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消散後的第三天。
太虛山的清晨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七十二峰依舊聳立,護山大陣重新亮起金色的光芒,山間的飛鳥開始重新鳴叫——但那些聲音聽起來很遙遠,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傳來的迴音。
墨塵坐在後山那塊青石上,閉著眼睛。
他的白髮垂落在肩頭,在晨風中輕輕飄動。麵板下那些黑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他的眼角,在太陽穴附近形成兩個詭異的圖案——像兩隻閉著的眼睛。
林清瑤坐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
那隻手涼得幾乎沒有溫度。
但她沒有鬆開。
她能感覺到他的命星,那顆與她共生的星辰。它還在亮著,但比三天前又暗了一分。每一次大戰,每一次出劍,都在消耗它。
還剩半年。
一百八十天。
四千三百二十個時辰。
每一刻都在減少。
“墨塵。”她輕聲喚他。
他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已經不再是純粹的血紅。血紅的深處,多了一絲漆黑。那是魔心徹底融合的跡象,也是他正在被怨念侵蝕的證明。
“嗯。”
“你在想什麼?”
墨塵沉默片刻。
“在想,”他說,“如果有一天,我不認識你了,你會怎麼辦。”
林清瑤的手一緊。
“不會的。”
“如果呢?”
“沒有如果。”
墨塵看著她。
看著那雙黑色的眼睛,看著那張他等了一萬三千年的臉,看著那個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都願意陪在他身邊的人。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個很輕、很淡、卻帶著無盡溫柔的笑。
“好。”他說,“沒有如果。”
——
變故發生在正午。
那一刻,天空突然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不是虛空裂隙那種狹窄的裂縫,而是一道真正的、貫穿整個天穹的裂口。裂口從東方的地平線延伸到西方的地平線,將天空撕成兩半。
裂口中,湧出無盡的血色光芒。
那光芒比血月更濃,比戮劍更紅,比任何他們見過的東西都更加……邪惡。
光芒中,走出無數道人影。
那些人影穿著血色的長袍,麵容枯槁,眼睛血紅。他們的修為參差不齊,有金丹,有元嬰,有化神,甚至還有十幾個渡劫期。
而在他們最前方,站著三個人。
中間那人,是一個老者。
他老得已經看不出年紀,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麵板像枯死的樹皮。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那是渡劫巔峰的眼睛。
距離飛升,隻差一步。
他的左邊,站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身穿血色長裙,麵容絕美,但眼睛是空洞的。空洞得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她的手中,握著一柄劍。
劍身透明,劍柄潔白,劍身上流轉著無數細小的光芒。
意劍。
六劍之一,主心意。
最後一把劍。
他的右邊,站著一個和尚。
那和尚身穿血色袈裟,麵容慈悲,但嘴角掛著詭異的笑。
他的手中,托著一顆頭顱。
苦禪大師的頭顱。
——
墨塵的眼神沉了下去。
那個老者,是血影教真正的始祖。
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老怪物。
那個女子,是意劍的持有者。
被控製的心劍傳人。
那個和尚,是金剛寺的叛徒。
出賣了整個西漠佛門的人。
“墨塵。”血影教始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死人,“你殺我教眾,滅我分壇,斬我教主。”
“今天,我來收債了。”
他抬手。
身後,那無數血影教教徒同時動了起來。
他們如潮水般湧向太虛山,鋪天蓋地,密密麻麻。
數量不是十萬。
是百萬。
——
墨塵站起身。
他看著那鋪天蓋地的血色浪潮,看著那三個站在最前方的渡劫期強者,看著那柄最後一把六劍。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
隻有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轉頭,看向林清瑤。
“等我。”他說。
林清瑤看著他。
看著他的白髮,看著他的血眼,看著他麵板下蠕動的黑色紋路。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淚,有痛,有不捨,還有無盡的愛。
“好。”她說。
——
墨塵轉身。
一步踏出虛空。
他站在太虛山上空,麵對百萬血影教大軍。
身後,是太虛山。
是林清瑤。
是霜華,淩虛真人,清玄子,還有無數太虛劍派的弟子。
身前,是敵人。
是來收債的敵人。
是來殺她的敵人。
墨塵抬起手。
四把劍同時出鞘。
魔淵、戮劍、陷劍、心劍。
四道劍光衝天而起,照亮了整個天空。
四萬七千怨念在他身後凝聚,化作一道高達千丈的巨大虛影。
那虛影有無數隻手,無數隻眼睛,無數張扭曲的臉。
每一張臉,都在咆哮。
每一隻眼睛,都在噴火。
每一隻手,都在撕裂。
墨塵站在那道虛影之前,白髮狂舞,血眼如炬。
他看著那百萬大軍,看著那三個渡劫期強者,看著那柄意劍。
然後他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爾等——”
他頓了頓。
“皆為她之祭品。”
——
血影教始祖的臉色變了。
不是因為那句話。
是因為墨塵的氣息。
在他說出那句話的瞬間,墨塵的氣息開始暴漲。
元嬰後期。
化神初期。
化神中期。
化神後期。
渡劫初期。
渡劫中期。
渡劫後期。
半步飛升。
飛升。
半步超脫。
超脫。
他的氣息,已經無法用任何境界來衡量。
他站在那裏,就像一尊從遠古時代走來的魔神。
“你瘋了!”血影教始祖的聲音發顫,“你在燃燒命星!你會死的!”
墨塵沒有回答。
他隻是舉起手中的劍。
四劍合一。
一劍斬下。
——
那一劍,斬碎了天空。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斬碎。
那道貫穿天穹的裂口,在這一劍之下徹底崩塌。無數虛空碎片從裂口中墜落,化作無盡的黑暗。
那一劍,斬碎了百萬大軍。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斬碎。
那些血影教教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作齏粉。他們的血肉,他們的魂魄,他們的一切,全部被這一劍吞噬。
那一劍,斬碎了三個渡劫期強者。
血影教始祖的身體,從中間裂開,分成兩半。
那個被控製的女子,手中的意劍脫手,飛向墨塵。
那個叛徒和尚,頭顱炸裂,死得不能再死。
一劍。
百萬大軍覆滅。
三個渡劫期強者隕落。
意劍到手。
——
墨塵收劍。
他站在虛空中,白髮在風中輕輕飄動。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的命星,已經黯淡得幾乎看不見。
但他還站著。
他轉過身,看向太虛山。
看向林清瑤。
林清瑤站在那裏,看著他。
淚流滿麵。
墨塵笑了。
那是一個很輕、很淡、卻帶著無盡溫柔的笑。
“還剩……”他說,“三天。”
林清瑤衝上去,抱住他。
他倒在她懷裏。
閉上了眼睛。
——
遠處,意劍懸浮在虛空中,輕輕震顫。
它在等。
等最後一個主人。
等六劍齊聚的那一刻。
等那個可以斬斷一切的人。
霜華走過來,撿起意劍。
她看著懷中的墨塵,看著淚流滿麵的林清瑤。
她忽然跪了下來。
把意劍放在墨塵身邊。
六劍,終於齊聚。
誅、戮、陷、絕、心、意。
六把劍,圍成一圈,將他們護在中間。
劍身輕輕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嗡鳴裡,有悲傷,有釋然,還有無盡的……
期待。
——
三天。
還剩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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