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門的山門坐落在西漠邊緣的枯骨嶺。
這裏常年陰風呼嘯,山嶺的形狀像是巨獸的骸骨,裸露的岩石呈現一種病態的慘白色。山門建在三座主峰之間,以粗大的黑色鎖鏈連線懸空殿閣,遠遠望去,像是一隻趴伏在山間的醜陋蜘蛛。
墨塵站在十裡外的一座小山崗上,靜靜看著這座魔道宗門。
他的傷勢隻恢復了四成,真元恢復到兩成,六劍依舊沉寂。但殺意,已經積蓄到了頂點。
從河邊洞穴到枯骨嶺,他走了七天。
這七天裏,他遇到了十一波追殺者。有散修,有小宗門弟子,甚至有凡俗界的江湖客——天機閣的懸賞已經傳遍天下,連凡人都知道“取墨塵首級可得仙緣”。
他殺了其中九波。
剩下兩波,一波是三個鍊氣期的少年,眼神稚嫩,拿著粗劣的法器,說話都在發抖。墨塵隻是看了他們一眼,他們就嚇得屁滾尿流逃走了。
另一波是個老農打扮的樵夫,揹著柴刀,在路邊煮粥。墨塵經過時,老農遞給他一碗熱粥,說:“年輕人,身上殺氣太重,傷身。”
墨塵接過粥,喝了。粥很暖。
老農看著他喝完,收拾東西走了。自始至終,沒有提懸賞,沒有動手,甚至連名字都沒問。
墨塵看著老農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沉默了很久。
這世間,有人為利益來殺他,有人為正義來殺他,也有人……隻是給他一碗粥。
很複雜。
但複雜不能讓他停下腳步。
血債,必須血償。
“前方何人?!此乃血煞門地界,速速退去!”
山門前,兩個穿著血色長袍的守山弟子發現了墨塵,厲聲喝問。他們修為不過築基初期,但語氣囂張,顯然習慣了倚仗宗門威勢。
墨塵沒有回答。
他隻是抬腳,一步踏出。
這一步,直接跨過十裡距離,出現在山門牌坊之下。兩個守山弟子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過來的,隻感覺眼前一花,人已到了近前。
“你——”其中一個弟子剛想嗬斥,忽然感覺喉嚨一涼。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脖頸在噴血。視線旋轉,他看到了自己無頭的身體緩緩倒下,看到了旁邊師弟同樣被斬首,看到了那個白衣青年麵無表情地從他們屍體間走過。
他甚至沒看見對方出劍。
墨塵踏入山門。
血煞門內警鐘長鳴。
“敵襲——!”
尖銳的警報聲響徹三峰,一道道血色身影從殿閣中飛出。短短十息間,山門廣場上已經聚集了超過百名弟子,修為從築基到金丹不等。
為首的是個紅臉老者,元嬰初期修為,是血煞門外門長老。他盯著墨塵,眼中閃過驚疑不定:“你是……墨塵?!”
雖然墨塵的畫像已經傳遍天下,但親眼見到本人,老者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這個看起來隨時可能倒下的年輕人,就是那個讓天機閣主都吃了大虧的煞星?
“叫你們門主出來。”墨塵開口,聲音平靜,“或者,我殺進去。”
“狂妄!”紅臉老者怒極反笑,“區區一個重傷之身,也敢來我血煞門撒野?眾弟子聽令,結血煞大陣!將此獠拿下,獻給天機閣!”
“是!”
百名弟子齊聲應喝,迅速站定方位。他們手中各自祭出一麵血色小旗,旗麵抖動間,噴湧出濃稠如實質的血霧。百麵小旗相連,瞬間構成一座覆蓋整個廣場的血色大陣。
陣中血霧翻騰,幻化出無數猙獰鬼影,發出刺耳尖嘯。空氣變得粘稠沉重,一股腐蝕神魂的邪惡氣息瀰漫開來。
這是血煞門的護宗大陣簡化版,雖不及完整版的萬分之一威力,但對付一般元嬰修士綽綽有餘。
紅臉老者站在陣眼位置,獰笑道:“墨塵,你若乖乖束手就擒,老夫可以給你個痛快。否則,這血煞大陣會慢慢抽乾你的精血,煉化你的神魂,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墨塵站在陣中,看著四周翻騰的血霧,感受著那股侵蝕之力,忽然笑了。
“血煞大陣?”他輕聲道,“原來如此……以生靈精血為基,以怨念戾氣為引,模仿幽冥血海的一絲威能。可惜,模仿終究是模仿。”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虛點。
“你們可知,真正的‘血海’,是什麼樣子?”
話音落,他指尖滲出一滴血。
那不是普通的血,而是蘊含了戮劍本源的“戮血”。這滴血隻有米粒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那是純粹的、極致的、來自混沌之初的“殺戮”概念。
血滴落入陣中。
瞬間,整座血煞大陣凝固了。
所有翻騰的血霧停止流動,所有尖嘯的鬼影僵在半空,所有血色小旗齊齊顫抖,發出哀鳴。
紅臉老者臉上的獰笑僵住,他感覺到,自己辛苦祭煉的本命血旗……在恐懼。
不是對強者的恐懼,而是下位者麵對上位者本源的、源自生命層次的恐懼。
“這……這是什麼血……”他聲音發抖。
墨塵沒有回答。
他隻是輕輕說了一個字:
“開。”
“轟——!!!”
那滴戮血炸開了。
不是爆炸,是“展開”——它以那滴血為中心,化作一片真實不虛的血色海洋,瞬間淹沒了整座廣場!
這不是幻象,不是術法,而是墨塵以自身精血為引,以戮劍本源為基,臨時開闢的一方“微型血海”!
血海之中,無數猙獰的殺戮幻影浮現,它們撕咬著、吞噬著陣中的血霧鬼影。那些由血煞門弟子精血怨念煉化的鬼物,在真正的殺戮本源麵前,如同嬰兒般脆弱,被輕易撕碎、吸收。
“不——!”紅臉老者慘叫,他感覺到自己的本命血旗正在被強行掠奪控製權。
不止他,所有結陣的弟子都在慘叫。
他們手中的血色小旗不受控製地脫離手掌,飛入血海之中,化作養分被吞噬。而他們本人,則感覺到自身精血在瘋狂流逝,被那血海強行抽離!
“魔……魔鬼!”有弟子崩潰大哭。
“救命!長老救命!”
“我不想死——!”
哭喊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但墨塵麵無表情。
他看著這些人在血海中掙紮,看著他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看著他們的神魂被撕碎吞噬,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不是冷漠,而是……麻木。
從青雲宗開始,他殺了太多人。敵人,陌生人,甚至無辜者。每一次殺戮,都在他心上刻下一道痕。起初會痛,會做噩夢,會嘔吐。但殺得多了,就習慣了。
就像現在。
他隻是站在那裏,看著百名血煞門弟子在血海中化作枯骨,看著他們的精血神魂成為戮劍的養分。
整個過程,持續了三十息。
三十息後,血海消散。
廣場上,隻剩下一地枯骨,和站在枯骨中央、麵色愈發蒼白的墨塵。
他抬手,那滴戮血飛回指尖,顏色變得更加深邃鮮艷。血海中吞噬的百人精血,被提煉濃縮,化作最純粹的生命精華,反哺自身。
墨塵的傷勢,恢復了半成。
“以戰養戰,以殺止殺……”他喃喃自語,“這條路,果然沒有回頭。”
紅臉老者還沒死。
他畢竟是元嬰修士,在最後關頭自爆了本命血旗,勉強護住了心脈。但此刻也已經油盡燈枯,癱在地上,驚恐地看著墨塵。
“你……你不是人……”他顫抖著說。
墨塵走到他麵前,蹲下:“你們門主在哪?”
“在……在主峰血煞殿……”老者下意識回答,隨即反應過來,“不!你不能去!門主是元嬰巔峰,還有三位元嬰長老,護宗大陣一旦完全開啟,你必死無疑!”
“謝謝提醒。”墨塵點頭,然後一劍刺穿了老者的眉心。
不是殘忍,是必須。
他現在狀態太差,不能留下任何後患。
站起身,墨塵看向三座主峰中最高的那一座。血煞殿就在峰頂,他能感覺到,那裏有四道強大的氣息正在蘇醒。
還有一道……更隱晦,更古老,更邪惡的氣息,潛伏在山體深處。
“護宗大陣的核心嗎……”墨塵眯起眼睛。
他沒有立刻上山,而是走到廣場邊緣,在一處石台上坐下,從儲物戒中取出幾枚丹藥服下,開始調息。
他在等。
等血煞門將所有底牌都亮出來,等護宗大陣完全開啟,等那些元嬰長老全部現身。
他要做的,不是偷襲,不是智取。
是正麵碾壓。
要以最霸道、最殘忍、最無可置疑的方式,將這座宗門從世間抹去。
以此,向天下宣告:追殺我墨塵者,此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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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煞門主殿。
門主血冥真人站在殿前廣場,臉色陰沉如水。他身後站著三位長老,全都是元嬰期修為。
“外門大陣被破,百名弟子全滅,連血河長老都死了。”一個黑袍長老沉聲道,“那墨塵……比傳聞中更可怕。”
“但他也快到極限了。”另一個白袍長老眯眼,“我剛才用秘法感知,他氣息虛弱,真元不足三成。之所以能瞬破血煞大陣,靠的是某種邪異秘術,代價必然不小。”
血冥真人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傳令,開啟護宗大陣‘九幽血獄’。所有弟子退入內門,結‘萬血歸元陣’守護核心。三位長老隨我……迎敵。”
“門主,是否需要向天機閣求援?”黑袍長老問。
“來不及了。”血冥真人搖頭,“而且……若我血煞門連一個重傷之人都拿不下,還有何顏麵在西漠立足?”
他看向山下,眼中閃過厲色:“今日,要麼墨塵死,要麼血煞門滅。沒有第三條路。”
“是!”
命令傳下,整個血煞門動了起來。
三座主峰同時亮起血色光芒,無數符文從山體中浮現,在空中交織成一張覆蓋整個宗門的天羅地網。大地震顫,九道粗大的血柱從不同方位衝天而起,在高空匯聚,化作一片籠罩天穹的血色光幕。
光幕之中,隱約有無數厲鬼冤魂在哀嚎,有血河在奔騰,有白骨在沉浮。
九幽血獄大陣——血煞門傳承千年的護宗大陣,一旦完全開啟,足以困殺化神初期修士!
與此同時,內門區域,剩下的近千名弟子在各執事帶領下,結成了另一座大陣。他們割破手腕,將自身精血注入陣眼,化作一片粘稠的血色光罩,護住核心殿閣。
萬血歸元陣——以弟子精血為祭,防禦力驚人。
血冥真人帶著三位長老,踏空而下,落在山腰處的一座平台上,直麵山下廣場。
他們看到,墨塵就坐在廣場邊緣的石台上,閉目調息,彷彿對周遭的變化渾然不覺。
“墨塵!”血冥真人沉聲開口,聲音如雷,傳遍四野,“你殺我門人,闖我山門,今日若不給出交代,必叫你魂飛魄散!”
墨塵睜開眼。
他緩緩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然後抬頭,看向山腰平台。
“交代?”他笑了,“我來滅門,需要什麼交代?”
“狂妄!”白袍長老大怒,“你以為破了外門大陣,就能在我血煞門撒野?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千年宗門的底蘊!”
他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霎時間,九幽血獄大陣運轉,一道粗達十丈的血色光柱從天而降,直轟墨塵!
那光柱中蘊含的威力,足以將一座小山夷為平地。更可怕的是,光柱鎖定了墨塵的氣機,避無可避!
墨塵沒有避。
他甚至沒有動。
隻是抬起右手,對著天空落下的血色光柱,虛虛一抓。
“陷。”
一個字。
血色光柱在距離他頭頂三丈處,詭異地向內塌陷,扭曲,最終化作一個拳頭大小的血色光球,懸浮在他掌心。
光球中,恐怖的能量在暴動,卻無法掙脫那無形的束縛。
三位長老瞳孔收縮。
這是什麼手段?!竟然能將九幽血獄大陣的攻擊如此輕描淡寫地“收”了?!
血冥真人臉色更加凝重:“空間法則……不對,是比空間法則更本質的東西。此子對‘陷劍’的掌控,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墨塵看著掌心的血色光球,輕輕搖頭。
“太弱。”
他五指一握。
光球炸開,但爆炸的威力被限製在掌心方寸之間,隻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連他的麵板都沒傷到。
“如果這就是你們的底蘊……”墨塵踏出一步,“那血煞門,可以消失了。”
他再次踏出一步。
這一步,直接跨過千丈距離,出現在山腰平台前。
三位長老反應極快,瞬間結成三角戰陣,各自祭出本命法寶——黑幡、血印、骨劍,三件法寶氣息相連,化作一片黑色血海卷向墨塵。
這是血煞門三大長老的合擊之術“三煞歸元”,曾經困殺過元嬰巔峰的強敵。
墨塵看著襲來的黑色血海,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煩。”
他抬手,並指如劍,對著血海虛虛一劃。
“絕。”
沒有劍氣,沒有劍光。
但那片洶湧的黑色血海,卻在半空中……凝固了。
不是被定住,是“絕”了——絕了生機,絕了靈力,絕了存在的根基。就像一幅被抹去色彩的畫,瞬間失去所有靈動,化作一片死寂的、灰暗的、正在消散的虛影。
三件本命法寶同時哀鳴,靈性大損。
三位長老齊齊吐血,臉色煞白。他們感覺到,自己與法寶之間的聯絡被強行斬斷了!更可怕的是,那股“絕”的力量還在順著聯絡反噬過來,試圖斷絕他們的生機!
“退!”血冥真人厲喝,同時一掌拍出,化作一隻百丈血色巨掌,轟向墨塵,為三位長老爭取時間。
墨塵看都沒看那血色巨掌,隻是抬起左手,對著巨掌方向輕輕一推。
“陷,吞。”
巨掌前方的空間向內塌陷,形成一個直徑三丈的黑色漩渦。血色巨掌拍入漩渦,如同泥牛入海,連半點波瀾都沒掀起就消失不見。
而墨塵的右手,已經按在了最近的黑袍長老胸口。
“誅。”
黑袍長老的護體真元、護身法寶、甚至貼身穿著的寶甲,在這一刻全部失效。他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鋒銳之氣透體而入,不是破壞,是“否定”——否定他的防禦,否定他的存在,否定他的一切。
他低頭,看見自己胸口出現一個碗口大的空洞。不是被擊穿,是被“抹去”了。空洞邊緣光滑如鏡,沒有鮮血,沒有碎肉,就像那裏本來就應該是個洞。
“你……”黑袍長老張嘴想說什麼,但聲音卡在喉嚨裡。
下一秒,他整個人從胸口空洞開始,向四周迅速“消散”,如同沙雕被風吹散。三息之後,原地隻剩下一件空蕩蕩的衣袍落地。
形神俱滅。
真正的、從根源上的抹殺。
白袍長老和另一位青袍長老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要逃。
但墨塵的速度更快。
他左手虛抓,陷劍之力發動,兩人周圍的空間向內壓縮、摺疊,將他們“困”在了一個三丈見方的獨立空間裏。
然後,右手食指隔空連點兩下。
“誅。”
“誅。”
兩聲輕響。
空間囚籠內,兩位長老連慘叫都沒發出,就步了黑袍長老的後塵——從胸口開始,徹底消散。
整個過程,從墨塵踏上平台到三位長老全滅,不超過十息。
血冥真人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他看出來了,墨塵的狀態確實很差,真元不足,傷勢未愈。但他對六劍的掌控,已經達到了一個恐怖的境界——不是“使用”劍,而是“化身”為劍的法則本身。
這種層次的戰鬥,已經不是修為高低能決定勝負的了。
這是“道”的碾壓。
“門主是吧。”墨塵看向血冥真人,緩步走來,“給你一個機會。自裁,我可以給血煞門留一絲香火。否則,今日之後,世間再無血煞門。”
血冥真人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
“我血冥修行四百載,執掌血煞門百年,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他緩緩抬手,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掌心,雙手飛速結印,“今日,便是死,也要讓你付出代價!”
“以我精血,祭請血祖!”
“九幽血獄,開!”
“萬血歸元,融!”
三重怒吼,震動天地。
第一重,血冥真人燃燒精血壽元,強行溝通山體深處那古老邪惡的氣息——那是血煞門開派祖師留下的一滴“血祖真血”,是護宗大陣的真正核心。
第二重,九幽血獄大陣全力運轉,整片天穹化作血色,無數厲鬼冤魂如潮水般湧出,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大地裂開,九條血河從裂縫中奔騰而出,匯聚成一片覆蓋方圓十裡的血海。
第三重,內門區域的萬血歸元陣反向運轉——不是防禦,是獻祭!近千名弟子驚恐地發現,他們的精血不受控製地被大陣抽離,化作一道道血光飛向血冥真人!
“門主!不要——!”
“救命!我不想死!”
“血冥老賊!你不得好死——!”
哭喊聲、咒罵聲響徹山門,但無濟於事。萬血歸元陣本就是獻祭之陣,此刻被血冥真人強行逆轉,所有結陣弟子都成了祭品。
血冥真人沐浴在千名弟子的精血中,氣息瘋狂暴漲。他的身體膨脹變形,麵板表麵浮現出猙獰的血色紋路,雙眼化作兩團燃燒的血焰。
元嬰巔峰……化神初期……化神中期……
短短三息,他的修為硬生生拔高到了化神中期!雖然這是以燃燒自身和千名弟子為代價的短暫提升,但此刻的他,確實擁有了化神級別的戰力!
“墨塵——!!!”血冥真人的聲音變得非人,如同九幽惡鬼的咆哮,“今日,我要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雙手一合,漫天血海與無數厲鬼冤魂匯聚,化作一隻覆蓋天地的血色巨手,掌心之中,浮現出一滴暗紅色的、散發著無盡邪惡氣息的“血祖真血”。
這一擊,已經超越了化神中期的範疇,隱隱觸及化神後期!
墨塵抬頭,看著那隻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手,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恐怖威能,眼中終於露出一絲……興趣。
“這纔像點樣子。”他輕聲自語。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血冥真人看不懂的動作。
他閉上了眼睛。
不是放棄抵抗,而是……溝通。
溝通那六柄沉寂的劍。
“我知道你們在沉睡。”墨塵在心中低語,“我也知道強行喚醒你們,會讓我傷上加傷,甚至可能損及根基。”
“但……我需要力量。”
“不需要全部,隻需要……一絲。”
“誅、戮、陷、絕、意、心……六劍合一。”
“給我……斬出那一劍的資格。”
沉寂。
六劍毫無反應,如同死物。
墨塵不放棄,繼續溝通:“我承諾,此戰之後,我會帶你們去輪迴海。那裏有你們要的答案,也有我要的答案。”
“幫我這一次。”
“就這一次。”
依然沉寂。
但就在血色巨手即將拍落的瞬間——
墨塵的眉心,亮起了一點光。
不是劍光,不是真元,而是一道……印記。
六邊形,六個角分別對應六劍,中央是一個古老的文字——“弒”。
那是六劍齊聚時,在他神魂深處自然形成的印記,他之前從未察覺。
此刻,在這生死關頭,印記蘇醒了。
“準。”
一個冰冷、漠然、非男非女、彷彿來自混沌初開時的聲音,在墨塵識海中響起。
不是六劍中任何一柄的聲音。
是……六劍合一的本源意識。
下一瞬,墨塵睜眼。
他的眼中,六道劍影瘋狂旋轉,最終融合成一道純粹的、灰色的、彷彿能終結一切的光。
他抬起右手,並指如劍,對著天空落下的血色巨手,輕輕一劃。
沒有招式名,沒有怒吼。
隻有兩個字:
“弒天。”
劍出。
天地失聲。
時間、空間、物質、能量、法則……一切的一切,在這一劍麵前都失去了意義。
那不是劍光,那是一道“界限”——分隔“存在”與“不存在”的界限。
血色巨手觸碰到那道界限的瞬間,開始……消失。
不是被擊碎,不是被抵消,是更根本的、從概念層麵的“抹去”。
巨手中的血祖真血發出淒厲尖嘯,試圖掙紮,但那道界限無情地掃過,真血也隨之消散。
血冥真人臉上的猙獰凝固了。
他感覺到,自己與血祖真血的聯絡被斬斷了,自己燃燒精血換來的力量在飛速流逝,自己的“存在”本身……正在被那道界限“否定”。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這是什麼劍……這是什麼道……”
界限掃過他身體。
血冥真人僵在原地,三息之後,化作漫天飛灰,隨風而散。
形神俱滅。
界限繼續擴散。
掃過九幽血獄大陣,大陣無聲崩解。掃過三座主峰,山峰從山腰處開始“消失”,斷麵光滑如鏡。掃過內門殿閣,所有建築、陣法、禁製,全部化作虛無。
一劍過後。
血煞門……沒了。
不是被摧毀,是被“抹去”。
原地隻剩下一片直徑十裡的、深達百丈的、光滑如鏡的圓形巨坑。坑底連一塊碎石都沒有,乾淨得像是被最精密的工具切割過。
墨塵站在巨坑邊緣,看著自己的“傑作”,沉默。
這一劍,抽幹了他僅存的所有真元,加劇了他的傷勢,甚至讓他本就受損的道基出現了裂痕。
但……值得。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枚東西——那是血冥真人留下的唯一痕跡:一枚血色令牌,正麵刻著“血煞”,背麵刻著“宗主”。
令牌在他手中化作粉末。
墨塵轉身,離開。
步伐踉蹌,但背影筆直。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那片光滑的巨坑中,顯得孤獨而決絕。
十裡外,幾個僥倖逃過一劫的血煞門外圍弟子癱在地上,看著那片巨坑,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嚇得屎尿齊流,精神崩潰。
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今天這一幕。
一劍。
隻一劍。
傳承千年的血煞門,沒了。
訊息如同颶風,在接下來三天內傳遍西漠,傳向五域。
“聽說了嗎?血煞門被滅了!”
“何止是滅,是被‘抹去’了!整個山門所在之地,變成一個深達百丈的巨坑,連一塊磚瓦都沒留下!”
“是墨塵乾的?他不是重傷垂死了嗎?”
“重傷?嗬嗬,你去看看那片巨坑就知道了。那一劍……已經超出常理了。”
“天機閣的懸賞……還要繼續嗎?”
“要!為什麼不要!墨塵越是強,就說明六劍越可怕!得到六劍,說不定就能得到那種力量!”
“你瘋了?那種力量也是你能覬覦的?”
“富貴險中求!修鍊本就是逆天而行,怕死修什麼仙?”
天下嘩然。
有人恐懼,有人貪婪,有人冷靜,有人瘋狂。
但無論如何,墨塵用這一劍,向全天下宣告了一件事:
想殺我,可以。
但要做好被滅門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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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後。
西漠與中州交界的落霞山脈深處。
墨塵靠在一處山洞的石壁上,劇烈咳嗽,每一聲咳嗽都帶出大塊的血沫。
那一劍的反噬,比他預想的更嚴重。
道基的裂痕在擴大,神魂出現了不穩的跡象,肉身更是瀕臨崩潰。他現在連維持最基本的真元運轉都困難,更別說動用六劍了。
“輪迴海……”他喃喃自語,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簡。
那是酒劍仙臨終前塞給他的,裏麵記載了前往輪迴海的方法,以及……一些關於六劍的零碎資訊。
“六劍的真正秘密,藏在輪迴海最深處。”
“那裏有你要的一切答案。”
“也有你要的一切代價。”
代價……
墨塵握緊玉簡,眼中閃過堅定。
無論什麼代價,他都要去。
他要弄明白,六劍究竟是什麼,自己為什麼會被選中,那扇“門”又意味著什麼。
還有……酒劍仙的仇,一定要報。
天機閣主……
墨塵眼中殺意湧動,但很快又壓下去。現在想這些沒用,當務之急是恢復傷勢,前往輪迴海。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所有療傷丹藥,一股腦吞下。然後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這一次,他要休養至少一個月。
而一個月後,天下局勢,又會如何?
他不知道。
也不在乎。
他隻知道,自己的路還很長。
長到……需要殺穿這片天地,才能走到盡頭。
山洞外,夕陽如血。
山洞內,少年閉目。
一場席捲天下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風暴的中心,是這個重傷垂死、卻又讓整個修真界為之顫抖的少年。
一劍覆一宗。
這隻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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