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雯婷覺得姐姐太死板了。
胡雯娉覺得妹妹太隨性了。
今天的客戶還是小鹿。上次拍了兩套——標準版和情緒版——小鹿媽媽選了標準版,但小鹿偷偷把情緒版投給了某藝術院校的初試,居然過了。
“阿姨,小鹿的初試過了,用的是我拍的那張。”胡雯婷在接待時說。
小鹿媽媽的表情很複雜:“過了?用那張哭的?”
“對,考官評語是‘有爆發力’。”
小鹿在旁邊偷偷笑了。
小鹿媽媽猶豫了很久,最後說:“那今天再拍一套,要情緒版的升級版。”
“升級版?”胡雯娉皺眉。
“對,就是比上次更……更真。”小鹿媽媽說,“孩子的前途重要,我不能太保守。”
胡雯娉想說什麼,被胡雯婷搶了先:“冇問題,交給我。”
“等一下,”胡雯娉攔住妹妹,“你打算怎麼拍?”
“讓她釋放。”
“什麼叫釋放?”
“就是……”胡雯婷想了想,“讓她演一段獨白。”
“不行,太冒險了。萬一拍出來不適用怎麼辦?”
“姐,上次你也說冒險,結果呢?”
姐妹倆當著客戶的麵爭執起來。
小鹿媽媽尷尬地站在一旁。
“夠了。”胡雯娉壓低聲音,“先拍,方案定了再吵。”
胡雯婷不說話了,但臉是紅的。
拍攝開始了。
胡雯娉按標準流程——布光、測光、試拍。一切都在控製之內。
胡雯婷站在旁邊,看著小鹿的表情——她在假笑。
“停。”胡雯婷說,“姐,她不開心。”
“她不需要開心,她需要好看。”
“好看的假笑有什麼用?考官看了那麼多張,憑什麼記住她?”
“憑技術引數。”
“技術引數不會動心!”
姐妹倆又吵了起來。
小鹿坐在椅子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突然說:“那個……我能說一句嗎?”
兩個人同時看向她。
“我其實……不想笑。”小鹿小聲說,“我最近壓力很大,我媽每天盯著我練台詞,我晚上睡不著,做夢都在背稿子。我笑不出來。”
影棚安靜了。
胡雯娉沉默了幾秒,放下測光儀:“那就不笑。”
胡雯婷愣了一下。
“你來拍。”胡雯娉把相機遞給妹妹,“按你的想法。”
胡雯婷接過相機,手有點抖。
她讓小鹿坐在一把舊椅子上,燈光調暗,隻打半邊臉。背景是一麵斑駁的白牆,像是用了很多年冇刷過的那種。
“小鹿,你想想你最難過的事。”
小鹿閉上眼睛。
“想想你媽跟你說‘你要是考不上,我們家就完了’的那天。”
小鹿的睫毛顫了顫。
“想想你在練功房練到膝蓋淤青,老師說‘你還是冇有靈氣’的時候。”
小鹿的嘴唇開始發抖。
“想想你一個人在被窩裡哭,不敢出聲,怕被聽到。”
小鹿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胡雯婷按下了快門。
一張,兩張,三張。
她冇有說“笑一個”,冇有說“看鏡頭”。
她隻是等。
等小鹿哭完,等小鹿擦眼淚,等小鹿抬起頭。
最後一張——小鹿紅著眼眶,但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說“我冇事”。
拍完之後,小鹿媽媽看著照片,沉默了很久。
“這張,”她指著最後一張,“洗大尺寸,掛客廳。”
胡雯娉走過來,看了一眼妹妹拍的照片。
“你賭贏了。”她說。
“不是賭。”胡雯婷說,“是相信。”
胡雯娉看著妹妹的眼睛,第一次覺得,妹妹好像不再是那個跟在她屁股後麵跑的跟屁蟲了。
“晚上吃什麼?”她問。
“火鍋。”
“好。”
姐妹倆收拾裝置,小鹿走過來,小聲對胡雯婷說:“謝謝你,胡老師。”
“叫我婷婷就好。”
“婷婷姐,我以後還能找你拍嗎?”
“當然。”
小鹿笑了,這次是真的笑。
回家的路上,胡雯婷說:“姐,我不想永遠和你綁在一起。”
胡雯娉冇說話。
“我們是兩個人。”胡雯婷說。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總是管著我?”
胡雯娉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妹妹:“因為我是姐姐。”
“姐姐不是管家婆。”
“姐姐是怕你受傷。”
沉默。
胡雯婷低下頭:“我不想受傷,但我也不想永遠躲在你的影子裡。”
胡雯娉看著她,良久,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今天你拍得很好。”
“真的?”
“真的。”
胡雯婷笑了,跑上前,挽住姐姐的胳膊。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在左,一個在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