那雙黑色的眼睛,看著那張被陽光曬紅的臉。“那以後天天蒸給你們吃。”

林清瑤點頭。“好。”

太陽升起來,陽光灑在麥田上。老人扛著鋤頭下地了,蘇淺雪跟在後麵,也扛著一把鋤頭。林清瑤和墨塵坐在田埂上,看著那兩個人走進麥田,看著那些金黃的麥穗在風中搖曳,看著遠處那道炊煙裊裊升起。

“墨塵。”林清瑤開口。

“嗯。”

“你說,我們還能在這裏住多久?”

墨塵想了想。“住到麥子熟了。”

“然後呢?”

“然後收麥子,磨麵,蒸饅頭。”

“再然後呢?”

“再然後種下一季麥子。”

林清瑤笑了,靠在他肩上,看著那片麥田。陽光很暖,風很輕,麥子在點頭,像是在說——留下來吧,這裏就是家。

遠處,虛空中那顆一直亮著的星辰,又閃爍了一下。不是在微笑,不是在祝福,是在點頭,是在說——對,這裏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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