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
過了一會兒,外麵冇人衝進來,大美知道,自己賭對了。
她剛要重新盤算怎麼把藥再下進去,帳篷簾一動,那叫阿秀的年輕女子又快步走了進來,徑直走到雜物堆前。
大美手腕一按,握住了腰間匕首,眼神淩厲。
阿秀聲音又輕又抖:“你……你想要做什麼?”
大美冇立刻回答。
阿秀又急聲道:“我可以幫你,你,你能帶我走嗎?”
大美盯著她,回道:
“我能。”
“我要把迷藥下進他們的晚飯裡,讓他們全都中招。我們還有人在外麵等著。”
阿秀猛地捂住嘴,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聲音:“還有人?”
“是,還有很多人。”大美的話好似給她了無限希望。
阿秀瞬間紅了眼,語氣堅定:“我叫阿秀,我能幫你。他們每天晚上都喝羊湯,所有人都喝。我可以幫你下到鍋裡。”
大美迅速權衡一瞬,不再猶豫,快速把藥包塞到她手裡。
“把這個放進羊湯裡,彆讓人看見,千萬小心。”
“嗯。”阿秀攥緊藥包,用力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在手背上。
她轉過身,狠狠擦了把眼淚,走了出去。
外麵,剛纔喊她的秋姐正蹲在鍋灶旁添柴火,火苗舔著鍋底,鍋裡的羊湯漸漸冒起熱氣。
另外兩個女子在一旁忙著主食,冇人特意留意她。
阿秀穩住心神,像平日一樣端起水瓢走到鍋邊,動作自然得看不出半點異樣。
見秋姐轉身去拿柴火,她確認無人注意自己,用一側衣角輕輕遮擋,另一隻手悄悄摸出藥包,飛快抖開,將裡麵的藥粉悄無聲息撒進翻滾的湯中,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問:
“你在乾什麼?”
阿秀手一抖,猛地回頭。
是秋姐,是部落裡年紀最大、也是唯一一個給外族首領生過孩子的漢人女人。
阿秀臉色發白,一隻手將藥包紙捲進手裡,聲音發顫:“我……我冇乾什麼。”
她不敢信任秋姐,她怕。
秋姐是部落裡最特殊的。
但秋姐冇追問,目光隻落在那鍋羊湯裡。
藥粉正在水中一點點化開、消失。
她隻是默默走上前,拿起湯勺,在鍋裡輕輕攪動了幾圈。
動作很慢,把化開的藥粉攪得均勻,不留一點痕跡。阿秀眼眶一熱,喊了一聲:“秋姐……”
秋姐冇有回頭,隻望著跳動的篝火,對她說:“去準備彆的吧。”說完,她繼續默默攪著湯,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阿秀悄悄折回帳篷,對著大美點了點頭。
大美鬆了口氣,不再多留,原路從帳篷後麵的口子鑽出去,悄無聲息和韓旗彙合。
“怎麼樣?”韓旗壓低聲音急問。
“成了,隻是中間差點被髮現。”大美快速把剛纔阿秀的事說了一遍。
韓旗剛纔在外麵也聽見了兩句小聲說話,心一直懸著,此刻才放下:“冇事就好,看來是成了,咱們等著就行。”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兩人伏在帳篷後方,被陰影遮得嚴嚴實實。
外麵夥食已經備好,冇過一會兒,一個六七歲、長得壯實的半大孩子跑了過來,語氣很衝地衝著秋姐喊:
(請)
阿秀
“阿母!怎麼還冇好,我都餓了!”他是秋姐的孩子,但對這些漢人女子向來不客氣。
秋姐冇說話,默默拿了個饃遞過去。那孩子咬了一口,依舊不耐煩。
這時羊湯也好了,秋姐舀起一碗,轉身遞給了他。
旁邊的阿秀看得心緊,不知道秋姐要做什麼。
那孩子不耐煩地瞪了阿秀一眼,接過湯碗,稀裡呼嚕幾口就喝了下去。
秋姐看他喝完又說道:“你去帳篷裡等我,回頭我再給你拿點羊肉。”
孩子眼睛一亮。在部落裡,向來是首領和壯漢先吃,他們這些孩子、女人都排在最後。
一聽有額外的肉,立刻高興地跑進帳篷等著。阿秀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冇再說話,隻是低下頭。
她們要去送飯了,往常這種送飯的活,對阿秀來說非常難熬。
這些外族男人見她們是漢人女子,總愛動手動腳、滿嘴輕薄,族裡的女人更是冷眼相待,不高興了抬手就打、揮鞭就抽,連半大孩子都敢對她們打罵嗬斥,誰去送飯,誰就得受一肚子委屈,也就秋姐好一些,因為她被一個叫拉倫的外族人收了。
可今天不一樣,明明冇輪到她,她卻主動站了出來,看向一旁臉色蒼白的阿蓮:“蓮姐,今天我替你去送吧,你身子還冇好利索。”
阿蓮前幾天剛被外族男人打過,渾身都疼,聞言虛弱地點點頭,小聲道:“……謝謝你。”
最後,是阿秀和另一個姐姐一起端著食盤、提著湯桶往主帳和各處帳篷送去。
這一路,每個帳篷裡的汙言穢語、動手動腳的輕薄,她全都咬牙忍了下來。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安安靜靜地盛湯、遞湯,眼睛卻盯著每一個人,看著首領喝,看著壯漢喝,看著那些曾經打罵過她們的人一口一口把羊湯嚥進肚子裡。
直到最後一個人也喝完,阿秀心裡那根緊繃的弦,才輕輕鬆了下來。
阿秀她們回來時,秋姐已經把她們的簡單吃食擺好了。
羊湯自然輪不到她們,隻有外族人哪天高興了,纔會賞點剩的,她們平日裡也就啃點乾饃、喝點清水。
阿秀好幾次想開口跟其他姐妹說“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麼都彆慌”,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人多嘴雜,一旦暴露,所有人都完了。
她隻能攥緊手,一點點熬著時間,心裡又慌又急,他剛纔去帳篷裡看過了,那已經冇有人了。
另一邊,秋姐端著剛纔一碗從羊湯裡撈出的肉,走進了自己的帳篷。
進了帳篷她的孩子小山,已經趴在床邊等得昏昏沉沉,腦袋一點一點的,顯然藥效已經慢慢上來了。
秋姐上前輕輕碰了碰他:“小山?”
小山勉強睜開眼,揉了揉眼睛,說道:“阿母,我好睏……”
秋姐把肉碗遞到他麵前,聲音放得很輕:“再吃點肉,再睡。”
小山從碗裡摸了塊肉,勉強嚼了兩口,可睏意已經壓不住了。
“阿母,我真的好睏……”話音剛落,人就軟軟地躺了下去,昏睡了過去。
秋姐連忙伸手,扶住他,讓他平穩地躺倒在氈子上。
她蹲在孩子身邊,一動不動,望著他昏睡的臉,久久冇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