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祖宗嚴選流放地------------------------------------------。 。 。 ,真乃老祖宗嚴選的流放之地。 ,醒得最晚的,腦子裡新舊記憶交織一片,讓她有些混沌。,再摸摸身下紮人的茅草堆。,聽著耳邊陣陣咳嗽和啜泣,輕輕歎一口氣。:“這是啥天崩開局?”“人家穿越,要麼大唐盛世,要麼大宋繁華,開局就有良田千頃,仆從環繞的。”“咱這一家子,偏巧到了秦末……”“陳勝吳廣都快打到鹹陽了,避開了中原大亂,卻冇避開嶺南的瘴氣,和彪悍的百越部族。”“怕不是以後吃口乾淨的井水,都得拿命去換喲!”,好不容易覺著身子恢複了些氣力,掙紮著要坐起身。,嗓子沙啞,勉強說著話:“媽,不對,阿孃,咱一家……”
“噓,我曉得了……”周秀英揉了揉額角,壓著嗓音,“清月,咱一家子都在吧?”
曹清月又扶了扶周秀英,婆媳倆勉強坐直了,才道:“在,都在的。”
“哎,那便好,彆慌,隻要一家子在一塊兒,就不到絕境。”周秀英安撫著兒媳,而後側頭看向不遠處。
她家那口子,盧廣仁,蹙著眉坐在地上,被幾人包圍著,正一本正經地翻看著張殘破輿圖,羊皮的,也不知在瞧啥。
幾人還唸唸有詞,商議著什麼。
周秀英嘀咕:“看得懂小篆麼他?”
再看向不遠處的大兒子,握著隨身攜帶的鏽劍,警惕地盯著棚外。
二兒子靠在泥墩子上,臉色蒼白,顯然也剛消化完“全家穿越”這事兒。
他們一家子好不容易都抽出空,從北方高高興興地到了南島喜渡春節。
哎,冇想到剛出海,船就碰到礁石,一家旱鴨子,就這麼冇了。
再睜眼,竟全穿到了被流放嶺南的,大秦帝師一家子身上!
但這場流放,從一開始就是死局。
如何說呢?
原身盧廣仁,曾是始皇跟前兒的帝師。
因屢次駁斥李相、趙宦等人的苛政主張,成了那夥人的眼中釘。
剛直的盧帝師被誣陷“勾結六國儒生”“非議朝政”,本該被滿門抄斬的,幸得以半生聲望換得一道“流放嶺南,免死”的詔書,才保下全家性命。
可政敵豈會善罷甘休?
負責押送流民的校尉,正是趙宦安插的心腹。
按秦律,南遷的流民該安置在南海郡與桂林郡的平原地帶,靠近秦軍驛站,便於開墾管控。
可那校尉得了密令,竟藉著“調配安置地”的由頭,將盧家一行人,連同數十戶受過盧家恩惠、以及被排擠的六國舊部遺民,往桂林郡最偏僻的西甌部地界驅趕。
這處北靠瘴氣瀰漫的越城嶺,南臨西甌部世代盤踞的山林,是連秦廷官吏都不願踏足的蠻荒絕地。
更要命的是,不遠處的河穀是西甌部的祖地獵場,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根本。
校尉留下兩車發黴摻沙的粟和菽,和幾把鏽農具,便揚長而去。(粟:小米;菽:豆子)
臨走前的狠話還在耳邊迴響:“此地荒無人煙,百越蠻夷嗜殺成性,爾等就在此自生自滅吧!”
那數十戶,一百多流民跟著盧家到了這兒,一是感念舊恩。
從前關中大旱時,是盧廣仁上書開倉放糧,教他們壟作法耕種。
二是敬畏盧家聲望,盧帝師知天文地理,盧夫人擅藥理。
盧家大郎,子濯,曾是郡尉軍丞,善領兵護佑,大少夫人曹清月,擅地貌堪輿。
盧家二郎,子澈,曾是奉常博士,精通律法,詩書。
亂世裡跟著這樣的家族,總比被隨意拋棄在荒野強。
三是走投無路,他們本就是秦廷眼裡的“賤民”,與其在平原被官吏盤剝、流民欺淩,不如賭一把生機。
可生機冇尋到,先闖了大禍。
那狗校尉留下的粟米和菽豆都摻了沙石,挑出來隻剩那麼一點兒,根本不夠百餘人一頓的口糧。
流民中一半大小子實在熬不住,趁著夜色去山洞裡翻找能填肚子的吃食,竟誤打誤撞挖開了西甌人藏在山洞裡的芋窖。
裡頭存的可是西甌部過冬的口糧!
那小子慌不擇路,拿了兩個芋就跑,還是被西甌的獵手盯上了。
西甌部剽悍善戰,向來容不得中原人踏足祖地,這場衝突,躲不過去。
“爸媽,啊不是,阿父,阿孃,越人怕是要來了。”
盧子濯的聲音低沉,眸光掃過棚外搖曳的樹影,握著鏽劍的手,青筋凸起。
“盧公,盧公!是我們連累了大家……我,我帶這不肖子到密林裡,給越人賠罪!”
盧子濯的聲音才落,一披著襤褸麻衣的中年漢子,扯著同樣衣衫襤褸的小子,跪倒在盧廣仁跟前。
“我們去給越人賠罪,要殺要剮任憑他們,隻求盧公能庇護我那瘸腿的老父,和眼盲的老孃。”
盧廣仁“騰”地一下站起身,差點兒打晃,雙腿冇力,餓的。
他沉著聲說道:“起來說話,彆動不動就跪啊。”
邊說著,還邊朝二兒子盧子澈的方向看去,擠眼。
這節骨眼兒上了,還暈啥暈啊!
還不過來救場?
穿越就穿越了,咋就穿成了落難帝師?
盧廣仁頭疼,他也不曉得該如何擺大儒的譜啊!
盧子澈扶著泥墩子起了身,一手拉起跪地的小子,望了一眼棚外的山林。
籲出一口氣:“此地背山麵水,本是塊寶地,隻可惜我們占了他們的獵場,動了他們的口糧。”
“這場仗,避無可避。”
他們是誰,自然是這地界的“土著”。
確切來說,是越人其中的一支,西甌部落。
盧子澈的話音剛落,棚外突然傳來生硬的秦地話喊罵聲,混著竹木器具的碰撞,震得棚頂的茅草,撲簌簌往下掉。
“大秦的狗!偷我們的芋,占我們的山林,都該抓去林子裡喂野獸!”
“把糧食交出來!不然燒了你們的草棚!”
聞聲,草棚裡的人大多都瞬間慌了神,哭喊聲更甚。
其中有幾個年輕漢子想反抗,卻被棚外閃過的身影嚇得連連後退。
那些越人身著獸皮,頭插羽翎,手裡握著大石斧,箭囊裡的箭尖塗著墨綠色的汁液,應不是嚇唬人的,該淬了劇毒。
“是西甌部的獵手!”有見識過越人厲害的漢子顫著聲兒喊道,“他們的毒箭見血封喉,咱不是對手啊!”
盧子濯“唰唰”地揮著鏽劍:“怕什麼!大不了拚了!”
他剛要衝出去,卻被阿孃周秀英一把拉住。
“不可硬拚。”周秀英的聲音嘶啞得緊,卻清晰。
“咱剛到嶺南,半數人染了瘴氣,硬碰硬,就是送死。”
可越人根本不給他們商量的餘地。
草棚的竹簾被猛地掀開,十幾個身型不高,卻筋肉莽實的漢子闖了進來。
為首的漢子臉上塗著青黑色圖騰,揚著手裡鋒利的石斧,目光凶狠,齜牙咧嘴:“中原狗!限你們今日日落前滾出這片山林!不然,通通死!”
他的秦地話說得拗口生硬,但絲毫不掩其中殺氣。
其中兩個越人更囂張,徑直走向棚角那幾袋僅剩的菽豆,扛起就要往外走。
“放下!”纔剛朝著盧廣仁求情的漢子,扯著孩子上前一步,“這是大家的口糧,你們搶不得!”
“你們洞裡的芋是我家小子偷的,我們跟你們走,殺了我們也好,吃了我們也罷,斷不能搶走大傢夥兒的口糧啊……”
其中一個越人皺著眉頭嘰裡呱啦說了一句話,又反手一推,那漢子踉蹌著摔倒在地。
偷芋的小子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跪在地上連連磕頭:“你們,你們不要吃我阿父!吃我吧,我肉嫩好吃……芋是我偷的,吃我吧……”
連續的求饒聲和哭聲,瞬間點燃了雙方的火氣。
“跟你們拚了!”
“一個芋而已,竟要吃人?衝啊,還有血性的話,便與那些蠻夷拚了!”
“反正是死路一條,殺啊!”
一聲聲怒吼響起,流民中十幾個漢子應聲站起,赤手空拳就要往前衝,好幾個站都站不穩,更遑論與越人硬碰。
對方有大石斧,他們隻憑雙手。
“給你們活路了,非要送死?老子成全你們!”
“不要衝動!阿濯,攔著他們!”
越人首領和周秀英的聲音同時響起,可情緒都到了沸騰的點,無人停下。
劍拔弩張的瞬間,周秀英突然想到了什麼。
大吼一句:“等等!你們是為了芋來的嗎?我知道怎麼把芋做得更好吃!還能解瘴氣!”
霎時間,所有人停了動作,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周秀英身上。
“你們藏在山洞裡的芋,是不是吃著發澀,還容易脹氣?”
“我有法子,能把它做得軟糯香甜,還能做成能存很久的芋乾!而且,我還能做一種粥糜,喝了能治瘴氣!”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草棚外,瘴氣散去不少,山林間那讓人頭皮發麻的獸吼聲也漸歇。
日頭透過茅草縫隙,灑在周秀英臉上,她的眼神堅定,絲毫不退縮地看著越人首領。
首領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好!我給你半日!要是騙我,就把你們都做成靶子!”
說罷,他一揮手,倆越人放下了麻袋。
首領又留下另外兩人盯著他們,自己帶著餘下的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草棚裡,眾人都鬆了口氣,卻又不約而同地看向周秀英。
注:
開篇先嘮一嘮中原五十萬“移民”南遷的背景。
始皇兩次南征,在公元前214年徹底征服嶺南百越(今廣東、廣西、越南北部),在南越設南海郡、桂林郡、象郡這三郡。
緊接著,就開始大規模南遷中原“移民”,為的是戍守嶺南,光靠軍隊守不住,必須長期移民、紮根、同化。
可這五十萬“移民”真是自願南遷的嗎?大抵不是。
且看看是什麼人組成了這支南遷隊伍,便知道了。
史書上是這麼寫的:“發諸嘗逋亡人、贅婿、賈人,略取陸梁地,為置吏、謫戍。”
“嘗逋亡人”是最多、最底層的,大概是逃兵役、逃徭役的人、流浪流民、無業貧民,還有就是被滅六國的普通百姓。
他們大多不是犯了大罪,而是活不下去、躲起來的窮人,被抓去強製南遷。
“贅婿”,冇錯,就是上門女婿,秦朝極度看不起贅婿,視為賤民,一有徭役、戍邊,第一個抓他們。
這些贅婿不一定是犯了罪,也可能是隻因身份低,就被當成流放物件。
“賈人”,也就是商賈,秦朝重農抑商,商人地位極低。小商販、行商、流動做生意的,一旦征發,先抓他們。
最後是“罪犯、刑徒、吏有過者”,這些是真正犯法的(秦律苛,動不動就容易犯罪),普通人裡盜賊、鬥毆、逃亡、抗法的,官吏犯了錯、被罷官貶斥的,還有就是戰俘、投降的六國士兵。
五十萬移民大概就是由這些人組成的大雜燴。
秦廷的思路很簡單,把最可能造反的人,破壞穩定的,全部扔到幾千裡外的嶺南,眼不見為淨。
這些人留在中原是隱患,扔去嶺南開荒最劃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