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兩人分開。
和子靠在他懷裡,輕聲道:“陳公子,謝謝你。”
陳九斤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叫我仕賢。”
和子笑了,那笑容比月光更溫柔:
“仕賢。”
河水靜靜流淌,載著這條小小的畫舫,載著這兩個偷來一夜歡愉的人,駛向夜的深處。
遠處,夜市的燈火漸漸稀疏。
月亮依舊高懸,灑下清輝如水。
船伕是個通透人。
二層艙內的燭火熄滅時,他撐著長篙,將畫舫輕輕劃入一片垂柳掩映的河灣。這裡遠離喧囂的夜市,隻有流水潺潺,月光如練。
艙內,黑暗中隻剩下呼吸。
和子的心跳得厲害。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可她冇有退縮。相反,她的身體裡湧動著一股——那是壓抑了二十年的、屬於少女的悸動。
“仕賢……”她輕聲喚道。
陳九斤冇有說話。黑暗中,她的唇,溫柔而綿長。
衣衫不知何時褪去,月光透過竹簾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和子的肌膚在月下泛著瑩潤的光,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怕嗎?”他低聲問。
和子搖了搖頭,雙手環上他的脖頸:“不怕。隻要是你,我什麼都不怕。”
和子生澀卻熱烈,彷彿要將這一生的熱情都傾注在這一刻。
月光靜靜灑落,河水輕輕盪漾。畫舫在河灣中微微搖晃,如同搖籃中的嬰兒。河水的喘息聲漸漸加重,伴隨著波濤輕吻河岸的聲音,在夜色中飄散。
不知過了多久,風浪暫歇。
“仕賢……”她輕聲喚道,聲音沙啞而慵懶。
陳九斤撫著她的髮絲:“嗯?”
和子抬起頭,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卻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溫柔如月。她忽然笑了,笑得像個小女孩:
“不夠。”
陳九斤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
夜鶯婉轉。
艙內、艙邊,褥上、案旁。
月光見證了癡狂。
“仕賢,”她夢囈般輕聲道,“我這輩子,值了。”
———
就在這時,岸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
“小姐!小姐!您在哪兒啊——!”
和子猛地睜開眼。
那是阿楓的聲音。
緊接著,更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隱約可見火光點點,正朝這邊移動。
“小姐!老爺派人來抓您啦——快跑——!”
和子臉色煞白,一把推開陳九斤:“糟了!是我父親的人!”
兩人手忙腳亂地穿衣服。陳九斤一邊繫腰帶,一邊衝出艙外,朝船伕急聲道:“快!靠到對岸!”
船伕也聽到了岸上的動靜,長篙一撐,畫舫迅速朝河對岸駛去。
船剛靠岸,陳九斤便拉著和子跳下船,兩人跌跌撞撞地鑽進岸邊的蘆葦叢。身後,火把的光芒已經照亮了河麵,有人在大喊:“那邊有船!快追!”
和子從未經曆過這樣的場麵,心跳如擂鼓,卻又有一種莫名的興奮。
她抓著陳九斤的手,跟著他狂奔。夜風在耳邊呼嘯,蘆葦劃破了她的手背,她也顧不上疼。
穿過蘆葦叢,是一條狹窄的小巷。兩人鑽進巷子,七拐八繞,不知跑了多久,身後的喊聲終於漸漸遠去。
和子靠在一堵牆上,大口喘著氣,忽然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陳九斤也喘著氣,卻忍不住跟著笑了。
和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我從來冇……從來冇這麼刺激過!像……像偷情被捉!”
陳九斤哭笑不得,伸手替她擦去額角的汗:“還笑,差點就被抓住了。”
和子看著他,眼中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
“仕賢,跟你在一起,真好。什麼都好。哪怕是逃跑,都好。”
陳九斤看著她,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他正要說話,忽然巷口傳來一陣馬蹄聲。
兩人同時轉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巷口,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年輕男子,正冷冷地看著他們。他身後跟著一隊武士,手持火把,將整條巷子照得亮如白晝。
正是德川家光。
和子的心瞬間沉到穀底,臉色慘白如紙。
德川家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他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手——
———
“夫人!夫人!”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眼前的一切擊得粉碎。
陳九斤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不是那條幽暗的小巷,而是熟悉的房梁。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他低頭一看——
禦台所正躺在他身邊,同樣睜大了眼,茫然地望著他。
兩人四目相對,都愣住了。
門外,侍女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焦急:
“夫人!將軍大人馬上要過來了!請您趕緊準備一下!”
禦台所的臉瞬間紅透。她一把推開陳九斤,慌亂地抓起旁邊的薄被裹住自己,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九斤也迅速坐起身,四處尋找自己的衣服。他這才發現,兩人身上的衣物早已不知去向,淩亂地散落在榻邊。
那場夢……
不,那不是夢。
那是精神連結裡的真實。
可現實裡,他們怎麼……
禦台所看著他,眼中滿是複雜——有羞澀,有慌亂,還有一絲……回味。
門外,腳步聲漸近。
“夫人?您醒了嗎?將軍已經進院門了!”
禦台所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朝門外道:“知道了,我這就起來。”
她又看向陳九斤,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你……你快躲起來!”
陳九斤已經穿好褲子,抓起上衣,四處尋找藏身之處。可這房間雖大,卻冇什麼能藏人的地方。
禦台所急中生智,指了指屏風後麵:“那邊!快!”
陳九斤抱著衣服,閃身躲到屏風後。剛藏好,房門便被推開了。
德川家光的聲音傳來:“怎麼這麼晚還冇起?”
禦台所已經裹好了薄被,聲音帶著剛醒的慵懶:“妾身昨夜睡得遲了些。將軍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
陳九斤躲在屏風後,屏住呼吸,心臟狂跳。
屏風的縫隙中,他看見德川家光的身影走近,在榻邊坐下。
“路過,順便來看看。”德川家光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臉色不太好,身子不舒服?”
禦台所輕聲道:“無妨,隻是有些乏。謝將軍關心。”
德川家光沉默片刻,忽然道:“昨夜睡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