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南疆雨林的第七天,墨塵和蘇淺雪終於踏入了西漠的地界。
身後是綿延萬裡的蒼翠雨林,身前是一望無際的金色沙海。兩種截然不同的地貌在此交界,形成了一條清晰的分界線——一邊是生機勃勃的綠,一邊是死寂蒼涼的黃。
熱浪撲麵而來。
正午的西漠像一座巨大的熔爐,陽光直射在沙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空氣在高溫下扭曲變形,遠處的沙丘如同海市蜃樓般搖曳不定。風是乾的,帶著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墨塵扯了扯頭上的兜帽,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他的傷勢已經恢復了八成,左手掌心的傷口結了一層暗金色的痂——那是誅劍之血留下的痕跡,阿古力寨主曾說,這道傷疤恐怕永遠都不會消失了。
“按照地圖,再往西走三百裡,就能看到第一片綠洲。”蘇淺雪展開羊皮地圖,上麵用硃砂標註著路線,“阿古力寨主說,那裏有一個小部落,可以補充水和食物。”
墨塵點頭,目光卻落在沙海深處。
心劍在微微震顫。
不是預警,而是一種奇特的共鳴——彷彿這無邊沙海之下,埋藏著某種與六劍同源的力量。那種感覺很模糊,時隱時現,但確實存在。
“你也感覺到了?”蘇淺雪收起地圖,看向他。
“嗯。”墨塵沒有隱瞞,“西漠……不簡單。”
兩人牽著一匹從黑苗寨帶來的駱駝——這是阿雅執意要送給他們的。駱駝背上馱著水囊、乾糧和一些必需品,在沙漠中,這是活下去的保障。
踏入沙海的第一步,墨塵就感覺到了不同。
腳下的沙粒異常細膩,踩上去會深深陷下,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比平時多三倍的力氣。而且沙漠中無法辨別方向,若不是有地圖和羅盤,很容易迷失在這片金色的死亡之海中。
第一天平安無事。
除了酷熱和乾渴,沒有遇到任何危險。夜晚降臨後,氣溫驟降,白天能烤熟雞蛋的沙地,到了夜裏卻冷得像冰窖。墨塵和蘇淺雪找了個背風的沙丘,生起篝火,裹著毛毯休息。
星空是西漠唯一的美景。
沒有雲層遮擋,沒有霧氣乾擾,億萬星辰清晰可見,銀河如同一條發光的綢帶橫貫天際。在這片星空下,人會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己的渺小。
“你說,巫神現在在做什麼?”蘇淺雪忽然問。
墨塵往火堆裡添了根枯枝:“大概在準備迎接我吧。”
“你不怕嗎?”
“怕。”墨塵坦然承認,“但我更怕什麼都不做,等著災難降臨。”
蘇淺雪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我查過千狐宗的典籍,逆天轉生大陣一旦啟動,獻祭的範圍不止南疆。按照古籍記載,那個陣法需要‘血祭三萬裡,魂獻百萬眾’。也就是說,至少三萬裡內的所有生靈,都會被抽乾精血和魂魄,成為巫神重生的養料。”
火光照在她臉上,映出凝重的神色。
“三萬裡……”墨塵咀嚼著這個數字,“那豈不是包括了南疆全境,還有西漠東部,甚至中州南部?”
“對。”蘇淺雪點頭,“所以這不隻是南疆的事,是整個五域的事。隻是其他地域的人還不知道罷了。”
墨塵握緊拳頭。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阿古力寨主寧死也要幫他。這不隻是黑苗寨與巫教的世仇,更是關乎億萬生靈存亡的大事。
“必須阻止他們。”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沙地裡。
第二天清晨,兩人繼續上路。
越往西走,沙丘越高,風力越強。有時候一陣狂風吹過,整片沙地都會移動,剛留下的腳印瞬間就被掩埋。在這種情況下,地圖和羅盤的作用都變得有限,更多要靠直覺和經驗。
中午時分,他們遇到了第一場沙暴。
起初隻是天邊的一線昏黃,但很快就蔓延開來,如同金色的海嘯般撲向大地。風聲中夾雜著沙粒撞擊的“沙沙”聲,天空迅速變暗,太陽被遮蔽,白晝瞬間變成黃昏。
“找地方躲起來!”蘇淺雪喊道。
但四周除了沙丘還是沙丘,根本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墨塵當機立斷,從駱駝背上抽出兩把鐵鍬——這是出發前阿雅特意準備的沙漠求生工具。
“挖坑!把自己埋進去!”
兩人迅速在沙丘背風麵挖坑,剛挖到一半,沙暴已經席捲而至。狂風裹挾著沙粒,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能見度降到不足三丈,整個世界隻剩下呼嘯的風聲和漫天的黃沙。
墨塵把蘇淺雪推進坑裏,自己則趴在坑邊,用身體擋住大部分風沙。駱駝跪在一旁,把腦袋埋進沙子裏,這是沙漠動物的生存本能。
沙暴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當風聲漸息,沙塵緩緩沉降時,墨塵和蘇淺雪幾乎被活埋。他們從沙堆裡爬出來,渾身都是沙粒,連耳朵、鼻孔裡都是。
駱駝抖了抖身子,站了起來。
環顧四周,沙暴徹底改變了地形——原本的沙丘被夷為平地,新的沙丘又在別處隆起。他們來時的腳印早已消失不見,連方向都難以辨別。
“羅盤失靈了。”蘇淺雪檢查著手中的指南針,指標在瘋狂旋轉,“沙暴中可能帶有某種磁場乾擾。”
墨塵爬上附近最高的一處沙丘,極目遠眺。
沙海依舊無邊無際,但在西北方向,他隱約看到了一抹綠色。
“那邊有綠洲。”他指著那個方向,“大約五十裡。”
兩人稍作休整,清理了身上的沙粒,喝了幾口水,然後向著綠洲前進。
但沙漠永遠不缺少意外。
走了不到二十裡,腳下的沙地突然塌陷。
不是流沙,而是整個地麵向下墜落,彷彿沙海之下有一個巨大的空洞。墨塵反應極快,在塌陷的瞬間抓住蘇淺雪的手,另一隻手拔出誅劍,狠狠刺進旁邊的沙壁。
劍身沒入沙中,勉強止住了下墜的趨勢。
兩人懸在半空,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沙粒不斷從上方滑落,發出“簌簌”的聲響,誅劍插著的沙壁也開始出現裂痕。
“下麵有東西。”墨塵沉聲道。
他的感知不會錯——沙洞深處,傳來某種生物蠕動的聲音,還有濃烈的腥臭味。
蘇淺雪雙手結印,施展照明術。一團柔和的光球出現在她掌心,照亮了下方。
看清洞底景象的瞬間,兩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條巨大的沙蟲。
它的身體呈環節狀,直徑超過三丈,長度無法估量,因為大半部分還埋在沙子裏。體表覆蓋著堅硬的黑褐色甲殼,頭部沒有眼睛,隻有一張圓形的、佈滿利齒的口器。此刻,那張口器正對著上方,不斷開合,等待獵物墜落。
“西漠沙蟲……”蘇淺雪聲音發顫,“成年的沙蟲能長到百丈長,以吞噬沙石為生,但也攻擊一切活物。我們掉進它的巢穴了。”
誅劍插著的沙壁裂痕越來越多。
墨塵環顧四周,發現這個沙洞的壁麵並非純粹的沙土,而是混合著某種黏液——那是沙蟲分泌的消化液,具有強烈的腐蝕性。誅劍的劍身已經開始冒煙,顯然也受到了侵蝕。
“抱緊我。”墨塵說。
蘇淺雪一愣,但還是照做了。她雙手環住墨塵的腰,整個人貼在他背上。
墨塵深吸一口氣,右腳在沙壁上一蹬,同時拔出誅劍。兩人藉著這一蹬之力,向著對麵的沙壁盪去。
誅劍再次刺出,這次刺得更深。
但沙蟲顯然不會讓到嘴的獵物逃走。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猛地向上竄起,口器大張,向著兩人咬來。
腥風撲麵。
墨塵甚至能看到口器內壁上密密麻麻的倒刺,那些倒刺每一根都有手臂長短,一旦被咬中,瞬間就會被撕成碎片。
千鈞一髮之際,墨塵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他沒有躲避,而是主動鬆開了握劍的手。
兩人向下墜落,直直落向沙蟲的口器。
“墨塵!”蘇淺雪驚呼。
但就在即將被吞噬的瞬間,墨塵在空中扭轉身體,雙腳在沙蟲口器的邊緣用力一蹬。這一蹬讓下墜的方向改變,兩人擦著口器的邊緣滑過,落在了沙蟲的頭部甲殼上。
沙蟲顯然沒料到獵物會落在自己身上,它憤怒地扭動身軀,試圖將兩人甩下去。但墨塵已經將誅劍狠狠刺進甲殼的縫隙中,固定住了身體。
“抓緊!”墨塵喝道。
蘇淺雪死死抓住墨塵的衣服,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
沙蟲開始瘋狂翻滾,龐大的身軀在沙洞中橫衝直撞,沙壁不斷崩塌,更多的沙粒傾瀉而下。整個沙洞都在震動,彷彿隨時會徹底坍塌。
墨塵單手握住劍柄,另一隻手結印,施展了一個簡單的定身術——雖然對沙蟲這種體型的怪物效果有限,但至少能爭取一點時間。
“它的弱點在哪裏?”他問蘇淺雪。
“口器內部……或者頸部第三節甲殼的縫隙。”蘇淺雪快速說道,“但沙蟲的甲殼堪比法寶,尋常攻擊根本破不開。”
“那就用不尋常的攻擊。”
墨塵眼中閃過寒光。
他鬆開劍柄,整個人順著沙蟲的身體向下滑去。沙蟲的體表佈滿黏液,滑不留手,但他憑藉精準的控製,準確落在了頸部第三節的位置。
那裏果然有一道縫隙,約有三指寬,是甲殼連線處。
沙蟲察覺到危險,更加瘋狂地扭動,同時分泌出更多的黏液。那些黏液具有強烈的腐蝕性,墨塵的衣服迅速被燒穿,麵板也開始傳來灼痛。
但他沒有退。
誅劍在手,劍身泛起血光。
“誅劍·破甲!”
這一劍沒有華麗的招式,隻是最簡單的直刺。但劍尖凝聚了誅劍“破萬法”的特性,專破一切防禦。
劍鋒刺入甲殼縫隙。
起初遇到阻力,那是沙蟲體內妖力的自主防禦。但誅劍的血光一閃,那股妖力如同冰雪般消融。劍身長驅直入,整把劍刺進去三尺深。
“嘶——!!!”
沙蟲發出淒厲到極點的慘叫,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墨塵死死握住劍柄,用力攪動,將傷口擴大。
黑色的血液從傷口噴湧而出,那些血液同樣具有腐蝕性,濺在沙地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沙蟲的掙紮漸漸微弱。
最終,它龐大的身軀癱軟下來,不再動彈。
墨塵拔出誅劍,喘著粗氣。他的雙手都被黏液腐蝕得血肉模糊,身上也有多處燒傷,但總算活下來了。
蘇淺雪從沙蟲頭部滑下來,連忙取出療傷葯給他敷上。
“你太亂來了。”她一邊包紮一邊責備,“萬一失手,我們兩個都會死。”
“但沒失手。”墨塵笑了笑,“而且,我發現了有趣的東西。”
他指著沙蟲的屍體:“你看它的血液。”
蘇淺雪仔細看去,發現沙蟲黑色的血液中,竟然摻雜著一些金色的光點。那些光點極其微小,若非仔細觀察根本發現不了,但在照明術的光線下,它們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這是……法則碎片?”蘇淺雪驚訝道。
“對。”墨塵點頭,“雖然很微弱,但確實是法則碎片。看來西漠的沙蟲,是在某種法則環境中孕育出來的。”
他想起心劍的共鳴,心中有了猜測。
西漠之下,恐怕埋藏著與六劍同源的法則之力。而沙蟲這種生物,正是因為長期生活在那種環境中,體內才凝聚了微量的法則碎片。
“如果能找到法則之力的源頭……”墨塵眼中閃過光芒,“或許能加快六劍的解封。”
蘇淺雪卻潑了盆冷水:“但那種地方必然極其危險。沙蟲隻是西漠最底層的掠食者,更深處的怪物恐怕會更可怕。”
“我知道。”墨塵站起身,“但再危險也要去。”
他看向沙洞上方,坍塌已經停止,但掉下來的沙粒將洞口掩埋了大半,隻剩下一個不大的縫隙透進天光。
“先離開這裏再說。”
兩人沿著沙蟲開鑿的通道向上爬。沙蟲的巢穴四通八達,如同迷宮,好在有照明術指路,不至於迷失方向。
爬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亮光。
那是一處隱蔽的洞口,開在一座沙丘的側麵,外麵是熾熱的陽光和金色的沙海。
兩人鑽出洞口,重新回到地麵。
環顧四周,他們驚訝地發現,這裏距離之前看到的綠洲已經很近了——最多十裡。
“看來沙蟲的巢穴幫我們縮短了路程。”蘇淺雪苦笑道,“雖然過程驚險了點。”
稍作休整後,兩人向著綠洲前進。
十裡路在沙漠中不算遠,但也不近。等他們走到綠洲邊緣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夕陽將沙海染成金紅色,那座綠洲如同鑲嵌在金色綢緞上的翡翠,格外醒目。綠洲不大,約莫方圓三裡,中央有一個小湖泊,湖水清澈,周圍生長著椰棗樹和一些低矮的灌木。
湖邊有幾頂帳篷,帳篷旁停著幾匹駱駝,顯然有人居住。
但奇怪的是,綠洲裡異常安靜,沒有人聲,沒有炊煙,甚至連牲畜的聲音都沒有。
“不對勁。”墨塵停下腳步,警惕地觀察著。
蘇淺雪也察覺到了異常:“太安靜了。按理說傍晚正是生火做飯的時候,怎麼會一點動靜都沒有?”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墨塵握緊劍柄,率先走進綠洲。
腳下的沙地變成了堅實的泥土,空氣中瀰漫著水汽和植物的清香。但越往裏走,那種詭異的感覺就越強烈——綠洲裡有人生活的痕跡,水桶扔在井邊,篝火的灰燼還溫熱,衣物晾在繩子上,但就是不見人影。
彷彿所有人在一瞬間消失了。
“看那裏。”蘇淺雪指向湖邊的一處地麵。
那裏有拖拽的痕跡,沙土被攪亂,還有幾點暗紅色的血跡。血跡已經乾涸,但顏色還很新鮮,不會超過兩個時辰。
墨塵蹲下身,用手指沾了點血跡,放在鼻尖聞了聞。
“是人血。”他沉聲道,“而且不止一個人的。”
心劍開始震顫。
不是預警,而是感知到了某種殘留的氣息——那是巫術的氣息,雖然很淡,但確實存在。
“巫教的人來過這裏。”墨塵站起身,臉色難看,“他們抓走了綠洲裡的人。”
蘇淺雪皺眉:“巫教的手伸得這麼長?這裏已經是西漠腹地,距離南疆超過兩千裡。”
“別忘了逆天轉生大陣需要百萬生魂。”墨塵冷冷道,“南疆的人口不夠,他們自然會向外擴張。西漠地廣人稀,部落分散,正是下手的好目標。”
他看向綠洲深處:“追上去,應該還能趕上。”
“可是我們不知道他們往哪個方向走了。”蘇淺雪說道,“沙漠裏風沙大,腳印很快就會被掩埋。”
墨塵閉上眼睛,全力運轉心劍。
心劍真名“明道”,能洞察萬物本質,能感知法則痕跡。巫教的人雖然離開了,但他們使用的巫術會在空氣中留下細微的法則擾動,普通人察覺不到,但心劍可以。
片刻後,墨塵睜開眼睛,指向西北方向。
“那邊,大約三十裡。人數不少,有二十人左右,其中三個是巫師,剩下的應該是護衛。”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蘇淺雪驚訝。
“巫術的本質是扭曲法則。”墨塵解釋,“他們使用巫術時,會在天地法則中留下‘傷痕’。心劍能感知到那些傷痕的強度和數量,從而推斷出施法者的實力和人數。”
這個能力讓蘇淺雪再次震撼。
六劍之主,果然非同凡響。
兩人沒有耽擱,立刻向著西北方向追去。
沙漠中的追蹤很困難,但墨塵有心劍指路,總能找到最正確的方向。夜幕降臨時,他們已經追出了二十裡。
前方出現了一處峽穀。
那是兩座巨大沙丘之間的縫隙,寬約十丈,深不見底。峽穀兩側的沙壁近乎垂直,月光照不進去,裏麵漆黑一片。
“他們進了峽穀。”墨塵停在穀口,皺眉道,“裏麵有埋伏。”
心劍感知到了更多的法則擾動——峽穀中不止有之前那批人,還有另外兩批人埋伏在兩側。總數超過五十,其中巫師有八個。
“怎麼辦?”蘇淺雪問,“硬闖還是繞路?”
“繞不了。”墨塵搖頭,“峽穀是唯一的通道,兩側的沙丘太高,駱駝過不去。而且……”
他頓了頓:“綠洲裡被抓的人還在他們手上,必須救出來。”
蘇淺雪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幾張符篆:“我有千狐宗的隱身符和斂息符,可以悄悄潛入,先把人救出來再說。”
“不夠。”墨塵說道,“巫師對生命氣息很敏感,隱身符瞞不過他們。而且峽穀地形狹窄,一旦被發現,我們會被困死在裏麵。”
“那你的意思是?”
“正麵突破。”墨塵眼中閃過寒光,“殺進去,速戰速決。”
這個答案讓蘇淺雪一愣,但她很快明白了墨塵的意圖——既然繞不過去,躲不過去,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解決問題。
“好。”她點頭,也抽出了自己的武器——那是一對短劍,劍身泛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淬了劇毒。
兩人稍作準備,然後大踏步走進了峽穀。
剛一進入,身後的穀口就被一道沙牆封住——那是土係巫術,顯然對方早就發現了他們,故意引他們進來。
峽穀內漆黑一片,隻有頭頂一線天的縫隙透進些許星光。
墨塵沒有使用照明術,因為在黑暗中,那等於成為活靶子。他運轉心劍,以感知代替視覺,周圍的景象在腦海中清晰浮現。
峽穀長約百丈,呈葫蘆形,入口窄,中間寬,出口又變窄。綠洲的居民被關在中間最寬闊處,大約有三十人,都被綁著雙手,坐在地上。周圍有二十名護衛看守,個個手持彎刀,神情警惕。
兩側的沙壁上,埋伏著三十名弓箭手,箭已上弦,對準穀口方向。八名巫師分散在四個方位,手中握著法杖,隨時準備發動攻擊。
很完美的埋伏圈。
如果是一般人進來,瞬間就會被射成刺蝟。
但墨塵不是一般人。
他在穀口停下腳步,揚聲說道:“出來吧,我知道你們在。”
峽穀中一片寂靜。
片刻後,一個嘶啞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六劍之主,果然名不虛傳。居然能看破我們的埋伏。”
隨著話音,八名巫師從暗處走出。為首的是一個乾瘦老者,臉上畫著沙蠍圖騰,手中握著一根白骨法杖。
“我是巫教‘沙巫’毒蠍。”老者說道,“奉大祭司之命,在此恭候多時了。”
墨塵冷冷道:“放了那些人,我可以饒你們不死。”
毒蠍發出刺耳的笑聲:“年輕人,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現在被包圍的是你們,該求饒的也是你們。”
他舉起法杖:“不過大祭司有令,要活捉你。所以如果你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放過你的同伴,還有這些綠洲的賤民。”
“如果我說不呢?”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毒蠍眼中閃過殺意,“殺了你的同伴,打斷你的四肢,再拖你去見大祭司。結果是一樣的,隻是過程會痛苦很多。”
墨塵不再廢話。
他拔劍。
誅劍出鞘的瞬間,血色劍光照亮了整個峽穀。那光芒中蘊含著“破萬法”的法則之力,兩側沙壁上的弓箭手被劍光一照,手中的弓箭竟然開始腐朽,弓弦斷裂,箭桿粉碎。
“什麼?!”毒蠍臉色大變,“你的劍能破實物?”
“不隻是實物。”墨塵持劍上前,“是萬法皆破。”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現在最近的一名巫師麵前。那名巫師還沒來得及施法,誅劍已經刺穿了他的咽喉。
劍鋒抽出,帶出一蓬血花。
“第一個。”墨塵的聲音冰冷如鐵。
其他巫師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施法。
火球、冰錐、風刃、地刺……各種巫術鋪天蓋地湧來。但誅劍的血光一掃,所有巫術如同泡沫般破滅。墨塵在巫術的縫隙中穿行,每出一劍,必有一名巫師倒下。
短短三個呼吸,八名巫師已經死了四個。
毒蠍又驚又怒,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灑在白骨法杖上。
“沙蠍大陣!”
法杖插入地麵,整個峽穀開始震動。沙壁裂開無數縫隙,從縫隙中爬出密密麻麻的沙蠍。那些沙蠍每隻都有巴掌大小,尾鉤泛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是劇毒。
數以萬計的沙蠍如同潮水般湧向墨塵。
蘇淺雪也出手了。她雙手結印,噴出熊熊火焰。火焰燒在沙蠍群中,發出“劈啪”的聲響,焦臭味瀰漫。但沙蠍太多了,燒死一批,又湧來一批。
墨塵沒有理會沙蠍,他的目標隻有毒蠍。
擒賊先擒王。
他縱身躍起,踩著沙蠍的背脊前進。沙蠍試圖用尾鉤刺他,但誅劍的血光籠罩周身,所有靠近的沙蠍都在瞬間化為齏粉。
毒蠍見勢不妙,轉身就想跑。
但墨塵的速度更快。
誅劍脫手飛出,化作一道血虹,貫穿了毒蠍的後心。毒蠍踉蹌幾步,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劍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怎麼可能……”
話沒說完,他就倒了下去,氣絕身亡。
首領一死,剩下的巫師和護衛頓時大亂。蘇淺雪趁機救出綠洲居民,墨塵則清理殘敵。
戰鬥結束得很快。
當最後一名護衛倒下時,整個峽穀已經屍橫遍地。沙蠍失去了控製,紛紛鑽回沙地,消失不見。
綠洲的居民跪在地上,向著墨塵和蘇淺雪磕頭道謝。他們說的是西漠土語,聽不懂,但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墨塵檢查了一下,發現這些人隻是受了些驚嚇,並沒有受傷。他讓蘇淺雪給他們鬆綁,分發水和食物。
“問他們,巫教為什麼要抓他們。”墨塵說。
蘇淺雪用西漠土語詢問,片刻後得到了答案。
“他們說,巫教的人三天前來到綠洲,說要帶他們去‘聖地’朝拜。但綠洲的長老拒絕了,因為黑苗寨曾經派人來警告過,說巫教在抓活人獻祭。巫教見軟的不行,就直接動手,殺了反抗的人,抓走了剩下的。”
墨塵皺眉:“三天前?那時候我們還在南疆,巫教的手伸得果然夠長。”
“不止如此。”蘇淺雪臉色凝重,“他們說,最近半個月,西漠東部已經有七個綠洲被襲擊,超過五百人被擄走。巫教似乎在醞釀什麼大動作。”
五百人……
墨塵心中計算著。逆天轉生大陣需要百萬生魂,五百人隻是九牛一毛。但如果西漠、南疆、中州南部同時進行抓捕,這個數字會迅速累積。
必須加快速度了。
“告訴他們,巫教的目標是整個西漠,讓他們通知其他綠洲,做好防備。”墨塵說道,“另外,問他們知不知道‘蒼狼部落’在哪裏。”
蘇淺雪轉述後,一個老者站出來,用生硬的中州語說道:“恩人……蒼狼部落……在西邊……還要走八百裡……最大的綠洲……”
老者說,蒼狼部落是西漠三大部落之一,統治著方圓三千裡的沙海。他們驍勇善戰,不懼巫教,或許能提供幫助。
墨塵記下了方向。
休整一夜後,第二天一早,墨塵和蘇淺雪告別綠洲居民,繼續向西前進。
臨行前,老者送給他們一張更詳細的地圖,上麵標註了水源地、危險區域和一些部落的位置。這張地圖在沙漠中,比黃金更珍貴。
接下來的三天,兩人在沙漠中艱難跋涉。
白天趕路,夜晚休息。期間又遇到了兩次沙暴,一次流沙,還有一群沙漠狼的襲擊。但都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第四天中午,他們終於看到了不一樣的景象。
前方不再是連綿的沙丘,而是一片戈壁。戈壁上散落著巨大的岩石,有些岩石被風沙侵蝕成千奇百怪的形狀。而在戈壁盡頭,隱約能看到綠色的輪廓——那是一片巨大的綠洲,比之前見過的任何綠洲都要大。
“蒼狼部落到了。”墨塵說道。
但就在他們準備進入綠洲時,異變突生。
戈壁上的岩石突然動了。
不,不是岩石動了,而是岩石後麵走出了人。
大約五十名騎兵,騎著高大的沙漠馬,將兩人團團圍住。這些騎兵身穿皮甲,頭戴氈帽,臉上矇著麵巾,隻露出眼睛。他們手中的彎刀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馬鞍旁掛著弓箭和套索。
為首的是一名壯漢,他身材魁梧,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眉一直劃到右嘴角。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盯著墨塵和蘇淺雪,如同盯著獵物。
“外來者。”壯漢用西漠土語說道,“報上姓名和來意,否則格殺勿論。”
蘇淺雪正要翻譯,墨塵卻直接開口了。
他用同樣流利的西漠土語回答:“墨塵,中州修士。這位是蘇淺雪,千狐宗聖女。我們來蒼狼部落,是為了尋求幫助,對抗巫教。”
這個回答讓壯漢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一個中州人能把西漠土語說得這麼流利,更沒想到對方會如此直白。
“對抗巫教?”壯漢冷笑,“就憑你們兩個人?”
“就憑我們兩個人。”墨塵平靜道,“三天前,我們在東邊峽穀殺了八名巫教巫師,救下了三十名綠洲居民。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查證。”
壯漢眼中閃過驚訝。
東邊峽穀的事情他已經聽說了——有倖存者逃回來報信,說是一男一女兩個中州人救了他們。隻是他沒想到,那兩個中州人竟然如此年輕。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壯漢語氣稍緩,“但蒼狼部落不歡迎外來者。你們從哪裏來,就回哪裏去。”
“如果我們不走呢?”
“那就永遠留在這裏。”壯漢舉起彎刀,“沙漠裏多兩具白骨,不是什麼稀奇事。”
氣氛瞬間緊張。
五十名騎兵同時舉起武器,隻等首領一聲令下。
墨塵嘆了口氣。
他不想動手,但看來不動手是不行了。
然而就在這時,綠洲方向傳來一陣馬蹄聲。一隊更加精銳的騎兵疾馳而來,為首的是一個身穿白袍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約莫二十齣頭,麵容俊朗,劍眉星目,腰間掛著一柄鑲嵌寶石的彎刀。他來到近前,看了眼對峙的雙方,皺眉問道:“巴圖爾,怎麼回事?”
名為巴圖爾的壯漢連忙行禮:“少主,這兩個外來者要硬闖部落,我正在驅趕。”
年輕人看向墨塵和蘇淺雪,目光在墨塵腰間的誅劍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異色。
“你就是墨塵?”年輕人用中州語問道,“六劍之主?”
墨塵心中一驚,但麵不改色:“我是墨塵。閣下是?”
“蒼狼部落少主,阿爾斯楞。”年輕人微笑道,“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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