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海馬體的邀請函------------------------------------------，是由一座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廠房改造的。，巨大的玻璃幕牆又讓它有了現代的通透。門口立著一塊黑色大理石牌，上麵刻著銀色的字——“海馬體影像藝術中心”，旁邊有一行小字：“記錄你最重要的時刻。”。，仰頭看著這棟建築，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緊張。這是她大學四年投了無數簡曆、經曆了三輪麵試纔拿下的工作——不，不是“她”，是她們六個人都拿下了。“雪瑩！”。她今天穿了一件明黃色的連衣裙，配了一對誇張的流蘇耳環，在一群趕著上班的白領中格外顯眼。“你也這麼早？”蘇眉文跑過來，“欣宜呢？”“她說她直接過來。”宋雪瑩看了一眼手機，“雨彤說她迷路了，我去接她。”“那你去，我在這兒等胡家姐妹。”，就看見薑雨彤站在一個十字路口，低著頭看手機導航，眉頭皺得很緊。“雨彤！”，看見宋雪瑩朝她跑來，微微鬆了口氣：“這個路口我走了三遍。”“你應該從地鐵C口出，不是B口。”宋雪瑩笑著拉住她的手腕，“走吧，我帶你。”，任由她拉著走。，人都到齊了。蘇眉文正在和胡雯婷聊天，胡雯娉站在一旁看手機，張欣宜蹲在門口逗一隻流浪貓。
“人都齊了，進去吧。”宋雪瑩說。
六個人推開玻璃門，走進海馬體。
前台的小姑娘顯然接到了通知，笑眯眯地說：“六位是今天報到的新人對吧？請到二樓休息室等候，林總九點會來。”
“林總？”蘇眉文問。
“林嵐，我們的創始人。”
九點整，林嵐出現在休息室門口。
她穿著一件素白的亞麻襯衫，黑色闊腿褲，齊耳短髮，臉上冇有妝，右眼角的淚痣在日光燈下格外清晰。四十五歲的女人，身上冇有一絲贅肉，也冇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跟我來。”
六個人跟著她穿過走廊，走進她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但牆上掛滿了黑白人像攝影作品。宋雪瑩認出了其中幾張——那是國內頂級人像攝影師的作品，有些甚至隻在美術館見過。
林嵐冇有坐到辦公桌後麵，而是靠在窗邊，指了指桌上擺著的六台相機。
“今天不工作。”她說，“拿著相機，去杭州市區拍一張‘你最想記住的瞬間’。傍晚之前回來，把照片交給我。”
“主題有要求嗎？”張欣宜問。
“冇有。你記住的就行。”
“預算呢？”蘇眉文問，“能打車嗎？”
林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報銷。”
“評價標準是什麼？”胡雯娉推了推眼鏡。
林嵐看著她說：“冇有標準。我會看。”
六個人各自拿起相機，走出辦公室。
宋雪瑩去了市第一人民醫院。
她冇有猶豫，好像心裡早就有了答案。她在產房外的走廊上站了很久，看著那些等待的家屬——有坐立不安的丈夫，有雙手合十的母親，有不停看錶的父親。
她注意到一位老太太。
老太太大概七十多歲，頭髮全白了，一個人坐在長椅最邊上，手裡攥著一個布袋子。她冇有像其他人那樣焦慮，而是安靜地看著產房的門，眼神裡有等待，也有回憶。
宋雪瑩舉起相機，調好引數，輕輕按下了快門。
照片裡，老太太的手搭在布袋子上，手指佈滿了老年斑和皺紋。產房的門在畫麵深處，虛化成一個白色的光點。
她拍完，蹲下來對老太太說：“奶奶，您的女兒在裡麵？”
老太太笑了笑：“兒媳婦。第二胎了，第一胎也是我等的。”
“您等了多久了？”
“五個小時了。不急，孩子出來就值得。”
宋雪瑩鼻子一酸，說了聲“謝謝”，轉身走了。
蘇眉文去了西湖邊。
她本想找個有“杭州味道”的地方，但轉了一圈，覺得那些遊客紮堆的景點太俗了。她沿著北山路走，走到一處人少的地方，看見長椅上坐著一對白髮夫妻。
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老太太穿碎花裙子，兩個人一人拿著一個蛋筒冰淇淋，慢慢地吃。
蘇眉文蹲在不遠處，偷偷觀察。
老頭吃完自己的，轉過頭看老太太的。老太太還剩小半截，她看了一眼老頭，把蛋筒遞過去。老頭擺擺手，老太太硬塞給他，他接過來咬了一口，又遞迴去。
兩個人笑了。
蘇眉文按下快門。
她看著照片，突然想哭。她想起自己那個重組家庭，想起母親和繼父相敬如賓的樣子——他們從不一起吃冰淇淋。
張欣宜去了婚紗街。
那是杭州有名的婚慶一條街，密密麻麻的婚紗店一家挨著一家，櫥窗裡擺滿了白色婚紗。
她站在一家店的櫥窗前，看著那件主紗——拖尾三米，鑲滿了水鑽，在射燈下亮得刺眼。
多美啊。她想。
然後她在玻璃的反光裡看到了自己。
一個穿著白T恤、牛仔褲、素顏、眼眶微紅的女孩。
她舉起相機，對準櫥窗，按下快門。
照片裡，婚紗和她，同時出現在畫麵中。婚紗是清晰的，她的臉是模糊的。
她看著這張照片，想起前男友最後發給她的那條訊息：“我們不合適。”
不合適。
三個字，結束三年。
薑雨彤去了老城區。
她喜歡老房子、老街道、老物件。那些被時間打磨過的東西，有一種安靜的質感。
她在一條即將拆遷的巷子裡，看見一個拾荒老人和一隻流浪貓。
老人坐在門檻上吃饅頭，貓蹲在他腳邊，仰頭看著他。老人掰了一小塊饅頭扔給貓，貓聞了聞，冇吃。
老人笑了，露出缺了牙的牙齦，伸手摸了摸貓的頭。
薑雨彤蹲下來，把相機放在膝蓋上，靜靜地等。
等老人第二次摸貓的時候，她按下了快門。
胡雯娉去了市民中心。
她做事情從來都是目的明確的。她要拍一張能體現“城市節奏”的照片，市民中心是最佳選擇——公務員、白領、辦事的市民，人來人往。
她站在廣場上，等了半個小時，等到一批考生從公務員考試考場出來。
那些年輕的麵孔，有的興奮，有的沮喪，有的麵無表情。
她拍了一組群像——不是特寫，而是人群的湧動。她想表達的是：競爭。
胡雯婷去了少年宮。
她和姐姐不一樣，她從不刻意追求“意義”。她隻是被少年宮門口那個跳舞的小女孩吸引了。
小女孩大概七八歲，穿著粉色舞裙，在台階上一遍一遍地練一個旋轉動作。她轉不穩，每次都歪歪扭扭地停下，然後重新開始。
胡雯婷蹲下來，用低角度拍了一張。
小女孩的裙襬飛揚，臉上是專注到近乎倔強的表情。
她看著這張照片，想起母親年輕時也是跳舞的。後來嫁給父親，生了她們，就再也冇跳過。
傍晚六點，六個人陸續回到海馬體。
林嵐坐在辦公桌前，一張一張地看照片。
宋雪瑩的產房外，蘇眉文的冰淇淋老人，張欣宜的婚紗櫥窗，薑雨彤的拾荒者與貓，胡雯娉的考生群像，胡雯婷的跳舞女孩。
她看完最後一張，沉默了很久。
六個人站在桌前，大氣不敢出。
“你們都被錄用了。”林嵐終於開口，“明天開始，各就各位。”
她看向薑雨彤：“你有一雙眼睛。”
薑雨彤低下頭，耳朵紅了。
走出辦公室，蘇眉文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嚇死我了，我以為她要刷人。”
“她剛纔那句話是對雨彤說的最高評價了吧？”張欣宜說。
“什麼評價？”胡雯婷問。
“‘你有眼睛’——在我們這行，這是最高的誇獎。”胡雯娉難得解釋了一句。
薑雨彤冇說話，但嘴角微微上揚了。
“走吧！”蘇眉文一揮手，“火鍋！我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