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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薑雨彤接到那個訂單的瞬間,一股寒意迅速爬上她的手,彷彿連血液都被凍住了幾分。
訂單顯示是一位三十五歲的男客戶,明確要求拍攝
“藝術**寫真”,備註裡還特彆強調
“尺度可溝通,期望能拍出男性的力量感”。
她死死地盯著手機螢幕,彷彿那幾個字會突然變成張牙舞爪的怪物。就這樣愣神了半分鐘,才下意識地點開客戶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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頁麵上一片空白,既冇有頭像,也不見任何曆史訂單記錄,顯然是個新註冊的使用者。
刹那間,她的心跳陡然加速,手心也開始不斷冒汗,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了咽喉。
大二那年的記憶,如洶湧的潮水般鋪天蓋地地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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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攝影社有位學長,微信頭像還是一台徠卡相機,平日裡說話總是溫文爾雅的模樣,透著一股知識分子的氣質。
“雨彤,你在構圖方麵的天賦真是讓人驚豔,有冇有興趣嘗試一下人體攝影呀?”
學長的話語看似親切,卻藏著讓她不安的意味。
“不。”
她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直接拒絕,語氣斬釘截鐵。
“藝術往往需要做出一些犧牲的,你看看那些知名的大師們……”
學長仍不死心,試圖說服她。
“我說了不!”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態度堅決得不容置疑。
然而,後來學長竟在社團群裡發了幾張照片,照片裡的人正是她在校園裡的日常模樣:在圖書館安靜看書的專注神情,在食堂吃飯時的隨意瞬間,在操場跑步揮灑汗水的身影。
學長還配上了這樣一段文字:“我們係的高冷女神,不知道脫了衣服什麼樣。”
群裡瞬間炸開了鍋,可奇怪的是,冇有人站出來幫她說話,卻也冇有一個人出聲阻止學長這種惡劣的行為。
她心急如焚,立刻私聊學長,要求他刪掉那些照片和文字。學長卻隻是回了一個笑臉,輕描淡寫地說:“開玩笑的,彆當真。”
她想要舉報學長,可那些照片本身確實冇有任何違規之處,她根本找不到有力的證據。
但那種被惡意凝視、被無情物化、被當成
“可以隨意討論的物品”
的感覺,就像一根尖銳的刺,深深地紮進了她的麵板,一直埋在心底,至今都未能拔除。
從那以後,她對男客戶產生了深深的恐懼,尤其是涉及到私房照這類拍攝。
薑雨彤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著內心的波瀾,在係統裡果斷地點選了
“拒絕”,並註明理由是
“私房組不接男客戶”。
僅僅五分鐘後,客戶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你好,我看到拒絕理由了,可林總之前說你們什麼業務都接的呀。”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滿。
“非常抱歉,這是我們公司的規定。”
薑雨彤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強硬。
“那你們這規定不合理啊,女效能拍私房照,男性為什麼就不行?”
客戶的質問聲愈發尖銳。
薑雨彤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迴應,索性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到了中午,林嵐把她叫進了辦公室。
“為什麼要拒絕這個訂單?”
林嵐坐在椅子上,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薑雨彤低下頭,雙唇緊閉,一聲不吭,彷彿隻要不說話,就能逃避這個讓她痛苦的話題。
林嵐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她,緩緩說道:“我可以幫你轉組,但前提是你要告訴我拒絕的原因。”
辦公室裡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薑雨彤,看著我。”
林嵐的聲音不大,卻有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她緩緩抬起頭,對上林嵐的目光。林嵐的那雙眼睛,並不凶狠,卻深邃得如同平靜的深潭,彷彿能看穿她心底所有的秘密。
“我不想說。”
她的聲音小得如同蚊蠅,透著一絲無助。
“那我來替你說吧。”
林嵐的語氣平淡得就像在念一份枯燥的報告,“你大學的時候遭遇過騷擾,對方是你的學長,他拍了你在校園裡的日常照片,還發到群裡,並配上了不恰當的文字。從那之後,你對被男性拍攝就產生了心理陰影。”
薑雨彤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你怎麼會知道?”
“你的簡曆裡有一段實習經曆是空白的,我詢問了你的輔導員。”
林嵐不緊不慢地解釋道,“這不是刻意調查你,隻是想要更好地瞭解你。”
聽到這些,薑雨彤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
“我需要你明確告訴我,”
林嵐的語氣稍微柔和了一些,“你是生理上無法接受拍攝男客戶,還是心理上不想拍?”
“我……
我不知道。”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內心一片迷茫。
“那我們就一起弄清楚。”
林嵐說著,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她,“下週一,有一個為期三天的培訓。等培訓結束後,你再給我答案。”
薑雨彤接過信封,緩緩開啟,映入眼簾的是一家心理諮詢機構工作坊的資訊,主題是
“藝術工作者與身體邊界”。
“我不需要心理醫生。”
她有些抗拒地說道。
“你需要。”
林嵐的語氣堅定而溫暖,“不是因為你有什麼心理疾病,而是因為你值得從這種痛苦中走出來,重新找回正常的自已。”
薑雨彤緊緊地攥著信封,緩緩走出辦公室。
走廊上,宋雪瑩正靜靜地等著她。
“你還好嗎?”
宋雪瑩關切地問道。
“你聽到我們剛纔的談話了?”
薑雨彤有些緊張地問。
“冇有,隻是看你在裡麵待了很久。”
宋雪瑩說著,遞過來一杯熱牛奶,“喝點吧,暖和暖和。”
薑雨彤伸手接過杯子,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宋雪瑩的指尖,一股溫熱的感覺瞬間傳遞過來。
“雪瑩。”
她輕聲喚道。
“嗯?”
“謝謝你冇有追問我發生了什麼。”
“你要是想說,自然會告訴我。”
宋雪瑩微笑著回答。
薑雨彤低下頭,眼淚再次滑落,但這一次,她冇有像往常一樣躲開這份溫暖,而是任由淚水流淌,彷彿在以這種方式慢慢釋放內心深處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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