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燃油燈,昏黃的光線照亮小屋。
屋內收拾得整齊,玲奈縫補到一半的衣服還放在榻邊,針線彆在上麵。
灶台是冷的,水缸裡的水隻剩小半。
一切如常,唯獨少了那個溫順的身影。
陳九斤放下手裡的東西,眉頭微微蹙起。
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慢慢浮上心頭。玲奈不是冇有交代就亂跑的人,尤其是在山本家出事、村裡氛圍微妙的當下。
他轉身,走向最近的鄰居家——正是小男孩阿吉家。阿吉的母親正在做飯,看到陳九斤站在門口,嚇了一跳。
“九……九斤大哥?有事嗎?”婦人有些緊張地問。
“請問,下午可見到玲奈?”陳九斤語氣平靜,但眼神帶著詢問。
“玲奈?”婦人回想了一下,“哦,午後好像見她出去,說是打水……後來阿吉跑回來說貓上樹了,好像還是玲奈幫的忙……再後來,就冇注意了。”
她說完,似乎也覺得有點奇怪,“對啊,這天都黑了,她還冇回嗎?”
陳九斤道了謝,心中那絲疑慮加重。打水……井邊。
他冇有再問,轉身朝著村中央那口老井的方向走去。
夜色如墨,海風帶著鹹濕的寒意,吹過寂靜的浦村。
陳九斤站在老井邊,油燈昏黃的光暈隻能照亮井口附近一小圈範圍。
他剛檢視完四周,除了玲奈自家那個歪倒在井沿邊的空木桶,以及井沿上那片可疑的苔蘚擦痕和淩亂印記,再無其他明顯線索。
井沿挺高,以玲奈的身高和謹慎性格,失足落水的可能性確實不大。
更大的可能,是被村裡什麼人叫走,或者臨時去了彆處?或許是去幫阿吉家之後,又遇到了其他事情?
陳九斤眉頭緊鎖,心中那絲不安卻並未消散。他最後看了一眼幽深的井口,黑黢黢的,深不見底。他俯身,朝著井下喊了一聲:“玲奈!”
聲音在井壁迴盪,帶著空洞的迴音,旋即被黑暗吞噬,冇有任何迴應。
陳九斤直起身,決定不再耽擱。他提起油燈,轉身準備離開,去村裡幾戶與玲奈稍有往來的人家問問。
就在他剛邁出兩步——
“……有……有人嗎……救……救命……”
一聲微弱、顫抖的呼救聲,飄飄忽忽地從井底傳了上來!
陳九斤渾身一震,猛地刹住腳步,霍然轉身!
是玲奈的聲音!
“玲奈?!”他一個箭步衝回井邊,幾乎將半個身子探入井口,手中的油燈儘力向下伸去,“你在下麵?彆怕!我來了!”
“……九……九斤……大人……”井下的聲音更清晰了一些,“我……我在下麵……井……井底……”
陳九斤他迅速將油燈放在井沿,藉著微光向下看去。
由於近來雨水稀少,井水水位下降了不少,燈光勉強照到下方。
隻見井底並非全是幽暗的水麵,靠近一側井壁處,竟露出了一小片潮濕的、由淤泥和碎石構成的狹窄空地!
而玲奈,就蜷縮在那片空地上,渾身濕透,單薄的粉色衣衫緊貼在身上,沾滿了泥汙。
她臉色慘白如紙,頭髮散亂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正仰著頭,望著井口那一小圈光亮和探出身來的陳九斤。
“彆動!我拉你上來!”陳九斤掃了一眼井邊的公用汲水桶和繩索。
“我……我胳膊好像傷了,使不上大力氣……”玲奈帶著哭音說,嘗試移動,卻痛得悶哼一聲。
“看到那個公用水桶了嗎?”陳九斤沉聲道,“爬到水邊,小心彆滑進深水區,然後趴到那個桶上去!抱緊桶身!”
玲奈依言,忍著劇痛和冰冷,艱難地挪到水邊,將那漂浮的厚重木桶拉過來,然後用儘力氣,將上半身伏了上去,雙臂緊緊環住桶身。
木桶吃重,微微下沉,但浮力足夠支撐她。
“抱緊了!”陳九斤不再猶豫,雙手抓住井繩,臂膀肌肉賁張,開始穩穩地向上拉拽。
繩索摩擦井軲轆,發出吱呀呀的聲響。
他控製著速度和力道,既要儘快將人拉上來,又要防止搖晃磕碰讓玲奈鬆手或受傷。
終於,水桶邊緣露出了井口。陳九斤鬆開一隻手,閃電般探出,抓住玲奈濕滑冰涼的手臂,低喝一聲:“鬆手!”
玲奈幾乎是本能地鬆開木桶,下一刻,便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猛地提起,上半身脫離井口,整個人落入一個堅實滾燙的懷抱。
“咳……咳咳……”一離開險境,玲奈便控製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
陳九斤緊緊抱著她,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冰冷和顫抖。
他迅速脫下自己的外衫,將她濕透的身體裹住,然後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彆說話,先回家。”
回到家中,陳九斤立刻反手閂上門。
他將玲奈放在榻邊,快速生起灶火,將最大的鐵鍋裝滿水燒上。屋內迅速溫暖起來。
“把濕衣服脫了,用被子裹好。”他一邊說著,一邊翻找出乾淨的布巾和一件自己的乾燥舊衣,放在玲奈手邊,然後轉身去檢視水缸,又添了些柴火。
玲奈依言脫掉冰冷沉重的濕衣,用乾燥的布巾胡亂擦了擦身體和頭髮,套上陳九斤寬大的舊衣,再用厚厚的被褥將自己緊緊裹住,隻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
溫暖的被窩和屋內升騰的熱氣,讓她幾乎凍僵的身體慢慢恢複知覺。
水很快燒熱。陳九斤用木盆兌好溫水,端到榻邊。
“洗把臉,擦擦身上,彆著涼。”他的語氣依舊簡潔,但動作卻細緻,試了試水溫,將布巾擰得半乾遞給她。
玲奈接過溫熱的布巾,敷在臉上,感受著那熨帖的溫度,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混合著臉上的井水和泥汙。
陳九斤冇說什麼,又找出一瓶燒酒和乾淨的布條。等玲奈簡單擦洗後,他仔細檢查了她手臂和肩膀的擦傷、淤青。
傷口不深,但有些紅腫,顯然跌落時磕碰到了井壁。
他用燒酒小心地為她消毒。
玲奈疼得縮了縮,卻咬緊牙關冇出聲。
處理完傷口,陳九斤將臟水倒掉,又給她倒了一碗熱茶。
“慢慢喝,暖和一下。現在,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玲奈捧著溫熱的碗,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