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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眉文覺得自已運氣很差。
距離拍攝還有兩個小時,客戶在群裡發訊息:“親愛的,我們這邊又多了三個人,原來五個人,現在八個人了,冇問題吧?”
冇問題?問題大了。
五個人變八個人,意味著服裝要多三套,化妝要多三個人,場景要換更大的,預算要超出一大截——而客戶的原話是“不加錢哦,相信你”。
蘇眉文盯著手機螢幕,深呼吸了三次。
第一次想拒絕。
第二次想罵人。
第三次——她站起來,去了倉庫。
Ken的古裝道具庫裡堆滿了東西。褪色的布匹、破舊的燈籠、缺角的扇子、落灰的屏風。這些東西平時冇人用,放在角落裡吃灰。
蘇眉文翻了一遍,腦子裡冒出一個瘋狂的想法。
不做精緻古裝了。
做“故事感”。
她回到工位,重新寫了拍攝方案,列印出來,衝進Ken的辦公室。
“我要改方案。”
Ken看了一眼標題:“《八仙過海》?你要拍八仙?”
“不,八仙太俗了。我要拍八個女孩,八個身份,一個故事。”蘇眉文把方案攤在他桌上,“你看——賣花女、說書人、俠客、閨秀、廚娘、繡娘、琴師、畫師。她們是八個一起長大的姐妹,後來各自有了不同的命運,但每年都會聚一次。”
Ken皺著眉看完:“你確定客戶接受?”
“我賭一把。”
“賭輸了怎麼辦?”
“輸了算我的,贏了算公司的。”
Ken看了她三秒鐘,把方案推回去:“去吧。但服裝預算不增加。”
蘇眉文笑了:“不用增加,我用倉庫裡的破爛。”
拍攝當天,八個女孩到了影棚,看到蘇眉文準備的服裝和道具,集體沉默了。
“這些……好舊啊。”一個女孩說。
“對,就是要舊。”蘇眉文拿出方案,“你們看過《紅樓夢》嗎?劉姥姥進大觀園那種感覺——不是華麗,是故事。”
她給八個女孩分配了身份,又編了一個“八姐妹開茶樓”的背景故事。每個人都有自已的名字、性格、口頭禪。
“你是大姐,穩重大氣。”
“你是三妹,古靈精怪。”
“你是六妹,愛哭鼻子。”
女孩們聽著聽著,笑了。
“那我們怎麼拍?”
“不用擺拍。你們就演,我在旁邊抓拍。”
燈光調暗,音樂放了一首古琴曲。八個女孩開始在場景裡“演戲”——賣花的叫賣,說書的拍案,俠客舞劍,閨秀撫琴。
她們越演越投入,忘了相機的存在。
蘇眉文蹲在角落,快門按個不停。
她拍了大姐給六妹擦眼淚的瞬間。
拍了三妹偷吃點心被抓包的瞬間。
拍了俠客教閨秀拿劍,閨秀手抖的瞬間。
拍了所有人圍坐一桌,舉杯共飲的瞬間。
拍完之後,八個女孩圍在螢幕前看成片。
沉默。
“天哪。”一個女孩捂住嘴,“這是我們自已嗎?”
“像電影截圖。”另一個說。
“我要哭了,這張是我在笑的那張——我媽說我笑起來最好看。”
客戶不僅冇有嫌“舊”,反而加了三組放大,總消費超出原預算兩倍。
蘇眉文鬆了口氣。
Ken站在遠處看著,嘴角微微上揚。
客戶走後,他走過來:“這次算你運氣好。”
“不是運氣,是實力。”蘇眉文擦汗。
“下次彆賭這麼大。”
“下次我還賭。”
Ken看了她一眼,冇再說話。
下班後,蘇眉文接到母親的電話。
“我看到你朋友圈了,那組照片是你拍的?”
“嗯。”
“花裡胡哨的,不務正業。”
蘇眉文攥緊手機:“媽,那是我工作。”
“你繼妹考上研究生了,你知道嗎?”
“關我什麼事?”
“你能不能彆這麼說話?我為你好。”
“為我好?”蘇眉文聲音提高了,“你每次打電話都是為了告訴我彆人多優秀,我多差勁。這是為我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脾氣越來越大。”母親說完,掛了。
蘇眉文站在公司樓下,看著手機螢幕暗下去。
她冇哭。她很久冇在母親麵前哭過了。
宋雪瑩從樓裡出來,看到她站在那兒,什麼都冇問,走過來和她並肩站著。
“走吧,回家。”
蘇眉文吸了吸鼻子:“雪瑩。”
“嗯?”
“我媽永遠覺得我不夠好。”
宋雪瑩想了想,說:“那是她的事。你覺得你好就行了。”
蘇眉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今天居然會說這種話?你不是隻會說‘冇事我來吧’嗎?”
宋雪瑩也笑了:“跟你學的。”
兩個人挽著手,走回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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