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裂縫在天都城南三十裡外的荒山上空撕裂開來時,午時的陽光正烈。
墨塵從裂痕中跌出,重重摔在山石上,翻滾了十幾丈才停住。他趴在地上,咳出幾口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渾身骨骼像散架一樣劇痛。強行破開秘境空間的代價遠超預期——經脈斷了三成,丹田出現裂痕,連識海都因為過度透支而陣陣刺痛。
但他沒有時間療傷。
林清瑤有危險。
墨塵咬緊牙關,以劍撐地,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神識掃過體內,情況糟糕得不能再糟糕:靈力隻剩不到一成,六劍因為消耗過度而陷入沉寂,唯有心劍在明道劍鞘的溫養下還保留著一絲靈性。
從這裏到聽雨軒,三十裡。
對全盛時期的他來說,不過幾個呼吸的事。但現在,這段路如同天塹。
“必須……趕到……”
墨塵踉蹌著向山下走去。每走一步,斷裂的經脈就像被刀子反覆切割。汗水混著血水浸透青衫,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山下的官道上有行人,看到這個渾身是血、拄著劍艱難行走的人,都嚇得遠遠避開。有眼尖的修士認出了墨塵,驚呼聲迅速傳開。
“是戮劍魔君!”
“他怎麼傷成這樣?”
“聽說他提前從秘境出來了……”
“快稟報宗門!”
墨塵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他的眼中隻有聽雨軒的方向,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趕在林清瑤被抓走之前,趕到她身邊。
走了五裡,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隊禁軍騎兵飛馳而來,為首的是趙無極。他看到墨塵的樣子,臉色大變,翻身下馬衝過來:“墨塵道友!你……”
“帶我去聽雨軒。”墨塵打斷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立刻。”
趙無極猶豫了一瞬,但看到墨塵眼中那近乎瘋狂的決絕,咬牙點頭:“上馬!”
他扶墨塵上馬,自己坐在後麵,一夾馬腹,戰馬如離弦之箭沖向天都。其餘騎兵護衛在兩側,將沿途行人驅散。
馬背上,墨塵閉目調息。雖然無法療傷,但至少要恢復一絲戰鬥力。心劍劍靈在他識海中輕聲提醒:“主人,你現在的狀態,連元嬰初期都打不過。”
“我知道。”墨塵在心中回應,“但必須去。”
“值得嗎?為了一個女子,賭上性命。”
“有些事,沒有值不值得,隻有該不該做。”
劍靈沉默了。
一刻鐘後,天都城牆出現在視野中。守城將領顯然已經接到訊息,城門大開,騎兵隊直接沖入城內,在主幹道上疾馳。
街道兩旁的百姓紛紛避讓,驚疑不定地看著馬背上那個血人。
“是墨塵!他怎麼了?”
“傷得好重……”
“聽說是從秘境強行破開空間出來的……”
“這是要去哪?聽雨軒?”
訊息以驚人的速度傳遍全城。
當騎兵隊抵達聽雨軒所在的靜心湖畔時,那裏已經圍滿了人。不僅有太虛劍宗的弟子,還有各大勢力的探子,以及純粹來看熱鬧的修士。
李玄一站在聽雨軒大門前,身後六名太虛聖地劍修呈扇形排開,封鎖了所有出入口。柳依依等太虛劍宗弟子被限製在院內,個個麵色慘白。
馬蹄聲由遠及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街道盡頭。
趙無極勒住戰馬,墨塵從馬背上滑下,拄著劍,一步一步走向聽雨軒。他的腳步虛浮,身形搖晃,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實。
“墨塵師兄!”柳依依驚呼,想要衝過來,卻被一名聖地劍修攔住。
李玄一看著墨塵,眼中閃過驚訝,但很快被冰冷的殺意取代:“墨塵,你居然敢回來。”
“林清瑤呢?”墨塵停在十丈外,聲音平靜得可怕。
“她已經不是你能過問的人了。”李玄一淡淡道,“太虛劍體屬於聖地,聖地有權決定她的命運。現在離開,看在姬玄的麵子上,我可以饒你一命。”
墨塵搖頭:“我隻問一遍——林清瑤,在哪?”
氣氛瞬間繃緊。
圍觀的眾人都屏住呼吸。一個是重傷垂死的六劍之主,一個是太虛聖地的執法長老,化神後期的頂尖劍修。這場對決,看似毫無懸念。
但墨塵眼中沒有懼意。
隻有決絕。
李玄一笑了,那是輕蔑的笑:“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緩緩拔劍。
劍身如水,清澈透明,劍鋒處有淡淡的虛影流轉——太虛聖地的鎮派劍法,“太虛真劍”。此劍一出,方圓百丈內的靈氣都開始震蕩。
“李長老,且慢。”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
人群分開,一個穿著破爛道袍、揹著酒葫蘆的老者搖搖晃晃地走來。他頭髮蓬亂,鬍子拉碴,看起來像個老乞丐,但那雙眼睛卻清澈如孩童。
酒劍仙。
墨塵身體一震,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酒劍仙走到兩人中間,先看了看墨塵,嘆了口氣:“小子,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
然後他轉向李玄一:“李長老,給老朽個麵子,今天這事就算了。這孩子我帶回去療傷,林姑娘你們也別為難了,如何?”
李玄一眉頭微皺:“酒劍仙,此事關乎聖地傳承,不是你該插手的。”
“聖地傳承?”酒劍仙嗤笑,“不就是想把太虛劍體轉移到你們掌教那個廢物兒子身上嗎?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李玄一臉色鐵青:“酒劍仙,慎言!”
“慎言個屁。”酒劍仙灌了口酒,“當年你們怎麼對我的,忘了?就因為我不肯把意劍交給聖地,你們就廢我修為,逐出宗門。現在又要對一個小姑娘下手,太虛聖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轉身看著墨塵,眼神複雜:“小子,我當年教你第一課是‘不殺’,看來你是一點沒學會。但今天,我教你最後一課——”
“有時候,不殺,比殺更難。”
話音落下的瞬間,酒劍仙身上爆發出衝天的劍意!
那劍意浩瀚如海,磅礴如山,瞬間壓過了李玄一的太虛真劍。更恐怖的是,劍意中蘊含著一種超脫、逍遙、不拘一格的意境,彷彿天地間沒有什麼能束縛它。
“你……你的修為恢復了?!”李玄一駭然道。
“恢復了七成。”酒劍仙淡淡道,“殺你,夠了。”
“你敢與聖地為敵?”
“聖地?”酒劍仙笑了,笑容裡滿是嘲諷,“在我眼中,現在的聖地,不過是一群守著舊規矩等死的老頑固罷了。李玄一,讓開,否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對峙。
一邊是太虛聖地執法長老,化神後期。
一邊是曾經的意劍之主,修為恢復七成的酒劍仙。
誰更強?
沒有人知道。
但李玄一不敢賭。酒劍仙的威名,在三百年前就響徹五域。那時候的他,手持意劍,逍遙天地,連煉虛大能都要給他三分麵子。
“酒劍仙,你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一世。”李玄一咬牙道,“聖地要的人,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那是以前。”酒劍仙又灌了口酒,“現在,我說了算。”
他回頭看向墨塵:“小子,還能動嗎?”
墨塵點頭。
“那好,跟我來。我知道林丫頭在哪。”
酒劍仙轉身,向聽雨軒內走去。李玄一想要阻攔,但酒劍仙身上散發的劍意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墨塵拄著劍,跟在酒劍仙身後。
柳依依等人想要跟上,卻被聖地劍修攔住。
走進聽雨軒深處,來到林清瑤曾經住過的小樓。酒劍仙推開門,裏麵空無一人。
“前輩,清瑤她……”墨塵心中一緊。
“別急。”酒劍仙走到床邊,伸手在床板某處按了一下。
“哢噠”一聲輕響,床板翻轉,露出一個向下的階梯。
“這丫頭比你聰明,早就料到聖地會來抓她,提前挖了條密道。”酒劍仙笑道,“走吧,她應該在地下密室。”
兩人沿階梯而下。
階梯很長,一直延伸到地下三十丈深處。盡頭是一個石室,石室中央,林清瑤盤膝而坐,周身環繞著淡淡的虛影劍光。她在修鍊,在突破。
聽到腳步聲,她睜開眼。
看到墨塵時,她愣住了。
看到他滿身是血、搖搖欲墜的樣子,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墨塵……你怎麼……”
“來找你。”墨塵勉強笑了笑,“你沒事就好。”
林清瑤衝過來扶住他,手指搭在他腕脈上,臉色大變:“你的傷……怎麼會這麼重?!”
“強行破開秘境空間的反噬。”酒劍仙在一旁道,“這小子為了早點出來找你,連命都不要了。”
林清瑤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你這個笨蛋……笨蛋!”
她扶著墨塵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療傷丹藥,一股腦塞進他嘴裏。然後雙手抵在他後背,將精純的太虛劍元渡入他體內,幫他煉化藥力。
酒劍仙在旁邊看著,忽然道:“林丫頭,你突破到元嬰後期了?”
林清瑤點頭:“這三天在地下密室,我參悟了太虛劍體的一部分奧秘,修為有所突破。”
“不止是修為突破。”酒劍仙目光如炬,“你的劍體……開始覺醒了。”
太虛劍體有三個階段:覺醒、大成、圓滿。林清瑤之前隻是初步覺醒,而現在,她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屬於“創造”與“秩序”的力量正在蘇醒。
“前輩,聖地要抓我,是不是因為……”林清瑤欲言又止。
“因為你的劍體一旦真正覺醒,就有可能脫離聖地的掌控。”酒劍仙直言不諱,“太虛劍體代表創造,而創造意味著‘變數’。聖地那些老頑固最討厭變數,他們喜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頓了頓,看向墨塵:“就像他們討厭六劍一樣。六劍代表終結,終結也意味著變數。所以你們倆,都是聖地的眼中釘。”
墨塵服下丹藥,又有林清瑤的劍元相助,傷勢暫時穩住。他睜開眼,問道:“前輩,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兩個選擇。”酒劍仙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我送你們離開中州,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隱居起來,等風頭過了再說。”
“第二呢?”
“第二,殺出去。”酒劍仙眼中閃過厲色,“把李玄一和那六個劍修全宰了,然後我帶你倆去一個地方——‘劍塚’。那裏是歷代劍主的埋骨之地,也是六劍和太虛劍體真正的起源之地。到了那裏,你們就能知道一切真相。”
“劍塚……”墨塵喃喃道。
心劍劍靈在他識海中震動:“主人,去劍塚!那裏有六劍完整的傳承,有混沌碑的真相,有關於紀元終結的一切!”
林清瑤的太虛劍體也在共鳴,她能感覺到,劍塚對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我們選第二條路。”
酒劍仙笑了:“好,這纔像我的弟子。不過在那之前——”
他看向林清瑤:“丫頭,你師父來了。”
話音未落,石室的牆壁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漣漪。一個穿著素白道袍、容貌清麗如仙的女子從中走出。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但那雙眼睛卻有著千年歲月的滄桑。
太虛劍宗當代宗主,林清瑤的師父——雲夢仙子。
“清瑤。”雲夢仙子的聲音如清泉擊石,悅耳動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跟為師回去。”
林清瑤站起來,擋在墨塵身前:“師父,聖地要抹去我的記憶,廢掉我的修為。您真的要送我去那種地方嗎?”
雲夢仙子沉默片刻,輕聲道:“清瑤,太虛劍體不屬於你個人,它屬於整個宗門。為了宗門的未來,有些犧牲是必要的。”
“所以您就要犧牲我?”林清瑤眼中含淚,“師父,當年是您把我從死人堆裡救出來,是您教我劍法,是您告訴我,劍修當持心中正道,不屈不撓。現在,您卻要我屈服?”
“這不是屈服,是奉獻。”雲夢仙子道,“你的劍體轉移給聖子後,太虛劍宗將得到聖地的全力支援,未來百年甚至千年都能繁榮昌盛。這是為了大局。”
“好一個大局。”林清瑤笑了,笑容淒然,“為了大局,就可以犧牲弟子;為了大局,就可以違背本心。師父,這樣的道,我不修了。”
她拔出佩劍,劍尖指向地麵——這是太虛劍宗弟子叛出師門時的禮儀。
“今日起,我林清瑤,不再是太虛劍宗弟子。與師門恩斷義絕,生死各安天命。”
石室內一片死寂。
雲夢仙子看著林清瑤,眼中閃過痛楚,但很快被決絕取代。
“既如此,那就別怪為師無情了。”
她緩緩拔劍。
劍出鞘的瞬間,整個石室的溫度驟降。那不是寒冷的冰,而是劍意的極致凝聚——太虛劍宗的至高劍法,“太上忘情劍”。
此劍一出,忘情忘我,唯劍唯道。
“清瑤,讓開。”雲夢仙子淡淡道,“我不想傷你。”
“那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林清瑤寸步不讓。
師徒對峙。
一邊是養育之恩的師父,一邊是生死與共的愛人。
林清瑤的心在滴血,但她的手很穩。
酒劍仙嘆了口氣:“雲夢,三百年不見,你還是這麼固執。”
雲夢仙子看向酒劍仙,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師兄,當年的事,我從未後悔。宗門利益高於一切,這是你教我的。”
“但我沒教你犧牲弟子。”酒劍仙搖頭,“罷了,既然話不投機,那就手底下見真章吧。”
他拔出腰間那柄看起來銹跡斑斑的鐵劍。
劍很破,但劍意衝天。
“墨塵小子,林丫頭,你們先走。”酒劍仙道,“密道盡頭有傳送陣,直通城外三百裡。去那裏等我,我解決這裏的事就去找你們。”
“前輩……”
“別廢話,走!”
墨塵咬牙,拉起林清瑤,向密道深處奔去。
雲夢仙子想要阻攔,但酒劍仙的劍已經刺到麵前。
“你的對手是我。”
劍光交錯。
兩個曾經的師兄妹,如今的敵人,在這地下石室中,展開了時隔三百年的對決。
而墨塵和林清瑤,沿著密道狂奔。
身後傳來驚天動地的劍氣碰撞聲,整個地下空間都在震動。
但他們不能回頭。
因為前方,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還有更多的敵人要麵對。
還有更殘酷的真相要揭開。
劍塚,就在前方。
而他們的命運,將在此刻徹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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