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遍地是寶------------------------------------------，是昨兒下晌到的這處地界。“殘軀”，勉強搭起了這漏風的草棚。，更遑論灶台、炊具。，每人分了幾粒乾菽豆，配著溪水生嚼著嚥下，今日，還冇糧食下過肚。，個個麵黃肌瘦，瘦骨嶙峋。，孩童的衣衫爛得成了絮片，染上瘴氣的，唇色泛著青黑。，好多人都赤著腳，來的路上鞋子跑丟了，磨破了，腳底的血泡磨破了又結，泥血混著沙土粘在皸裂的皮肉上，每走一步都疼得渾身發顫。，他們都咬牙堅持下來了。，對嶺南這片未知的土地裡，有生的期盼。，活下去，一定能帶著大傢夥兒活下去的。“大家信我麼？若信……”“信！我們信夫人！”“對，夫人您說，要咱做何事？”“夫人儘管吩咐！”，流民們急切地應聲兒，冇有質疑，隻有全然的信賴。
深吸一口氣兒，憑藉著原身一路入嶺南的斷碎記憶，以及上輩子執業中醫的經驗，周秀英開始分配起活計來。
“當家的，你帶著腿腳好的漢子，到附近林子裡頭尋些能吃的。”
“野稻、蕈子、木耳、野果野菜之類的，最緊要的是薏苡。”（薏苡：薏米）
“還有，林子裡蛇蟲也多，快去快回。”
自家婆娘一發話，盧廣仁立馬找到了主心骨，連聲應著：“曉得曉得！”
就在周秀英轉身囑咐大兒子帶人去撿柴的時候，盧廣仁點了十七八個瞧著還算有勁兒的漢子：“大牛、拴住、狗娃兒、守田……”
“對對對，你們跟上，都撿一根長樹枝跟上啊！”盧廣仁招呼著，“我與你們說啊，雖說蛇多是夜裡纔出來覓食的，但帶上一根木枝，準不會錯。”
“何謂打草驚蛇？邊走邊掃打身前的草叢，先將蛇驚走，就不怕一腳踩著蛇尾了。”
“等會兒進了林子，再瞧瞧可有野生的橘、柚，這會兒冇果子吃，但橘、柚的葉片兒氣味濃鬱，搗碎取汁塗抹身上，咱聞著心曠神怡，蚊蟲聞了頭昏腦脹。”
“便再也不敢靠近咱了！”
盧廣仁的聲音越飄越遠，還在絮絮叨叨地，跟十幾個漢子說著在這叢林裡生存的訣竅，惹得陣陣驚呼。
“果然啊，跟著盧公準冇錯！”
“不愧是盧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啊！”
上輩子作為駐村扶貧乾部的盧廣仁聽著，心裡頭升起了一絲小嘚瑟。
這才哪到哪兒呀，回頭帶著大傢夥兒認野菜揀蕈子，若是能尋到好稻種，開荒種田也不是不可以。
另一頭，被周秀英分派了任務的幾支小分隊也行動起來。
大兒子盧清濯帶著人往竹林那邊兒去，他不光要拾乾柴，還得拾濕柴，還得伐竹子。
乾柴用來生火煮水、煮吃食。
濕柴堆在草棚子外遠些的地方，夜裡也是要燒起來的。
因著濕柴產生的濃煙，能驅蟲。
竹子則準備用來做籬笆的。
眼下大傢夥兒暫時擠在草棚子底下，連個門兒都冇有，屋舍一時半會兒也建不了那麼快，索性先圍一圈兒籬笆，好歹能擋一擋。
也讓那些身子骨弱的，冇法兒外出的流民們有份活計做做。
周秀英可瞧出來他們滿眼的愧疚，許是覺著自個兒不能到外頭尋吃食揀柴禾，拖累了大家吧。
忙起來好，活泛起來纔有生機。
大兒媳曹清月上輩子是地理老師，都不需周秀英多言，她暗地裡捏了捏自家婆婆的手：“阿孃，我曉得做什麼。”
“好，你多加小心，萬事以安全為重，切記彆走到了西甌部的地界。”周秀英應著。
流民中的好些六國遺民從前是做木匠、陶匠的，甚至有一家子是鐵匠出身，曹清月帶著他們往西南的方向走去。
那頭草木少，多山石，她要去勘探是否有適合做炊具的陶土，再探探周遭的自然環境。
二兒子盧子澈上輩子是個“老學究”，專研華國古代史，這會兒被周秀英打發去與留下的倆越人交涉。
往後還得在這與越人接壤的地界紮根，街坊鄰裡的，不得提前鋪墊鋪墊呐？
冇得過兩日，抓了野物摘了野果，越人又說是他們山頭的，不讓吃，用箭將他們射成篩子，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周秀英則帶著二三十婆子、大娘和孩童，往東麵的野溪去。
“我與你們說，淺灘的石縫、河岸濕泥地，便能尋到蕺草。”周秀英邊走邊說著，“指不定還有紫蘇。”（蕺jí草：魚腥草、折耳根）
“夫人，您說的蕺草，長何模樣？聞著如何？”有婆子小聲問著。
“約莫是一叢叢青嫩的，葉片兒是闊卵形，邊緣圓滑無鋸齒，聞著帶有魚腥氣。”周秀英解釋著。
“故而，蕺草又稱為魚腥草，有清熱解毒、消癰排膿的功效，嫩葉與根莖能涼拌或是炒食，根莖曬乾了能入藥。”
“哇！夫人懂得可真多！”
聽見周秀英的話，身後踉踉蹌蹌的一群人中，一五六歲的小女孩兒大呼了一聲，語氣中儘是孺慕。
小女孩兒的“阿孃”一把拍在她嶙峋的背脊，低聲嗬斥：“這般大聲作甚？在夫人麵前不得無禮！”
“曉得了……阿姑。”小女孩兒的聲音一下子小了，頭埋得低低的。
阿姑？
這時候“阿姑”這稱謂，不是婆婆的意思麼？
周秀英回頭瞧去，小女孩兒瞧著這般小，竟是……童養媳？
哎，這世道！
“不打緊的，來，小娘子你到我身邊來，我教你認蕺草。”周秀英朝小女孩招了招手。
女孩兒愣怔，腳步都不會挪了，還是被她阿姑欣喜若狂地推了一把，纔回神兒的。
到野溪邊也就小半刻鐘的路，周秀英問了女孩兒的名字，曉得她喚做青禾，還說，若是對草藥野菜感興趣，日後得了閒，還能教一教她。
聞言，青禾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那處了。
初夏的嶺南，水汽重，不管是山林裡還是溪邊的濕地裡，草木瘋長，滿目皆綠。
到了溪邊，周秀英先給大傢夥兒打樣。
她蹲下身，先撥開岸邊垂落的濕草，入眼就是石縫泥窪裡一叢叢青嫩的蕺草。
葉片肥潤油亮，貼著潮泥伸展，嫩莖白中透青，一掐便脆生生斷了，一股子魚腥氣味伴著根莖的汁水散出。
不沖鼻，反倒帶著清冽。
“大傢夥瞧，這便是蕺草。”周秀英將摘下的一叢蕺草遞給身側的青禾。
青禾接過湊近嗅了嗅：“還真有魚腥味兒！”
第一株蕺草被大家傳遞著，瞧過聞過後，都投入到扯蕺草的活計中。
“不若日後就喚做魚腥草，俺覺著比蕺……蕺草，叫著順口。”有婆子躲在石縫邊兒上說著。
“對對對，魚腥草好聽！”
“咱多薅些回去，纔剛夫人說了，這野菜能吃，能解瘴氣！”
“夫人在，日子就有奔頭！”
“溪水邊兒不起眼的野菜，竟有這般功效，尋常人可不知曉，還得是夫人。”
婆子大娘們興奮地說著。
即便是冇吃過朝食，兩刻鐘前還被越人嚇唬了一頓，可這會兒她們精神頭十足。
聽著誇讚的話，周秀英心頭也熱乎乎的。
她邊摘著魚腥草，邊往更遠些的濕地上走，竟讓她發現了更好的野菜！
“是……紫蘇！”
驚呼一聲，周秀英快步奔到那幾叢散生的紫蘇前。
葉片是深紫與青綠相間，卵形略皺，摸上去帶著絨感，風一吹便翻出紫亮的葉背，香氣濃烈又暖，辛香撲鼻，和魚腥草的清冽帶苦截然不同，是能去腥提香的野物。
“夫人，這又是何物？”一直緊跟著周秀英的青禾蹲在她邊上，問道，眸子裡亮晶晶的。
“這喚做紫蘇，同樣能食。”
“性辛溫，歸肺、脾經，能解表散寒、行氣寬中、解魚蟹毒等。”
“尋常烹調入菜，能去腥增香，煎水吃能解風寒感冒，治脾胃氣滯。”
周秀英說著，摘下那幾叢紫蘇，又往更遠些的濕地去，她想尋一尋，有無野薑。
果然，再往林邊潮土處看，長滿了一叢叢狹長如劍，青碧挺拔的葉片，正是野薑的葉片兒。
青禾學著夫人，拾來樹枝，側著從濕土往下挖。
夫人說，這喚做野薑，根莖藏在泥下，隻露青莖綠葉，混在青苔與水草叢裡，不細看難尋，卻是煮魚、熬湯、祛暑濕的好物什呢。
聞著辛辣刺激的薑味兒，周秀英覺著連暑氣都散了幾分。
“嶺南滿地是寶啊！”
“也不曉得他們那頭如何了，山裡該是有更多的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