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脈的秋天來得格外早。
霜降剛過,漫山遍野的楓葉就紅得像是被血浸透,風吹過時嘩啦啦響成一片,遠遠望去如同火海翻騰。這景色本該很美,但此刻山脈中的修士們卻無心欣賞。
因為墨塵在這裏。
距離血煞門被一劍抹去,已經過去了二十三天。
這二十三天的故事,足以讓最膽大妄為的魔道巨擘都脊背發涼。
最開始,是“落霞七凶”的死。
那是盤踞在落霞山脈百年的七個魔頭,修為最弱的也有元嬰中期,最強的老大“赤發鬼王”更是元嬰巔峰,距離化神隻差半步。他們佔據七座山頭,設下“七煞煉魂陣”,專劫過往修士,手段殘忍,惡名昭著。
七天前,赤發鬼王接到天機閣的傳訊,說墨塵就藏在落霞山脈深處,重傷未愈,實力十不存一。
鬼王心動了。
六劍的誘惑太大,大到足以讓他冒一次險。他召集六個兄弟,佈下天羅地網,在墨塵可能經過的“斷魂穀”設伏。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第二天,有修士經過斷魂穀,看見穀口立著七根木樁。每根木樁上都釘著一具屍體——不,不能叫屍體,因為那些“屍體”雖然保持著臨死前的驚恐表情,但全身精血、真元、神魂都被抽得乾乾淨淨,隻剩一層人皮包裹著骨架,風一吹就嘩啦啦響。
木樁上刻著字:
“落霞七凶,劫道殺人,死有餘辜。”
落款是一個簡單的“墨”字。
七具人皮乾屍在穀口掛了三天,直到第四天夜裏一場大雨才將它們衝垮。但“墨塵一夜間滅殺落霞七凶”的訊息,已經如野火般傳開。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五天後,“血手宗”的副宗主“鐵骨魔君”帶著十二名親傳弟子進山搜尋。鐵骨魔君是化神初期修為,煉就一身“萬劫不滅骨”,據說曾硬抗化神中期全力一擊而毫髮無傷。
他們在“鬼哭澗”發現了墨塵的蹤跡——一處臨時開闢的山洞,洞內殘留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地上還有沒來得及清理的血跡。
“他果然重傷!”一名弟子興奮道,“副宗主,這是天賜良機!”
鐵骨魔君也很激動,但他畢竟是化神修士,比落霞七凶謹慎得多。他沒有貿然進洞,而是在洞外佈下“九天十地困魔大陣”,又派出三具煉屍傀儡探路。
第一具傀儡剛進洞,就沒了聲息。
第二具傀儡走到洞口,忽然自燃,化作飛灰。
第三具傀儡更詭異——它走到洞口,轉身,對著鐵骨魔君等人咧嘴一笑,那笑容竟然和墨塵有七分相似,然後……它炸了。
爆炸威力不大,但爆炸中飛濺出的黑色液體,沾到兩名弟子身上。那兩名弟子慘叫著倒地,全身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消融,三息之後隻剩兩具白骨。
“毒?不對……”鐵骨魔君臉色凝重,“這是……‘絕’的力量?絕生機,絕存在?”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墨塵雖然重傷,但他對六劍法則的掌控,已經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那種境界,不是簡單的修為高低能衡量的。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鐵骨魔君一咬牙,親自出手。他催動萬劫不滅骨,全身骨骼發出哢哢怪響,麵板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骨甲紋路,整個人化作一尊三丈高的骨魔,一拳轟向山洞!
這一拳,足以轟塌一座小山。
但拳勁剛接觸到洞口,就……消失了。
不是被擋住,不是被抵消,是像泥牛入海,連一絲波瀾都沒掀起。
山洞內傳來一聲輕笑:
“萬劫不滅骨?名字挺唬人。”
“可惜,隻是‘不滅’,不是‘不朽’。”
“今日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不朽難滅。”
話音落,一道灰濛濛的劍光從洞內射出。
那劍光很淡,很慢,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但鐵骨魔君看到那道劍光的瞬間,渾身汗毛倒豎——那是生物麵對天敵時最本能的恐懼!
“退!”他嘶吼,轉身就逃。
但晚了。
劍光看似緩慢,實則已經超越了空間的概念。鐵骨魔君剛轉身,劍光就已經到了他背後,輕輕印在他的脊柱上。
“哢嚓……”
一聲輕響。
鐵骨魔君僵硬在原地。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裏,一段灰白色的、刻滿符文的脊柱,正從皮肉中緩緩“鑽”出來。
不是被抽出,是“自己”鑽出來的。
他的萬劫不滅骨……在叛逃。
“不……不可能……”鐵骨魔君眼中滿是驚恐,“我的骨……我煉化了三百年……”
“煉化?”山洞內,墨塵緩步走出。
他臉色蒼白如紙,走路都有些踉蹌,胸口還有大片沒幹涸的血跡。但那雙眼睛,卻冷得像萬古寒冰。
“你所謂的煉化,不過是強行用真元禁錮、用秘法烙印。”墨塵走到鐵骨魔君麵前,看著他體內那段不斷“鑽出”的脊柱,“但骨有骨的本源,有骨的‘意’。你從未真正理解它,又何談煉化?”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那段脊柱上。
“今日,我教你什麼是真正的……骨。”
“陷。”
一個字。
那段脊柱忽然扭曲、變形,化作一柄三尺長的灰白骨劍。骨劍表麵,那些原本屬於鐵骨魔君的符文全部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嶄新的、散發著“終結”氣息的紋路。
“這……這是什麼……”鐵骨魔君顫抖著問。
“你的骨,現在是我的劍。”墨塵握著骨劍,輕輕一揮,“作為答謝,我給你一個痛快。”
劍落。
鐵骨魔君的身體從眉心開始,出現一道筆直的血線。血線向下蔓延,經過脖頸、胸膛、腹部……最終,整個人分成兩半,向左右倒下。
沒有鮮血噴濺,因為血液在流出的瞬間就被骨劍吸幹了。
剩下的十名血手宗弟子嚇得魂飛魄散,四散奔逃。
墨塵沒有追。
他隻是將骨劍插在地上,雙手結印。
“以骨為引,以血為媒。”
“陷劍·血骨追魂。”
骨劍震顫,劍身分化出十道灰白劍影,每一道都鎖定了逃遁的弟子。劍影破空,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十息之後,十道劍影全部回歸,重新融入骨劍。
而十裡範圍內,多了十具白骨。
墨塵拔出骨劍,端詳片刻,搖搖頭:“終究是外物,比不上六劍本源。”
他隨手一拋,骨劍落地,化作一攤骨粉。
做完這一切,墨塵劇烈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嘔出大口大口的黑血。他的狀態比剛才更差了——強行催動陷劍法則煉化他人骨骼,又施展血骨追魂秘術,消耗太大了。
但他不能停。
因為感應中,又有一波人在靠近。
這次……更強。
“化神中期……三個。”墨塵抹去嘴角血跡,眼中閃過冷光,“天機閣真是大手筆,連這種級別的老怪物都請動了。”
他轉身,回到山洞,從儲物戒中取出最後三枚保命丹藥吞下,然後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能恢復多少是多少。
接下來的戰鬥……纔是真正的生死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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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山脈外圍。
三道身影淩空而立,呈品字形站立,彼此間氣息相連,構成一個穩固的三角陣勢。
左邊是個黃袍老僧,慈眉善目,手持一串念珠,每顆念珠都雕刻著一尊佛像。但若有修為高深者細看,就會發現那些佛像的表情不是慈悲,而是猙獰——那是“怒目金剛相”。
中間是個青衫文士,手持一卷竹簡,儒雅隨和,像是進山遊學的書生。但他腰間掛著一柄古樸長劍,劍鞘上刻著“浩然”二字,劍未出鞘,已有凜然正氣瀰漫。
右邊是個黑衣老嫗,拄著蛇頭柺杖,滿臉皺紋,眼神陰鷙。她周身環繞著淡淡黑氣,那黑氣中隱約有萬千毒蟲虛影在蠕動。
三人,三個化神中期。
來自三個不同的勢力,卻因為同一個目標——墨塵——而暫時聯手。
“阿彌陀佛。”黃袍老僧率先開口,“兩位施主,那墨塵連斬落霞七凶、鐵骨魔君,凶威赫赫。依老衲之見,不如佈下‘三才鎮魔大陣’,將其困殺於山中,既省力,又穩妥。”
青衫文士搖頭:“不妥。三才鎮魔大陣需要時間佈置,動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依我看,不如直接以雷霆手段鎮壓——我三人聯手,便是化神後期也可一戰,何況一個重傷垂死的小輩?”
黑衣老嫗陰惻惻笑道:“書生說得對。老身倒想看看,那六劍究竟有何玄妙,能讓一個小輩如此猖狂。”
三人意見不一,但目標一致。
最終,黃袍老僧妥協:“也罷,那就速戰速決。但需小心,此子詭異,切莫陰溝翻船。”
“自然。”青衫文士點頭。
黑衣老嫗已經迫不及待,蛇頭柺杖一點虛空:“他在‘寂滅崖’方向,老身先行一步!”
話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黑煙破空而去。
青衫文士和黃袍老僧對視一眼,也緊隨其後。
三人的速度極快,不過半盞茶工夫,就跨越數百裡距離,來到寂滅崖前。
這是一處絕地。
三麵環山,隻有一條狹窄的峽穀可以進出。崖高千丈,崖壁上寸草不生,隻有慘白色的岩石,散發著淡淡的死寂氣息。據說這裏曾經是一個上古戰場的入口,無數修士在此隕落,怨氣經年不散,久而久之形成了這片絕地。
墨塵選擇在這裏休養,顯然是看中了此地的險要——易守難攻。
但此刻,他站在崖頂,看著遠處疾馳而來的三道流光,嘴角卻露出一絲嘲諷的笑。
“易守難攻?”他低聲自語,“那是對弱者而言。對真正的強者來說……絕地,往往是死地。”
他轉身,看向崖下。
那裏,原本應該是深不見底的峽穀,但此刻……峽穀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扭曲的、混沌的、不斷變幻的光影。光影中隱約可見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倒影,但那些倒影都在破碎、重組、再破碎。
那是……空間亂流。
而且是被人為引動、人為維持的空間亂流。
“陷劍的真正用法……”墨塵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柄透明小劍的虛影,“不是簡單地扭曲空間,而是……編織空間。”
“以寂滅崖為基,以空間亂流為線。”
“織一張網。”
“等獵物自己撞進來。”
他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開始全力維持這片被編織的空間。
雖然這樣做會消耗大量真元,加劇傷勢,但……值得。
因為來的,是三條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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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外。
黑衣老嫗最先趕到。她沒有貿然闖入,而是停在崖口,眯眼打量著前方的峽穀。
“空間亂流?”她皺起眉頭,“人為製造的?好小子,果然有幾分手段。”
青衫文士和黃袍老僧隨後而至,看到那片扭曲的光影,臉色也都凝重起來。
“不是天然的空間亂流。”青衫文士沉聲道,“是被人用某種手段強行引動、固定在這裏的。看來此子在空間一道上的造詣,遠超我等預估。”
黃袍老僧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此等魔頭,若任其成長,必為天下大患。今日無論如何,也要將其誅殺於此。”
“怎麼進去?”黑衣老嫗問,“硬闖的話,可能會被空間亂流捲入,就算不死也要脫層皮。”
青衫文士思索片刻,道:“我有‘浩然正氣護體術’,可短暫隔絕空間亂流。但最多隻能護住一人,且持續時間不會超過三十息。”
“三十息……”黃袍老僧沉吟,“若隻是衝進崖頂,三十息足夠了。但進去之後,要麵對墨塵本人,還要在空間亂流重新合攏前出來……時間太緊。”
“那就分頭行動。”黑衣老嫗眼中閃過狠色,“書生護我進去,我在三十息內拿下墨塵,或者至少逼他現身。和尚在外接應,一旦我們得手,立刻破開空間接應我們出來。”
“你有把握在三十息內拿下他?”青衫文士皺眉。
“哼,老身煉有‘萬毒噬心蠱’,專攻神魂。那墨塵本就重傷,神魂必然不穩。隻要讓我靠近十丈之內,一記蠱術就能讓他生不如死!”黑衣老嫗自信滿滿。
黃袍老僧想了想,點頭:“可。但若三十息內未能得手,必須立刻退出,不可戀戰。”
“知道。”
計劃定下,青衫文士當即施展浩然正氣護體術。隻見他周身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光罩表麵浮現出無數聖賢文章的虛影,發出朗朗讀書聲,竟真的將周圍的空間亂流暫時排開。
“走!”他低喝一聲,帶著黑衣老嫗沖入峽穀。
黃袍老僧則在外圍盤膝坐下,口中念念有詞,手中念珠一顆顆亮起,化作十八尊怒目金剛虛影,將整片峽穀入口封鎖,以防墨塵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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峽穀內。
黑衣老嫗和青衫文士以極快的速度向上飛掠。
空間亂流不斷衝擊著浩然正氣護體術,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光罩在迅速變淡,顯然撐不了多久。
“還有十五息!”青衫文士提醒。
“夠了!”黑衣老嫗盯著越來越近的崖頂,眼中閃過興奮。
她已經能看見崖頂那個盤膝而坐的白衣身影了。
十息。
兩人衝上崖頂。
黑衣老嫗第一時間出手——她根本不給墨塵反應的機會,蛇頭柺杖猛地頓地,杖頭蛇口張開,噴出大片黑霧。黑霧中,無數細如髮絲的黑色蠱蟲如潮水般湧向墨塵!
“萬毒噬心蠱·蝕魂!”
這是她的成名絕技,曾經毒殺過化神初期的強敵。蠱蟲無形無質,專攻神魂,一旦侵入識海,就會瘋狂吞噬神魂本源,讓人在極致的痛苦中神魂潰散而死。
她彷彿已經看到墨塵抱頭慘叫的場景了。
但——
墨塵睜開了眼。
他看著湧來的黑霧蠱蟲,眼中沒有恐懼,沒有驚慌,隻有……憐憫。
“毒?”他輕聲開口,“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毒嗎?”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掌心之中,浮現出一滴血。
不是紅色,是黑色——純粹到極致的黑,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的黑。
“這是‘絕毒’。”墨塵淡淡道,“絕生機,絕輪迴,絕存在本身。你的蠱蟲……也配叫毒?”
他屈指一彈。
那滴黑血飛出,落入黑霧之中。
然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黑霧中的蠱蟲,在觸碰到黑血的瞬間,全部……凝固了。
不是死亡,是“絕”了——絕了活性,絕了靈性,絕了存在的意義。它們從活生生的蠱蟲,變成了一粒粒黑色的、僵硬的、毫無生機的塵埃,從空中簌簌落下。
黑衣老嫗臉色大變:“這是什麼毒?!竟然能絕滅我的本命蠱?!”
她意識到不妙,轉身就想退。
但已經晚了。
墨塵緩緩起身,看著她和青衫文士,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歡迎來到……我的獵場。”
他雙手張開,向下一按。
“陷劍·天地為籠!”
“轟隆隆——!”
整個寂滅崖震動起來。
不是地震,是空間在震動——以崖頂為中心,方圓千丈的空間開始向內摺疊、壓縮、扭曲!
原本寬闊的崖頂,瞬間變成了一個直徑不過十丈的“囚籠”。囚籠四壁是透明的空間壁壘,壁壘外是狂暴的空間亂流。而囚籠內,黑衣老嫗和青衫文士驚恐地發現,自己的真元運轉變得異常滯澀,連飛行都困難!
“空間禁錮?!”青衫文士臉色煞白,“你竟然能操控空間到這種程度?!”
“操控?”墨塵搖頭,“不是操控,是……編織。”
他走到囚籠邊緣,伸手按在空間壁壘上:“這片空間,從你們踏入峽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我的了。我花了三天時間,用陷劍之力一寸寸編織它,讓它成為我最完美的……囚籠,也是墳墓。”
黑衣老嫗咬牙,祭出本命法寶——一麵黑色小幡。小幡搖動,噴湧出滔天黑氣,化作一條百丈長的黑鱗巨蟒,嘶吼著撞向空間壁壘!
“萬毒幡·吞天蟒!”
這是她的最強一擊,曾經撕開過化神中期的領域。
但黑鱗巨蟒撞在空間壁壘上,隻激起一圈漣漪,就……消散了。
不是被擊潰,是像撞進了一團棉花,所有的力量都被空間本身吸收、分散、消解。
“沒用的。”墨塵平靜道,“這片空間的每一寸,都浸透著陷劍的本源。除非你們的力量能一次性擊穿整片空間,否則任何攻擊都會被分散到空間的每一個角落,最終消弭於無形。”
青衫文士臉色難看至極。
他終於明白,自己三人從一開始就落入了陷阱。墨塵選擇寂滅崖,不是看中這裏易守難攻,而是看中這裏……適合佈下空間囚籠!
“書生!用浩然劍!斬開這片空間!”黑衣老嫗嘶吼。
青衫文士點頭,拔劍。
劍出鞘的瞬間,天地間響起朗朗讀書聲,一股浩然正氣衝天而起,竟暫時沖淡了周圍的死寂氣息。
“浩然劍·正氣長存!”
他一劍斬向空間壁壘。
這一劍,蘊含了他畢生的儒道修為,劍光所過之處,邪祟退散,萬法不侵。理論上,應該能斬開一切禁錮。
但——
劍光斬在空間壁壘上,依舊隻激起一圈漣漪。
然後,劍光……倒轉了。
不是被反彈,是空間壁壘將這一劍的“方向”扭曲了——原本斬向壁壘的劍光,在觸碰壁壘的瞬間,方向被強行扭轉了一百八十度,朝著青衫文士自己斬了回去!
“什麼?!”青衫文士大驚,連忙揮劍格擋。
“鐺——!”
金鐵交鳴,他被自己的劍光震得連退三步,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空間反射……”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絕望,“這是傳說中隻有對空間法則領悟到極致才能施展的手段……你一個元嬰期,怎麼可能……”
墨塵沒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兩人虛虛一握。
“囚籠,收縮。”
空間囚籠開始向內壓縮。
十丈……九丈……八丈……
每壓縮一丈,囚籠內的空間壓力就暴增一倍。黑衣老嫗和青衫文士感覺像是被兩座大山從左右擠壓,護體真元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隨時可能崩潰。
“不——!放我出去!我可以發誓不再與你為敵!”黑衣老嫗尖叫。
青衫文士也咬牙道:“墨塵!殺了我,文淵閣不會放過你的!放了我,我保證文淵閣從此不再插手你的事!”
墨塵看著他們,眼中無悲無喜。
“太晚了。”
“從你們踏入這片山脈,想要我的命那一刻起,結局就已經註定。”
“殺人者,人恆殺之。”
“這個道理,你們應該懂。”
囚籠繼續收縮。
七丈……六丈……五丈……
黑衣老嫗的護體真元率先破碎,她慘叫一聲,身體被恐怖的空間壓力擠壓變形,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青衫文士稍好一些,浩然正氣護體術還在苦苦支撐,但也撐不了多久了。
四丈……三丈……
“和尚!救我——!”黑衣老嫗發出最後的嘶吼。
崖外,黃袍老僧聽到了呼救,臉色大變。他當即催動十八尊怒目金剛,想要強行破開峽穀入口的空間亂流衝進去。
但就在這時——
墨塵的聲音從崖頂傳來,平靜而冰冷:
“別急。”
“下一個,就是你。”
話音落,空間囚籠收縮到最後一步。
兩丈……一丈……
“噗嗤!”
黑衣老嫗的身體被徹底壓成一團肉泥,連神魂都沒能逃脫,在空間擠壓下直接湮滅。
青衫文士的浩然正氣護體術也終於破碎,他噴出一大口血,身體開始扭曲變形。但他畢竟是化神中期,臨死前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將手中竹簡拋向空中。
竹簡炸開,化作漫天金色文字,每一個文字都蘊含著一道儒門真言,如雨點般砸向空間壁壘!
“浩然真言·萬聖誅魔!”
這是他最後的、也是最強的一擊,蘊含了他畢生修為和儒道感悟,威力直逼化神後期!
金色文字轟在空間壁壘上,終於……撼動了壁壘!
“哢嚓……”
一道細微的裂痕,出現在壁壘表麵。
雖然很快就被空間之力修復,但就在這一瞬間,青衫文士的神魂脫體而出,化作一道金光,順著那道裂痕衝出了囚籠!
“想逃?”墨塵挑眉,抬手一指,“陷劍·追魂。”
一道透明劍氣破空追去。
但青衫文士的神魂燃燒本源,速度奇快,竟在劍氣追上之前,衝出了峽穀,來到黃袍老僧身邊。
“和尚……救我……”神魂虛弱到幾乎透明。
黃袍老僧連忙將神魂收入念珠中溫養,然後抬頭,看向崖頂方向,臉色陰沉如水。
兩個化神中期,一死一重傷。
而墨塵……依舊站在那裏,雖然臉色蒼白,搖搖欲墜,但那雙眼睛,依舊冰冷,依舊漠然。
彷彿剛才殺的,不是兩個化神大能,而是兩隻螻蟻。
“阿彌陀佛……”黃袍老僧雙手合十,眼中閃過決絕,“墨塵施主,你殺戮太重,罪孽滔天。今日,老衲便以這百年修為,為蒼生除害。”
他盤膝坐下,將手中念珠拋向空中。
念珠炸開,十八顆佛珠化作十八尊十丈高的怒目金剛,每一尊都散發出化神初期的氣息。十八尊金剛結陣,化作一座“金剛伏魔大陣”,將整片峽穀入口徹底封鎖。
“金剛伏魔·萬佛朝宗!”
十八尊金剛同時出手,十八隻金色巨掌拍向崖頂!
這是黃袍老僧的畢生絕學,曾經鎮壓過化神後期的魔頭。他不求擊殺墨塵,隻求將他困死在這寂滅崖中——隻要墨塵出不來,傷勢就會不斷惡化,最終不治而亡。
崖頂,墨塵看著那十八隻拍落的金色巨掌,眼中終於露出一絲……疲憊。
連續滅殺落霞七凶、鐵骨魔君,又困殺黑衣老嫗、重創青衫文士,他的消耗已經到了極限。
現在,又要麵對黃袍老僧的金剛伏魔大陣……
“看來……得拚命了。”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眉心那道六邊形的“弒”字印記再次浮現。
“六劍……”
“再借我一次力。”
“就一次。”
印記閃爍。
這一次,不是全部六劍,隻有……兩劍。
誅劍,與戮劍。
兩柄劍的虛影在他身後浮現,彼此纏繞,化作一柄半紅半灰的奇異長劍。
墨塵握住這柄劍,抬頭,看著那十八隻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眼中閃過瘋狂。
“既然你們都說我殺戮太重……”
“那今日……”
“我就再殺一次!”
他一劍斬出。
不是斬向巨掌,是斬向……整片天地。
“誅戮合一·斬天絕地!”
劍光起。
天地寂。
時間、空間、物質、能量、法則……一切的一切,在這一劍麵前都失去了色彩。
那十八隻金色巨掌,觸碰到劍光的瞬間,如雪遇烈陽般消融。
十八尊怒目金剛,連慘叫都沒發出,就化作漫天金色光點消散。
金剛伏魔大陣,崩碎。
黃袍老僧噴出一大口金血,臉色瞬間灰敗。他看著那道斬破一切的劍光,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是……什麼劍……”
劍光沒有停。
它斬過大陣,斬過峽穀,斬過山脈,最終……斬向天際。
“哢嚓——!”
天空,被斬出了一道裂縫。
不是雲層裂縫,是真正的、空間層麵的裂縫。裂縫後麵,是漆黑的、虛無的、什麼都沒有的……虛空。
一劍,斬開了天。
雖然隻持續了三息,裂縫就被天地法則自動修復。
但那三息時間,足夠讓方圓千裡內的所有生靈,都看見那一道橫亙天穹的裂縫。
也足夠讓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股斬滅一切的恐怖劍意。
黃袍老僧跪在地上,七竅流血,氣息奄奄。
他看著崖頂那個持劍而立的白衣身影,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這不是他們能對付的敵人。
這不是他們該覬覦的力量。
“阿彌陀佛……”他慘笑一聲,“老衲……錯了……”
說完,盤膝坐化。
肉身化作飛灰,神魂歸於天地。
至此,三大化神中期……
全滅。
崖頂,墨塵手中的劍消散。
他搖晃了一下,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嘔血。這一次,吐出的血中甚至夾雜著內髒的碎片。
強行催動誅戮合一,斬出那一劍,讓他本就瀕臨崩潰的身體雪上加霜。
但他撐著沒有倒下。
而是緩緩起身,走到崖邊,看著下方目瞪口呆、驚恐逃散的零星修士,聲音平靜地傳遍四方:
“還有誰?”
“想要我命的,想要六劍的。”
“儘管來。”
“我墨塵……在此恭候。”
聲音不高,卻如驚雷,在每個人心頭炸響。
沒有人敢應答。
所有人都低著頭,拚命逃竄,生怕慢一步就會被那個煞星盯上。
墨塵站在崖邊,看著那些人倉皇逃命的背影,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很疲憊。
“凶名赫赫……”他喃喃自語,“原來……這就是凶名赫赫。”
他轉身,走回山洞,盤膝坐下,繼續療傷。
外麵,關於“墨塵一劍斬天,連滅三大化神”的訊息,如瘟疫般席捲天下。
這一次,連那些頂尖宗門、隱世老怪,都沉默了。
他們終於意識到,那個叫墨塵的少年……
已經不再是他們可以隨意拿捏的獵物了。
他是獵人。
是死神。
是……凶名赫赫的,六劍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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