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家一起動起來------------------------------------------,不過卯時中,日頭已然將迷濛的瘴氣蒸散了。,睡了個好覺的大傢夥兒陸續醒來,不需周秀英和盧廣仁分工,搭配著忙活起來。,還有忙著拾掇野菜、野芋、薏苡和河蚌的,還有捧著十幾個竹筒到溪邊舀水的。,尋來那斷截的粗樹乾,正用從越人那處借來的石刀,一下一下地剜著木碗的。,大傢夥兒,便正式為在此地生根落地而忙活開來。、周秀英一家子,歇在草棚在東北角落,那處背靠著一塊大石,隱蔽且不滲風,更有盧子澈從西甌部“借來”的兩張獸皮。,父子仨搶著蓋一張,一家子也總算歇了個好覺。,流民們紛紛招呼著:“夫人,紫蘇是煎水給染了瘴氣的人服用嗎?”“夫人,吃不完的魚腥草,咱是摘了嫩葉,留下嫩根曬乾了?”“少夫人,咱等會兒是去南邊石崖那頭篩土對吧?俺喊上週鐵匠他們幾個。”“少夫人,昨日摸的那些河蚌殼兒怕是不夠?”“對嘍,還得去挖河沙!”,應道:“大家都起這般早啊。”“對,昨兒采來的紫蘇,先緊著給染了瘴氣的人吃,今日咱還繼續去采,有多的繼續煮水,每人都吃上半碗。”
“薏苡還是與野芋一同煮粥,野薑搗碎了與蚌肉一起煮,不光能去腥,於咱而言,也算是一道葷腥,吃了補力氣。”
周秀英一句接著一句說著,最後還點出來這幾味野菜的藥性:
“嶺南卑濕,暑氣鬱蒸,多生瘴毒,人易身重胸悶、吐瀉乏力。”
“薏苡最善利水滲濕、健脾安中,日日煮粥食之,可緩瘴濕之苦。”
“野薑性溫,能散陰濁、溫中止嘔,野薑尤烈,煮水入菜,皆可避瘴。”
“魚腥草生水邊,性涼清毒,去濕熱瘴氣,生食或煮湯,皆能護腑臟、解熱痢。”
“此數物皆山野易得,雖非靈藥,卻能日日調養,安身保命。”
青禾捧著一塊兒剛剝出來的蚌肉,站在人群裡,聽著夫人的話直髮愣,暗自重複著夫人那番話:“薏苡利水,野薑止嘔,魚腥草解熱痢……”
那蚌肉在她指縫滴滴答答地淌下腥水,也渾然不覺。
大多人聽不懂夫人說的甚,鬨不清那些個“健脾”“溫中”,最後“安身保命”四個字卻如雷貫耳。
不少人嗬嗬笑起來:
“能保命便好!”
“對,夫人說了能保命就能保命!”
“這一日之晨,不聽夫人說兩句話,俺這心呐,都不踏實!”
“可不,夫人可是咱大傢夥兒的主心骨!”
“少夫人也是咱的主心骨,我跟你說啊,她那手,能點石成金!就那麼隨意一指,便尋到了陶土的位置……”
周秀英和曹清月“兩根主心骨”,聽著大家直白的誇讚,冇忍住相視一笑。
這麼淳樸的讚美,彆說,還挺受用的。
盧廣仁和盧子濯父子倆則小聲嘟囔:“明明是咱家的主心骨,咋就成了大傢夥兒的呢?”
盧子澈呢?
魂兒早飄到彆處了。
心裡頭劈裡啪啦打著算盤,等會兒西甌部的越人來送鹽,要如何才能朝他們“借”更多的傢夥事兒。
那石斧、石刀、石錘,多多益善呐!
朝食大家都吃了大半飽,幾支分隊再次整裝出發。
大郎君盧子濯帶著三四十青壯,將能用得上的石斧、石刀、鏽劍,耕種用的鏽鐵鍤、钁頭、鋤,都扛上,帶去伐竹。
盧廣仁還是帶隊往林子去,今日再往深處探一探,瞧瞧還能有啥彆的好物發現。
周秀英也帶著婦孺們采摘去,曹清月帶著木匠,打算先將建房的位置定下,這事兒可馬虎不得。
屋舍一旦建成,少則住十年八載,多則十幾二十載,位置選不好,汛期輕則被漫上的河水淹,若是遇到泥石流,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曹清月帶著幾個木匠和農把式,一路沿著河岸勘察,不時遠眺山體,嘴裡唸唸有詞,不時又蹲下身,抓起沙土細細端看。
“高腳樓得選地勢稍高、排水好的地方,避開低窪潮濕地帶。”
她再次蹲下身,捏起一把土在指尖揉搓:“這處土層結實,離水源近又不會被水淹,就定在這片緩坡吧。”
見木匠和農把式們也跟著蹲身,用手摸著這處緩坡的土,曹清月繼續補充道:“昨日我們在西甌部聚居處,遠遠兒地瞧見了他們建的屋舍。”
“他們住的是石頭屋,咱不建那樣的屋舍……”
“回頭,阿澈那邊兒,會仔細繪個圖,大概是乾欄式的。”
“柱腳要埋多深,橫木該加幾層才更穩固,還有要砌頁岩片兒……詳儘的,都會描出來,屆時也請各位大師傅們提提建議。”
“少夫人這話說的,咱幾個就懂些粗淺功夫,難能比得上二郎君與您呐……”其中一黎姓的木匠說著,“高腳樓不好建,往底下挖坑埋竹,就得不少時日。”
“十日不成便二十日,二十日不成便一月,咱人多,隻要齊心協力,冇啥辦不成的!”農把式接著說道。
於是,這建屋聚居地,就定下來了。
定在離溪水一丈半之外的緩坡上,日後能挖渠飲水,還能用空心竹修“竹管道”引水,大傢夥兒用水就方便了。
幾位老把式,指著緩坡往西,一直到青岡林的地界,給曹清月提著建議。
“少夫人,在屋舍邊兒上,咱可先試著開墾些田地。”
“先開三畝水田,日後試試種早稻,再開兩畝旱地種瓜菜。”
曹清月笑著點點頭:“這事兒便交給幾位叔伯了,對嘍,我阿父從前也深諳種稻之法,您幾位有甚主意,儘可與他商榷,他指定高興。”
“哎哎哎!好嘞!”
農把式們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絮絮叨叨地。
“嶺南氣候熱,雨水足,若是有稻種……”
“少夫人,挖田埂、修水渠俺行!”
“少夫人,我懂些許曆法,能推算節氣!”
建房聚居地定下後,曹清月繼續往南邊去,準備到石崖那頭,瞧瞧大家篩土篩得如何了,順道將燒窯的地方定下。
“李陶匠,您瞧著在此處挖窯坑如何?窯體依山勢向南伸展。”
曹清月在石崖周遭來回走了幾圈,最後選了一處依山之地,問道。
老陶匠笑著點頭:“依山而建好,通風透氣,燒起來更能控溫,但……”
老陶匠有些吞吐。
見老陶匠神情帶著遲疑,曹清月看著他,語氣和煦:“李陶匠,有甚您直說便成,不礙事的。”
“哎哎哎,少夫人,老朽是這樣想的……”
“咱不著急建大石窯,一來,咱眼下也冇這麼多傢夥事兒,大石難搬,這窯洞難以壘砌起來。”
“二來,咱幾個老傢夥私下聊過幾句,少夫人說的夾砂陶,咱都冇燒製過,就怕讓您失望了。”
“我想著,不若先用露天堆燒法,試試水?”
邊說著,李陶匠邊向曹清月投去探究的目光。
曹清月頷首,言語中帶著鼓勵的意味兒:“李陶匠您所言確實在理,那依您看,這窯要如何建?”
“不難不難!”
見少夫人不反對,反倒耐心地聽著他說話,李陶匠心中大喜,繼續道:“就在這處山石邊上的空地,挖個圓形窯坑。”
“唔……估摸著,直徑三尺,深二尺。”
“在底下鋪一層河裡頭的鵝卵石,再鋪一層乾柴。”
“窯坑周圍用濕泥砌一圈矮牆,防止火焰外竄。”
“等胚體捏好,陶釜、陶甕這些大件兒放在下層,陶碗、陶盆這些小件兒,放在上層。”
“陶件之間留出空隙讓火焰流通,最後在坑上蓋一層乾茅草,再抹一層濕泥,隻留幾個火口。”
“密封慢燒。”
李陶匠一口氣不帶歇地說完,期待地看著少夫人。
曹清月不懂捏胚,更不懂這古法燒陶之技,聽著陶匠這般繪聲繪色,手腳並用地說著,她腦子裡也漸漸出現一幅燒陶的畫麵。
點點頭,曹清月鼓勵道:“這捏胚燒製的活兒,我不懂,您幾位老師傅商議過後覺著可行,便大膽地去試吧!”
“挖坑捏胚要用多少人,您儘管說,等會兒我便給您安排人手去。”
“哎喲喲,好嘞好嘞!有少夫人您這句話,我們幾個老傢夥便是不吃不睡,守在這石崖邊,也要將夾砂陶給燒出來!”
李陶匠興奮地吆喝著,哪裡還有前兩日剛到嶺南時候的死氣沉沉?
明明是乾勁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