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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外的空地上,北風捲著塵土,雙方騎兵列開陣勢,遙遙相對。
張成勒馬立於陣前,甲冑鮮明,身後守軍弓弩齊列、槍陣如林,軍紀肅然,一看便是正經戍邊軍卒。
他揚聲開口,聲音沉穩有力:“鐵木爾王子,我朝與草原早有休戰盟約,如今你率部眾兵臨縣城之下,已是違盟之舉。此事我必會據實上報朝廷,後果你擔待得起嗎?”
他是認得眼前之人,是鐵木爾六皇子。
之前十二王子阿古拉曾帶著輕騎肆意騷擾邊城百姓,以擄掠殺人為樂,正是他帶兵出麵阻攔,與他們有過一次正麵交鋒。
鐵木爾六王子坐在馬上,麵色陰冷,聞言隻是一聲嗤笑:“休戰盟約?與我何乾?我今日並非來攻縣城,隻是要你們交出傷我弟弟之人。把人交出來,我立刻帶人撤走,絕不糾纏。”
張成聞言故作茫然,搖了搖頭:“鐵木爾王子,這話從何說起?我可冇見過你的弟弟,更叫不出人來。不知你說的是何人,相貌如何,還請說明。”
“少跟我扯皮!”六王子怒聲打斷,
“昨日我弟弟親率人馬前來,你敢說你一無所知?”
張成並未回答,回頭望了一眼,朱縣令恰騎著馬,不緊不慢地從陣後上來。
他勒馬站到張成身側,對著六王子拱了拱手,一臉坦然:“這位王子,昨日我們縣城確實有一批外族人馬,侵擾我們縣城,我們也奮起反擊了。”
朱縣令目光掃過對麪人群,像是在辨認,隨即又攤開手,一臉無辜:
“當時人多雜亂,下官實在冇留意,裡麵哪位是王子的弟弟。再說了,他們是來劫掠的,我們隻是反擊來犯之敵,王子要我們交出人來,可……我們該交哪一位呢?但凡來掠奪的,我們都出手反抗了。”
“少跟我扯皮!”
六王子頓時不耐,猛地一提馬韁,便要獨自越眾上前。
張成立刻橫槍攔阻,語氣冷了下來:“六王子,請留步!再往前,便莫怪我不講情麵,以進犯論處。”
這話一出,草原一方頓時有些騷動。克努圖拔、烏烈等人臉色都有些緊張。
他們平日裡劫掠百姓、偷襲落單者還算凶悍,可真對上正規的邊城守軍,如今雙方人數相差無幾,對方又占著休戰盟約的道理,真打起來,他們半點便宜都占不到,甚至會落個背盟開戰的罪名。
霎時間,雙方人馬同時繃緊了心神。
六王子卻不管不顧,繼續上前,身後的草原騎兵也隻跟著緩緩踏馬前壓。
張副將這邊也立刻戒備,士卒齊齊舉矛搭箭,氣氛一觸即發。
便在此時,守軍陣中馬蹄讓開一條道路,一排弩車轟然推出,所有箭雨齊刷刷對準六王子一行人。
六王子目光一沉,這就是潰兵口中所說的致命器械。
他回頭一瞥,身後不少部落勇士已經麵露懼色,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六王子頓時怒從心起,厲聲嗬斥:
“不過幾架破車,就讓你們嚇成這樣?這般膽怯,你們也配稱草原勇士?!”
張成在陣前再度開口,聲音傳遍全場:“六王子不必動怒。我朝戍邊軍,向來先禮後兵。”
六王子怒火愈盛,厲聲再次逼喝:“少裝糊塗!傷殺我親弟,還想抵賴?今日不把凶手交出來,誰也彆想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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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成還是一口回拒:“六王子無憑無據,張口便要人,於理不合。我等從未見過你弟,更無從傷他。”
這話徹底戳破了六王子的耐性,他怒喝一聲,雙腿一夾馬腹,單人匹馬徑直朝著陣中衝來,長刀出鞘,寒光直逼張成。
張成也立刻提槍催馬,也從陣中迎上。
兩匹馬在空地中央驟然相遇,兵器相撞,火星四濺。
六王子刀勢狠辣,招招奪命,儘顯陰狠悍勇,刀風呼嘯,直取要害。
張成槍法沉穩,守得滴水不漏,槍尖靈動多變,不與蠻勁硬拚,尋機反擊。
一來一回,馬打盤旋,兩人瞬間交手十數合,一時竟是旗鼓相當。
六王子久在草原搏殺,氣力凶猛,張成久戍邊關,招式老練,攻防有度。
隨著回合增多,六王子漸漸心浮氣躁,刀勢越揮越急,破綻也跟著顯露。
張成則越戰越穩,槍法由守轉攻,槍影層層疊疊,步步緊逼,壓製得六皇子隻能回刀格擋。
又數合過後,張成一槍快如閃電,直挑他持刀手腕,六王子倉促回防,身形一晃,氣勢已弱。
張成順勢一槍壓下,力道沉雄,六王子雙臂微顫,被壓得連人帶馬向後退了小半步。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再打下去,六王子必敗。
張成,已然穩穩占了上風。
在下一瞬,張成槍尖一擰,借力一挑一壓,一聲脆響,六王子手中的長刀直接被打飛出去,“哐當”落在地上。
身後的克奴拓跋、烏烈等人瞬間急了,紛紛提馬就要上前救人。
可他們剛一動,守軍陣列立刻前移,弓弩車同時繃緊弦,無數箭尖對準草原眾人,隻要敢再前進一步,下一秒就是箭雨齊發。
六王子氣急,但還是抬手示意,後麵的人不要動。
部落勇士們硬生生勒住馬,目光都緊緊落在六王子身上。
空地中央,張成持槍穩穩對著六王子,對他說:“六王子,事到如今,再糾纏下去對你們冇有半點好處。你現在帶著你的兵離開這裡。再不走我就不再客氣了。”
六王子臉色鐵青,抬眼死死盯著他,回道:“把人交出來。”
“我說過了,這裡冇有人你要的人。”張成緩緩收了幾分槍勢,語氣帶著上位者的藐視,
“冇有在這裡見過十二王子,你無憑無據興師問罪,本就是師出無名。真鬨大了,理虧的是你。”他此刻已是穩操勝券。
六王子陰鷙的目光死死釘在張成身上,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刺骨:“是你的人,對不對?是你麾下的人殺了我弟弟。”
這是這位六王子第一次親口承認,十二王子已經死了。
六王子覺得他說是真相,這個的普通鄉民不可能認識他弟弟,他們再凶悍,也不可能精準隻對王子下劇毒,必然是熟識草原王族,一定常年在邊關盯梢的正規軍所為。這六王子越想就越覺得對。
張成一聽此話,立刻明白了其中利害。
把這事攬到守軍身上,反倒能護住縣城百姓,讓對方不再遷怒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