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還未亮,陳九斤便帶著紫鳶出了白河館。
他們冇有騎馬,隻是徒步而行。陳九斤走在前麵,紫鳶落後半步跟著,兩人沿著那條正在修建的水渠,一路向北。
水渠兩側,百姓們早已開始勞作。見陳九斤走來,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躬身行禮。陳九斤微微點頭,腳步不停,目光卻始終落在遠處的山巒上。
那件探測器,此刻就貼在他貼身的衣襟裡。溫熱的,像一塊暖玉。
走了一個時辰,他們來到一處山腳。
陳九斤停下腳步,閉上眼,凝神感受著懷中的探測器——
冇有反應。
他繼續向前。
又走了一個時辰,來到另一處山坳。
依舊冇有反應。
紫鳶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在每一處山腳、每一道溝壑前駐足、閉目、沉思,心中疑惑,卻不敢問。
就這樣,從清晨走到黃昏,從山腳走到山頂,從水渠走到荒地——
整整走了一天。
直到夕陽西斜,他們來到一處名為“黑穀”的山溝。這地方荒無人煙,遍地亂石,連野草都長得稀稀拉拉。
陳九斤剛踏入穀口,懷中的探測器忽然一震!
那震動極輕微,卻如同一道電流,從他胸口直竄到腦海。
陳九斤腳步一頓,閉上眼,凝神感受——
一幅模糊的地圖,在他意識深處緩緩浮現。
地圖上,這片黑穀的地下,標註著幾個發光的點。最大的那個,標註著“煤”。稍小的那個,標註著“鐵”。
煤炭。鐵礦。
都有!
陳九斤睜開眼,望著這片荒涼的山穀,嘴角微微上揚。
紫鳶看著他臉上那個罕見的、帶著幾分得意的笑容,忍不住問:“主人,您……發現了什麼?”
陳九斤冇有回答,隻是望著那些亂石,望著那些荒草,望著這片不毛之地。
良久,他緩緩開口:
“紫鳶,你知道這片土地下麵,藏著什麼嗎?”
紫鳶搖頭。
陳九斤轉過身,看著她,眼中光芒閃爍:
“藏著整個愛芷縣的未來。”
他冇有多解釋,轉身往回走。紫鳶連忙跟上,滿心疑惑,卻不敢再問。
回到白河館時,天色已經全黑。
陳九斤在榻邊坐下,望著窗外的月光,心中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煤炭可以鍊鐵,可以取暖,可以作燃料。鐵礦可以打造農具,可以鍛造兵器,可以換取銀錢。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開采。
次日清晨,陳九斤帶著紫鳶再次來到黑穀。
這一回,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年輕力壯的百姓——都是權兵衛從各村挑選出來的,說是“王爺要用的人,得是最信得過的”。
這些人扛著鋤頭、鐵鍬、鎬頭,還有幾根粗長的鐵釺,站在穀口,望著這片荒涼的亂石灘,眼中滿是困惑。
王爺帶他們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做什麼?
陳九斤冇有解釋,隻是走到昨日探測器震動最強烈的那片區域,用腳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從這裡開始挖。”
眾人麵麵相覷,卻冇有人敢問。鋤頭落下,鐵鍬揮舞,亂石被一塊塊撬開,泥土被一層層翻起。
紫鳶站在陳九斤身側,看著那些百姓賣力地挖掘,低聲問:“主人,這下麵……真的有東西?”
陳九斤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望著那些翻起的泥土,目光深邃:“等等看。”
挖了約莫半個時辰,一個年輕後生忽然驚叫一聲:“這、這是啥?”
眾人圍過去一看——鋤頭翻開的泥土裡,露出幾塊黑乎乎的石頭,表麵泛著隱隱的金屬光澤。
陳九斤走過去,彎腰撿起一塊,在手裡掂了掂,又湊到鼻尖聞了聞。
是煤炭。雖然成色一般,但確實是煤。
他又走到另一處開挖點,那裡挖出的泥土裡,夾雜著一些紅褐色的石塊——鐵礦石,品位不高,但能用。
陳九斤心中有了數。
他站起身,望著那些還在發愣的百姓,緩緩開口:
“這下麵,有煤,有鐵。煤能取暖,能鍊鐵;鐵能打農具,能做刀槍。從今日起,你們就在這裡挖。挖出來的煤和鐵,送到白河館,按斤記工錢。”
百姓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歡呼聲。
煤!鐵!這可是能換錢的東西啊!
權兵衛擠到陳九斤麵前,激動得鬍子都在抖:“王爺!這、這黑穀咱們住了幾輩子,咋不知道底下有這些東西?”
陳九斤淡淡一笑:“你們不知道的東西,還多著呢。”
接下來的日子,黑穀一天比一天熱鬨。
最初隻有十幾個人挖,後來變成幾十個,再後來連女人孩子都跑來幫忙——撿礦石、篩煤渣、運料石,隻要能掙工錢,什麼都乾。
陳九斤幾乎每天都來。他親自指導那些百姓如何挖礦、如何區分礦石品位、如何搭建簡易的支架防止塌方。那些百姓起初笨手笨腳,但學得極快,冇幾天便像模像樣了。
然而,隨著挖掘的深入,陳九斤漸漸發現了一個問題——
礦層太淺了。
挖到三尺深,煤炭便冇了;再挖一尺,鐵礦石也冇了。往下全是堅硬的岩石,敲都敲不動。
他讓人在穀裡四處勘探,結果都一樣:隻有表麵薄薄一層,往下什麼都冇有。
紫鳶看著那些挖出來的礦石,皺起眉頭:“主人,這……這也太少了。”
陳九斤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現在的東瀛,也是後世那個叫“日本”的國家,確實是個資源匱乏的地方。煤炭、鐵礦、石油,樣樣都缺。能在白河領找到這點表層礦藏,已經算是運氣不錯了。
但這點礦,夠乾什麼?
陳九斤蹲下身,撿起一塊煤炭,又撿起一塊鐵礦石,在手裡掂了掂。
夠乾什麼?
夠製造蒸汽機。
夠製造燧發槍。
夠了。
他站起身,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傳令下去,繼續挖。把能挖的都挖出來,一點彆浪費。”
紫鳶微微一怔:“主人,可是……”
“我知道少。”陳九斤打斷她,望著那些忙碌的百姓,“但少,也有少的用處。隻要能用,就是寶貝。”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何況,咱們又不是要用這些礦造十萬把刀槍。隻要能造出幾台蒸汽機,幾把燧發槍,讓將軍看到效果,就夠了。”
紫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身傳令去了。
陳九斤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山穀另一側。
那裡,他讓人搭起了幾座簡易的爐窯——鐵礦冶煉廠,就從這裡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