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天雷落下時,世界變成了白色。
不是光,是純粹的毀滅。那道從萬裡劫雲中劈下的雷霆粗如山脈,表麵流淌著紫金色的電漿,所過之處空間層層坍塌,留下一條貫穿天地的漆黑裂痕。
那是天劫的第一擊,也是天道對這個敢於挑釁規則之人的懲罰。
墨塵沒有躲。
也躲不了。
天劫鎖定的是他的神魂氣息,隻要他還在這個世界,就逃不過這一擊。所以他選擇迎上去,選擇用最暴烈的方式回應——斬!
誅劍高舉,劍尖直指蒼穹。
劍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紋路在這一刻全部亮起,那不是金屬的反光,是法則在呼應。誅劍作為“滅世機關”的核心部件之一,其本質就是“終結”權柄的具象化,而天劫的本質是天道對逆天之人的“審判權柄”。
權柄與權柄的碰撞,會有什麼結果?
下一刻,答案揭曉。
劍與雷接觸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隻有一片詭異的寂靜。
然後,以碰撞點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環形波紋擴散開來。
波紋所過之處,萬物湮滅。
五百裡外的山巒在波紋掃過後直接蒸發,連塵土都沒留下。地麵被颳去厚達百丈的一層,露出下方熾熱的岩漿。天空中的雲層被衝散,露出背後那片深邃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星空。
這就是法則碰撞的餘波。
僅僅是餘波,就足以毀滅一切化神期以下的生靈。
墨塵身處碰撞的中心,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
他的身體在那一刻出現了無數裂紋,就像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麵板、肌肉、骨骼,每一寸都在崩解,鮮血從裂紋中湧出,將他染成一個血人。
但他握著劍的手,紋絲不動。
誅劍的劍尖刺入了那道雷霆之中,就像燒紅的刀子切入牛油。紫金色的電漿順著劍身流淌下來,所過之處,劍身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那些暗金色紋路開始黯淡。
“給我……破!”
墨塵怒吼,手臂肌肉賁張,青筋暴起。
誅劍猛地向前一遞!
“哢嚓——”
那道山脈般粗壯的雷霆,從中間被一分為二!
斷裂的雷霆沒有消散,而是化作無數細碎的電蛇四散飛濺。每一條電蛇落地,都會炸出一個直徑數十丈的深坑,坑底赤紅,岩漿翻滾。
第一道天雷,破。
但代價慘重。
墨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裂紋更多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誅劍上的紋路黯淡了至少三成,劍身也開始發燙,握在手裏像握著燒紅的烙鐵。
而這,僅僅是開始。
天空中,劫雲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雷電在凝聚,第二道天雷正在醞釀。
這一次的威勢,比第一道強了至少三倍。
墨塵深吸一口氣,肺部火辣辣地疼,吸進來的不是空氣,是灼熱的岩漿蒸汽。
但他笑了。
“還不夠。”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鮮血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再來!”
彷彿聽到了他的挑釁,漩渦中心猛地一亮。
第二道天雷落下。
這道雷不是紫色,是純黑。
黑得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吞噬了,雷柱周圍的空間扭曲、坍縮,形成了一個個微型的黑洞。這是“湮滅神雷”,專門針對修士神魂的劫雷,一旦被擊中,形神俱滅,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墨塵瞳孔驟縮。
他知道這一擊不能硬接。
不是接不下,是接下的代價太大——他現在的狀態,如果再用誅劍硬抗,劍可能會毀,人也可能會死。
所以他選擇退。
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縮地成寸,瞬間出現在三百裡外。
但天劫如影隨形——那道黑色雷霆在半空中拐了個彎,繼續朝他追來!速度之快,瞬息千裡!
“逃不掉的。”虛空深處,那隻黑暗生物靜靜地看著,“天劫鎖定的是你的因果,除非你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否則躲到天涯海角都沒用。”
墨塵當然知道。
所以他沒想逃。
他隻是在爭取時間——爭取施展下一招的時間。
“戮劍。”
低語聲中,第二把神兵從丹田中飛出。
這是一把通體血紅的劍,劍身像是用凝固的鮮血澆築而成,表麵流淌著粘稠的血光。戮劍出現的瞬間,方圓百裡內的溫度驟然下降,空氣中瀰漫起濃重的血腥味。
這不是真的血,是殺戮法則的具象。
墨塵握住戮劍,轉身,麵對那道追來的黑色雷霆。
然後做了一個讓黑暗生物都愣住的動作——
他把戮劍,插進了自己的胸膛。
不是自殺,是……融合。
劍身入體的瞬間,墨塵整個人爆發出滔天的血光!他的眼睛變成了純粹的猩紅色,頭髮無風自動,根根倒豎。麵板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詭異符文,每一個符文都代表著一種殺戮的法則。
戮劍的權柄是“滅殺”,專門針對生命本質。當它與持劍者融合時,持劍者會在短時間內獲得“不死”特性——不是真的不死,而是在這個狀態下,任何攻擊都無法徹底殺死他,除非將他的每一滴血、每一寸肉都徹底湮滅。
但代價是,持劍者的神智會被殺戮慾望侵蝕,最終淪為隻知殺戮的怪物。
萬年前,誅仙劍宗就有弟子強行融合戮劍,結果屠光了整個宗門,最後被長老們聯手鎮壓,封印在禁地深處。
墨塵知道這個風險。
但他別無選擇。
“來!”
融合完成的瞬間,他對著黑色雷霆,一拳轟出!
沒有用劍,就是最純粹的拳頭。
拳頭上包裹著粘稠的血光,所過之處空間寸寸碎裂,露出背後那片混亂的虛空。
拳與雷相撞。
這一次,有了聲音。
不是爆炸,是某種更恐怖的、彷彿玻璃被碾碎的聲音。黑色雷霆與血色拳光僵持了不到一息,然後——
雷霆崩碎!
不是被擊潰,是被……吞噬。
戮劍的法則特性就是吞噬生命精華來強化自身,而這道湮滅神雷中蘊含著天道意誌,本質上也是一種“生命”——法則層麵的生命。
所以當拳光與雷霆接觸時,戮劍的本能發動,開始瘋狂吞噬雷霆中蘊含的天道意誌!
黑色雷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縮小,最終化作一縷黑煙,被拳光徹底吞沒。
第二道天雷,破。
但墨塵的狀態更糟了。
他的眼睛已經徹底變成了猩紅色,理智正在被殺戮慾望侵蝕。腦海裡隻有一個聲音在回蕩——
殺。
殺光一切。
殺盡眾生。
“給我……安靜!”
他低吼一聲,咬破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勉強恢復了一絲清明。
但這點清明能維持多久?
他不知道。
天空中,劫雲開始變紅。
第三道天雷正在凝聚,這一次,是血色的。
“九霄血雷。”黑暗生物喃喃道,“專門針對魔道修士的天劫,對殺戮法則有剋製效果……天道這是鐵了心要滅了他啊。”
墨塵也認出了這道雷。
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不是害怕,是身體真的快到極限了。
連續硬抗兩道天雷,又強行融合戮劍,他現在就像一根綳到極致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不能硬抗了……”
他看向遠方。
三百裡外,就是誅仙古洞的廢墟。雖然入口已經崩塌,但古洞深處應該還儲存著一些禁製——萬年前誅仙劍宗留下的禁製,說不定能擋住天劫。
去那裏!
這個念頭剛升起,墨塵就動了。
他化作一道血光,朝著古洞廢墟疾馳而去。
速度極快,快到在空中留下一串殘影,真身已經出現在百裡之外。
但天劫更快。
第三道血色雷霆落下時,不是一道,是一片!
萬千血雷如雨點般傾瀉而下,覆蓋了方圓千裡!每一道雷都有水桶粗細,表麵流淌著粘稠的血漿,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
這是無差別覆蓋攻擊,根本躲無可躲!
墨塵瞳孔驟縮,猛地停住身形。
不能去古洞了——如果他把這些血雷引到古洞,古洞深處的禁製可能會被觸發,屆時禁製與天劫碰撞,產生的爆炸足以把他炸得屍骨無存。
必須在這裏解決!
“那就……來吧!”
他咬牙,雙手結印。
丹田內,第三把神兵飛出。
絕劍。
這是一把通體漆黑的劍,劍身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絕劍沒有鋒芒,沒有殺氣,甚至沒有實體——它就像一道影子,一道存在於現實與虛幻之間的影子。
絕劍的權柄是“斷絕”,專門針對因果、命運、法則這些無形之物。
墨塵握住絕劍的瞬間,整個人的氣息變了。
變得虛無縹緲,變得若有若無,就像要從這個世界消失一樣。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黑暗生物都目瞪口呆的事——
他用絕劍,對著自己的影子,斬了下去。
一劍,影子被斬成兩半。
與此同時,天空中那萬千血雷,突然失去了目標。
它們在空中亂竄,就像無頭蒼蠅,完全找不到要劈的物件。
“斬斷了自己的因果?”黑暗生物倒吸一口涼氣,“怎麼可能?!活人的因果與神魂相連,斬斷因果等於自殺,他為什麼還活著?!”
墨塵還活著。
但狀態很詭異。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就像一道即將消散的幻影。呼吸、心跳、脈搏,一切生命體征都在減弱,彷彿正在從“活著”的狀態向“不存在”的狀態轉變。
這就是絕劍的代價——斬斷因果,等於斬斷自己與這個世界的聯絡。當聯絡徹底斷絕時,持劍者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徹底的“不存在”。
沒人記得他,沒人知道他,他留下的一切痕跡都會被抹去。
就像從來沒來過這個世界。
“瘋子……”黑暗生物喃喃道,“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但這一招確實有效。
因果被斬斷,天劫就失去了鎖定目標。那些血雷在空中亂竄了一陣,最終因為找不到目標,開始自行消散。
第三道天雷,破。
代價是,墨塵的存在感正在急劇減弱。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都在流失——關於青雲宗的記憶,關於林清瑤的記憶,關於酒劍仙的記憶……一切都在變得模糊。
就像有一塊橡皮擦,正在把他的人生一點一點擦去。
“不能……再用了……”
他鬆開絕劍,劍身自動飛回丹田。
隨著絕劍歸位,被斬斷的因果開始重新連線。記憶如潮水般湧回,存在感也在迅速恢復。
但這個過程同樣痛苦——就像把撕碎的紙重新粘合,每一片碎片都帶著鋒利的邊緣,割得靈魂生疼。
墨塵悶哼一聲,嘴角溢位更多鮮血。
而此時,天空中劫雲開始變色。
從紅轉金。
第四道天雷正在凝聚,這一次,是金色的。
“大日金雷……”墨塵苦笑,“專門剋製邪魔外道,對神魂有凈化效果……天道這是把壓箱底的手段都拿出來了啊。”
他知道自己扛不住了。
三道天雷已經是極限,第四道……必死無疑。
除非……
他看向虛空深處。
那隻黑暗生物還在那裏,冷冷地看著他。
“你還在等什麼?”墨塵突然開口,聲音嘶啞,“等我被天雷劈死,然後出來撿便宜?”
黑暗生物沒有回應。
“可惜。”墨塵笑了,笑容裏帶著瘋狂,“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他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瘋狂到極致的決定。
“既然天要滅我,你也要滅我……”他緩緩舉起雙手,誅劍和戮劍同時出現在手中,“那我就讓你們——”
“一起滅!”
話音落,他不再理會天空中正在凝聚的第四道天雷,而是轉身,朝著虛空深處,斬出了最強的一劍!
這一劍,雙劍合璧。
誅劍的“終結”權柄,戮劍的“滅殺”權柄,在這一刻完美融合。劍光不再是單一的顏色,而是黑白交織,一半純粹的光,一半純粹的暗。
光與暗糾纏、旋轉,最終化作一道螺旋狀的劍氣,撕開虛空,直指黑暗生物所在的位置!
“你瘋了?!”黑暗生物終於變色,“現在攻擊我,你自己也會被天雷劈死!”
“那又如何?”墨塵大笑,“反正都是死,拉你墊背,值了!”
劍氣所過之處,虛空崩碎。
黑暗生物不敢硬接——它雖然強大,但此刻隻是意誌化身,沒有實體。如果被這道融合了兩種權柄的劍氣擊中,意誌可能會受損,到時候想要再找下一個容器就難了。
所以它選擇退。
一步退入虛空深處,想要避開這一劍。
但墨塵等的就是這一刻。
“陷劍!”
第三把神兵飛出。
這是一把通體銀白的劍,劍身彎曲如月牙,劍尖分叉,像毒蛇的獠牙。陷劍的權柄是“禁錮”,專門針對空間、時間這些維度概念。
當陷劍出現的瞬間,黑暗生物所在的那片虛空,凝固了。
不是簡單的空間封鎖,是更高維度的“禁錮”——時間停止流動,空間被釘死,連思維都被強行凍結。
黑暗生物的動作戛然而止,就像一尊雕塑,定在了虛空中。
然後,那道黑白交織的劍氣,到了。
沒有聲音。
沒有爆炸。
劍氣沒入黑暗生物身體的瞬間,就像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
但下一秒,黑暗生物的身體開始崩解。
不是碎裂,是“消失”——從最基本的粒子層麵開始瓦解,一寸一寸,從外到內,緩慢而堅定地……化作虛無。
“不……不可能……”黑暗生物發出最後的嘶吼,“我是天道意誌……我是法則化身……你怎麼可能……殺得了我……”
“因為我比你們……”墨塵喘著粗氣,一字一頓,“更瘋。”
話音落,黑暗生物徹底消散。
連一點塵埃都沒留下。
但墨塵也付出了代價。
為了禁錮黑暗生物,他動用了陷劍的全部力量。此刻陷劍已經黯淡無光,劍身上佈滿了裂紋,隨時可能崩碎。
而天空中,第四道金色天雷,已經凝聚完畢。
那是一道直徑超過百丈的金色雷柱,雷柱表麵流淌著液態的雷霆,散發出浩瀚如海的威壓。雷柱中心,甚至能看到一尊尊金甲神將的虛影——那是天道意誌凝聚的“雷部神將”,專門執行天罰。
這一擊,躲不過,扛不住。
必死無疑。
墨塵看著那道雷柱,突然覺得有點累。
很累很累。
從得到誅劍到現在,他一直在殺,一直在逃,一直在反抗。他殺了很多人,也救了一些人,但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清瑤……”他喃喃自語,“對不起……答應你的……我做不到了……”
雷柱落下。
速度不快,但帶著一種碾壓一切的威勢。所過之處,空間層層坍塌,時間開始倒流,一切都在這道雷霆麵前失去了意義。
墨塵閉上眼睛。
等待死亡的降臨。
但死亡沒有來。
在雷柱即將擊中他的瞬間,一道青色的劍光,從遙遠的天際斬來!
那道劍光並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但它斬在金色雷柱上時,雷柱……停住了。
不是被擋住,是被“定”住了。
就像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雷柱凝固在半空中,連表麵流淌的液態雷霆都靜止了。
墨塵猛地睜開眼睛。
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青色長裙,手持青色長劍的女子。
女子背對著他,長發在狂風中飛舞,裙擺獵獵作響。她的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單薄,但站在那裏,卻像一座山,擋住了整個天空。
“清……瑤?”
墨塵的聲音在顫抖。
林清瑤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隻是一眼。
那眼神裡有擔憂,有心疼,有憤怒,但更多的是堅定。
“走。”她說,聲音很輕,但清晰地傳入墨塵耳中,“我來擋住天劫,你立刻離開這裏。”
“不行!”墨塵嘶吼,“這是九霄金雷,你擋不住!你會死的!”
“擋不住也要擋。”林清瑤笑了,笑容很溫柔,“總不能……看著你死在我麵前吧?”
她轉回頭,麵向天空中的劫雲,手中青色長劍緩緩抬起。
劍身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青色符文。
那是太虛劍體的本源符文——代表著“創造”與“秩序”的法則。
與墨塵的“毀滅”法則,截然相反。
“天道。”林清瑤開口,聲音傳遍天地,“你要殺他,先問過我手中的劍。”
劫雲劇烈翻滾。
彷彿被這句話激怒,第四道金色雷柱猛然掙脫了禁錮,再次落下!
這一次,威勢更強。
雷柱表麵的金甲神將虛影開始凝實,化作一尊尊百丈高的雷霆巨人,手持雷矛雷劍,朝著林清瑤殺來!
“來得好。”
林清瑤不退反進,一步踏出,迎向雷霆。
青色長劍在她手中化作漫天劍影,每一道劍影都精準地斬在一尊雷霆巨人身上。劍光與雷光碰撞,炸開一團團刺目的光球,將整片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她在戰鬥。
以一己之力,對抗天劫。
墨塵看著那道在雷霆中穿梭的青色身影,眼睛紅了。
他知道林清瑤為什麼要這麼做——太虛劍體是天道眷顧的體質,從某種意義上說,林清瑤就是天道的“寵兒”。由她來對抗天劫,天道會有所顧忌,不會下死手。
但這隻是理論。
實際上,天劫一旦被觸發,就隻會執行一個命令——滅殺渡劫者。任何阻攔者,都會被視作同黨,一併誅殺。
林清瑤這是在用命,為他爭取時間。
“走啊!”戰鬥間隙,林清瑤回頭嘶吼,“你還愣著幹什麼?!等我死了你才肯走嗎?!”
墨塵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不想走。
他想留下來,和她並肩作戰,哪怕一起死。
但他知道,林清瑤說得對——他現在留下來,隻會拖累她。他狀態太差了,別說幫忙,連自保都做不到。
留下來,兩人一起死。
離開,她還有一線生機。
這個選擇,很痛苦。
但必須做。
“等我。”墨塵看著林清瑤的背影,一字一頓,“等我回來。”
然後他轉身,化作一道血光,朝著遠方疾馳而去。
不是逃跑,是撤退。
是為了活著回來。
林清瑤看著那道遠去的血光,笑了。
笑容很燦爛,像春天的陽光。
“一定要……活著啊。”
她輕聲說,然後轉身,麵向重新撲來的雷霆巨人。
青色長劍再次揚起。
這一戰,她沒想過能贏。
但隻要能為墨塵爭取到一線生機,就值了。
……
墨塵在飛。
用盡最後的力量在飛。
他不知道要去哪裏,隻知道要離開這裏,離得越遠越好。
身體在崩潰。
經脈寸寸斷裂,五臟六腑都在滲血,意識開始模糊。他全靠一股意誌在支撐,才沒有從天上掉下去。
飛了多久?
不知道。
飛了多遠?
也不知道。
當他終於支撐不住,從空中墜落時,下方是一片茫茫林海。
“轟——”
身體砸進密林,撞斷了十幾棵古樹,最後重重摔在地上。
一口鮮血噴出,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一個熟悉的聲音。
“嘖,把自己搞成這樣……真夠狼狽的。”
是……酒劍仙?
這是墨塵最後的念頭,然後,黑暗吞噬了一切。
……
不知過了多久。
墨塵睜開眼睛。
他躺在一個山洞裏,身下鋪著乾草,身上蓋著一件破爛的袍子。洞內生著一堆火,火光跳動,映照出洞壁上嶙峋的岩石。
“醒了?”
一個聲音從洞口傳來。
墨塵艱難地轉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酒劍仙靠坐在洞口,手裏拎著一個酒葫蘆,正仰頭往嘴裏灌酒。
“前輩……”墨塵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
“別動。”酒劍仙放下酒葫蘆,走過來按住了他,“你傷得很重,全身經脈斷了七成,五臟六腑都有損傷,神魂也受了重創……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了。”
墨塵這才感覺到身體的劇痛。
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割肺。他嘗試運轉靈力,結果剛調動一絲,就痛得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你的修為廢了。”酒劍仙平靜地說,“至少暫時是廢了。六劍本源燃燒過度,現在全都陷入了沉睡,沒有個十年八年,恢復不了。”
墨塵沉默了。
許久,他才問:“清瑤呢?”
酒劍仙喝酒的動作一頓。
“她……”他嘆了口氣,“她被天道帶走了。”
“什麼?!”墨塵猛地坐起,又因為劇痛摔了回去,“天道帶走了她?!為什麼?!”
“因為她替你擋了天劫。”酒劍仙看著洞外的夜空,眼神複雜,“天道震怒,降下‘天罰之眼’,要把她當場誅殺。但她畢竟是太虛劍體,天道最終沒有下死手,隻是把她帶回了‘天罰殿’,說是要囚禁百年,以示懲戒。”
墨塵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天罰殿……
那是傳說中的地方,專門囚禁觸犯天條的修士。被關進去的人,沒一個能活著出來。
清瑤為了救他,被關進了那種地方……
“我要去救她。”墨塵掙紮著要起來。
“你拿什麼救?”酒劍仙按住他,語氣嚴厲,“你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修為全廢,六劍沉睡,去了天罰殿就是送死!”
“那就去送死。”墨塵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可怕,“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在那裏。”
酒劍仙沉默了。
他看著墨塵,看了很久。
然後他突然笑了。
“行,有種。”他拍了拍墨塵的肩膀,“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他從懷裏掏出一枚玉簡,扔給墨塵。
“這是什麼?”墨塵接住。
“《寂滅劍神經》的完整版。”酒劍仙說,“我當年得到的是殘篇,所以修鍊到一半就放棄了。但你不一樣,你體內有六劍本源,就算現在沉睡,本質還在。用這篇功法,或許能讓你在最短時間內恢復修為。”
墨塵握緊玉簡。
“但我必須提醒你。”酒劍仙的表情變得嚴肅,“《寂滅劍神經》是上古禁術,修鍊過程極其兇險。你要在寂滅中重生,在死亡中悟道……稍有不慎,就會徹底沉淪,變成隻知殺戮的怪物。”
“我不怕。”墨塵說。
“還有。”酒劍仙看著他,“就算你恢復了修為,甚至更進一步,想去天罰殿救人,也幾乎是癡人說夢。那裏有真正的仙人鎮守,有天道佈下的禁製,你去了,九死一生。”
“那就九死一生。”墨塵說,“總好過在這裏苟活。”
酒劍仙又看了他很久。
最後他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既然你決定了,那我也不攔你。”他走到洞口,背對著墨塵,“這個山洞很隱蔽,暫時安全。你在這裏養傷、修鍊,什麼時候覺得自己行了,就什麼時候出去。”
“前輩要去哪?”墨塵問。
“我?”酒劍仙喝了口酒,笑了,“我去給你鋪路。”
“鋪路?”
“天罰殿在九天之上,要上去,需要‘登天路’。”酒劍仙說,“但登天路已經斷了萬年,想要重開,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我去給你找。”
墨塵愣住了。
“前輩為什麼要這麼幫我?”
酒劍仙沒有回頭。
“因為……”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縹緲,“我年輕的時候,也像你一樣,為了一個人,敢與天為敵。”
“然後呢?”
“然後我輸了。”酒劍仙笑了,笑聲裏帶著苦澀,“我退縮了,逃跑了,把她一個人留在了那裏……這些年,我每天都在後悔。”
他轉過身,看著墨塵。
“所以,別學我。”他說,“要麼別愛,要麼愛了就別放手。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是十八層地獄,也要闖過去,把她帶回來。”
“不然……”
“你會後悔一輩子。”
話音落,酒劍仙的身影消失在洞口。
墨塵躺在乾草上,看著洞頂嶙峋的岩石,很久很久。
然後他握緊了手中的玉簡。
“清瑤……”他輕聲說,“等我。”
“我一定會去救你。”
“一定。”
……
山洞外,夜色深沉。
酒劍仙站在一棵古樹的樹梢上,看著遠方天際。
那裏,隱隱有雷霆閃動。
天罰殿的方向。
“小子……”他喃喃自語,“路我已經給你鋪了,能不能走通,就看你自己了。”
他仰頭,將葫蘆裡的酒一飲而盡。
然後轉身,化作一道劍光,消失在夜空中。
這條血路,才剛剛開始。
而路的盡頭,是九天之上,那座囚禁著他心愛之人的……
天罰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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