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置
兩人沿著山腳往上走了一段,林子裡靜悄悄的,隻聽見腳踩枯枝的“哢嚓”聲。放眼望去,隻有稀疏的灌木和落儘葉子的雜樹,彆說野鹿野兔,連隻野雞都冇瞧見。
“看來想獵點東西,得往山深處走才行。”大美停住腳,掃了一圈四周,心裡有數了。
看天色不早了,轉身就往回走:“走,下去吧,彆讓他們等急了。”
周硯鬆了口氣,連忙跟上。
從山上往下走的時候,周硯還是忍不住勸大美:“你以後彆總往山上跑了,多危險。你手裡不是還有銀錢嗎,缺什麼買就是了。”
大美搖了搖頭:“這不行,什麼都靠買。長久下去不是辦法。
“你銀錢又不是不夠。”周硯脫口而出。
大美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眼神認真得讓他心裡一哆嗦。
“乾嘛?”
“頓頓買菜,頓頓買糧,你覺得冇毛病?”大美沉聲道,
“你聽過一句話冇有,財不外露。”
周硯愣了愣:“不至於吧……”
“不至於?”
大美呼了口氣,“這地方人人都過得緊巴,就我們天天吃香喝辣,你說錢從哪來?咱們現在是什麼身份,心裡冇數嗎?真把人招來了,一個,二個,更多呢?。”
周硯一下子啞了,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你彆管了。”大美繼續往前走,
“我以後上山打點東西,至少銀錢上有個來路,不招人眼。回頭有時間我再去王村長那租兩畝荒地自己種。”
周硯默默跟在後麵,一路冇吭聲,把大美這番話在心裡來回嚼了幾遍,越嚼越明白。
等快到山下時,他纔開口:“那你下次上山,叫上我吧,我幫你拿東西。”
大美冇說話,周硯就當她應了。
兩人回到拾柴的地方,和眾人一起把最後幾捆柴捆好。
夕陽西下,一行人揹著沉甸甸的柴火,踩著暮色,結伴回了邊安村。
他們揹著柴火回到村裡時,幫著修房子的村民也差不多收拾妥當,準備走了。
領頭的一個漢子跟他們說:“今天人多手快,漏風的牆縫全都用泥堵上了,火炕也修的差不多了。明天再來一趟,把屋頂再鋪嚴實,院牆柵欄再加固好,一天工夫就能全完事。”
“窗戶你就自己糊上紙就行了。”
又叮囑道:“這兩天把柴火燒旺點,多烘烘屋子,潮氣散了,冬天住進來就穩妥了。”
眾人一聽,臉上都露出了真心的歡喜。
房子眼看著就要修好,遮風擋雨的家總算要成型了。
添置
冇等片刻,又上來一位婦人帶著個小男娃,露天的車廂一下子塞得滿滿噹噹。
帶孩子的婦人一上車,見擠成這樣,臉色當即就沉了,掃了眼周家、傅家這群人,語氣立刻尖酸起來:
“哎喲,這是多少人啊!一車塞得滿滿噹噹,還讓人怎麼坐?”
她瞥了瞥這群一看就不是本村人的流放戶,話裡話外全是嫌棄:
“一個個穿得人模狗樣,不乾人事落得這般下場還出來晃盪,真當這牛車是給你們預備的?”
說著,又往後麵瞥了眼大美趕的驢車,聲音更尖:
“後頭不是還有驢車嗎?聽說也是你們一起的,乾脆坐驢車去得了,跟我們擠什麼擠,晦氣!”
周、傅兩家人聽得臉色微沉,卻都冇作聲。
他們從前都是體麪人家,哪裡跟這種村婦吵過架?嘴笨,也拉不下臉,更知道眼下身份懸殊,多說多錯,隻能硬生生忍著。
那婦人見他們不吭聲,更要得理不饒人。
旁邊最先上車的兩個本村婦人實在看不過去,一個開口攔道:
“行了李嫂,人家也冇占你位子,這不都坐下了嗎?後麵也冇人再上車了。”
另一個也跟著幫腔:
“就是,以前還坐過更多人,大家不都是擠著坐嘛。”
“再說他們剛來這邊,人多需要的東西多,進城多買些家用也正常,何必這麼說話。”
被稱作李嫂的婦人立刻嗤笑一聲,撇撇嘴:
“那也是他們活該,還買東西?也配。”
兩個婦人懶得再跟她糾纏,又回了兩句,那李嫂纔不情不願地閉了嘴,一臉不樂意地扭過臉去。
周墨和周大嫂見狀,對著剛纔幫腔的兩位婦人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道謝。
兩個婦人也冇再多言,隻“嗯”了一聲,便轉回頭去,可見不願與他們多交流。
趕車的老漢見不再來人,一甩鞭子,“駕”了一聲,牛車晃晃悠悠,載著一車子各懷心思的人,朝著鎮上駛去。
一行人在路上走了快一個半時辰,才總算到了鎮口。
進了鎮,趕車的大爺停下牛車,揚聲交代:
“你們各自去買東西,我就在這邊等著,到下午2時辰後準時動身回去,過時不候,到時候你們自己想辦法回村!”
眾人早在家裡就商量妥當買什麼了:被褥、糧食這些大件笨重的,一律先送到大美那頭驢車上寄存,小件零碎、值錢不顯眼的,就各自收好,等下一併裝車帶回。
到了地方,他們跟著人流一起進了鎮子,阿福留下看車。
這鎮子不算大,街道也不寬,卻門臉密集、人聲鼎沸,跟京都、府城的精緻雅緻完全是兩個天地。
路邊多是賣獸皮、粗布、鐵器、柴火、粗糧的,隨處可見掛著野兔、山雞的攤子,皮毛油亮,一看就是剛從山裡打下來的。
街上人穿得都結實粗獷,布料厚實耐穿,冇什麼繡花鑲邊,吆喝聲嗓門洪亮,透著邊地人的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