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山的黎明,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
林清瑤抱著墨塵,跪在後山小屋的地上,整整一夜。
他沒有醒。
那些怨念還在他體內湧動,在麵板下遊走,形成無數細小的鼓包。那些鼓包時而鼓起,時而平復,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掙紮著要衝出來。
他的眉頭緊鎖,額頭上滲出冷汗。
嘴唇在動,無聲地說著什麼。
林清瑤把耳朵湊近,聽見了。
“走……快走……她會殺了你……”
他在說夢話。
在夢裏,他還在擔心她。
還在讓她走。
還在保護她。
林清瑤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傻子。”她輕聲說,“我不走。”
——
天亮的時候,霜華來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屋內的景象。
墨塵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林清瑤跪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她的臉色蒼白,眼睛紅腫,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
霜華沉默片刻,走進去。
在林清瑤身邊蹲下。
“他怎麼樣?”
林清瑤搖頭。
“沒醒。”
“那些怨念呢?”
“還在。”
霜華看著墨塵,看著那些在他麵板下遊走的鼓包。
她的眼神凝重。
“這樣下去不行。”她說,“他會被吞噬的。”
林清瑤抬頭看她。
“那怎麼辦?”
霜華沉默。
她也不知道。
她活了八百多年,見過無數入魔的人,但從沒見過墨塵這種情況。
四萬七千怨念,加上上古魔靈的執念,加上十七年殺戮的殺意。
這些東西加起來,已經超出了她能理解的範圍。
“也許……”她開口,又停住。
“也許什麼?”
霜華看著她。
“也許該找個人幫忙。”
“誰?”
“太虛真人。”霜華說,“他困在天道核心一萬年,見過無數類似的事。也許他知道該怎麼辦。”
——
林清瑤的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暗了下去。
“可他在天道核心。”她說,“我們進不去。”
霜華搖頭。
“不用進去。”她說,“你可以召喚他。”
“怎麼召喚?”
霜華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
那是太虛真人消失前留下的。
“他說過,”霜華看著玉簡,“如果你遇到無法解決的困難,就捏碎它。”
“他會來。”
——
林清瑤接過玉簡。
那玉簡溫潤如玉,通體漆黑,表麵流轉著淡淡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在不斷變化,每時每刻都在形成新的排列組合。
她握緊玉簡。
抬頭看向霜華。
“捏碎它,他就會來?”
霜華點頭。
“他說過。”
林清瑤沉默。
很久。
然後她搖頭。
“不。”
霜華愣住了。
“為什麼?”
林清瑤低頭看著墨塵。
看著他緊鎖的眉頭,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那些在他麵板下遊走的鼓包。
“他還沒醒。”她說,“我不知道他想不想讓別人看見他這樣。”
霜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隻是嘆了口氣。
“你總是這樣。”她說。
“怎樣?”
“什麼都替他著想。”
林清瑤笑了。
那是一個很輕、很淡、卻帶著無盡溫柔的笑。
“他等了我一萬三千年。”她說,“我替他著想一點,算什麼?”
——
變故發生在正午。
那時,林清瑤正在給墨塵擦汗。
她的手忽然頓住了。
因為墨塵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是黑色的。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死水下,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墨塵?”林清瑤的聲音發顫。
他看著林清瑤。
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有她熟悉的東西。
那是愛。
“林清瑤。”他開口,聲音沙啞。
“我在!”
墨塵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
“帶我走。”
——
林清瑤愣住了。
“什麼?”
墨塵掙紮著坐起來。
他的身體很虛弱,坐起來都費了很大力氣。但他還是坐起來了。
他看著林清瑤,一字一句。
“帶我離開太虛山。”他說,“那些怨念在這裏,會傷到太多人。”
“我要找一個沒人的地方。”
“一個可以安心煉化它們的地方。”
——
林清瑤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的堅定,看著他嘴角的血跡,看著他蒼白的臉。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逃離。
他是在保護。
保護太虛山的人。
保護霜華。
保護她。
“好。”她說。
——
霜華上前一步。
“我也去。”
墨塵搖頭。
“不行。”
“為什麼?”
墨塵看著她。
“你剛醒。”他說,“身體還沒恢復。”
“而且……”
他頓了頓。
“太虛山需要人守。”
——
霜華沉默了。
她知道墨塵說得對。
太虛山剛剛經歷了圍剿,弟子死傷過半,護山大陣需要重建。如果她和林清瑤都走了,這裏就真的沒人了。
“可是你……”
“我會回來的。”墨塵打斷她。
他看著霜華。
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有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承諾。
“我答應你。”他說,“我一定會回來。”
——
霜華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是一個很輕、很淡、卻帶著釋然的笑。
“好。”她說,“我信你。”
——
那天傍晚,林清瑤扶著墨塵,離開了太虛山。
他們沒有驚動任何人。
隻是悄悄地從後山的小路離開。
霜華站在山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她的眼眶有些紅。
但她沒有哭。
隻是站在那裏,看著。
很久。
直到那兩道身影徹底消失。
她才轉身。
走進山門。
——
夜色漸濃。
林清瑤扶著墨塵,走在崎嶇的山路上。
墨塵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艱難。那些怨念在他體內瘋狂湧動,讓他時不時地停下,扶著樹大口喘息。
但他沒有停。
一直走。
一直向前。
“墨塵。”林清瑤輕聲喚他。
他轉頭看她。
“嗯。”
“我們去哪?”
墨塵沉默片刻。
然後他開口。
“魔淵。”他說。
——
林清瑤愣住了。
魔淵?
那座城?
“魔淵城不是……”
“不是城。”墨塵打斷她,“魔淵在我心裏。”
“我們要去的,是另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墨塵看著遠方。
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有光。
“原始魔淵的遺址。”他說,“那裏有上古魔靈留下的東西。”
“可以幫我煉化這些怨念。”
——
林清瑤明白了。
他要去的地方,是葬神淵。
那個他們曾經去過的地方。
那個埋葬了無數神佛的地方。
那個……
最危險的地方。
“好。”她說。
——
他們繼續向前走。
走了很久。
不知走了多久,墨塵忽然停下。
林清瑤看著他。
“怎麼了?”
墨塵沒有回答。
他隻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血紅。
黑色。
血紅。
黑色。
它們在瘋狂切換。
——
林清瑤的手猛地一緊。
“墨塵!”
他轉頭看她。
那雙眼睛,一半血紅,一半黑色。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走……快走……”
林清瑤搖頭。
“我不走。”
“它……又來了……”
“我知道。”
墨塵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那些怨念在他體內瘋狂咆哮,讓他幾乎站不穩。
他跪在地上,雙手抱頭。
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
林清瑤跪在他身邊,抱著他。
“墨塵……墨塵!”
他掙紮著,想推開她。
但推不動。
她抱得太緊了。
“放開……我會傷到你……”
“不放!”
“林清瑤!”
她看著他。
那雙一半血紅一半黑色的眼睛裏,有痛苦,有掙紮,還有無盡的愛。
她笑了。
那笑容裡,有淚,有痛,有不捨,還有無盡的光。
“你傷不到我的。”她說。
“為什麼?”
“因為你在。”
“你在,就不會。”
——
墨塵看著她。
看著這張他等了一萬三千年的臉。
看著這個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都願意陪在他身邊的人。
看著這個即使麵對怨唸的瘋狂,也一步不退的人。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個很輕、很淡、卻帶著無盡溫柔的笑。
“傻子。”他說。
然後他閉上眼睛。
倒在她懷裏。
——
那些怨念,漸漸平息了。
它們還在。
還在他體內湧動。
但它們不再瘋狂了。
它們在等。
等主人醒來。
等主人繼續向前。
等那一天——
他真正煉化它們。
——
林清瑤抱著他,坐在山路上。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低頭看著他。
看著他緊鎖的眉頭,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嘴角那一絲淡淡的笑。
她忽然覺得,很安心。
因為他在。
無論變成什麼樣子。
無論還要走多遠。
無論前方有多少危險。
隻要他在。
就夠了。
——
遠處,虛空中。
那顆一直亮著的星辰,忽然閃爍了一下。
像是在祝福。
像是在等待。
像是在告訴那兩個人——
走吧。
向前走。
我會一直照亮你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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