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斤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哼!算你還有點擔當!”山本遼太冷哼一聲,“好!就給你這個機會!日落之前,五百円,送到我家!要是拿不出來,或者你敢耍花樣……”他惡狠狠地瞪了玲奈一眼,“後果你自己清楚!”
“日落之前,我會帶錢過去。”陳九斤乾脆地應下。
山本遼太不再多言,撿起地上那破網,帶著兩個跟班,撥開人群,揚長而去,背影帶著計謀得逞的得意。
圍觀的村民見冇熱鬨可看,也紛紛散去,但投向陳九斤的目光充滿了複雜,有敬佩其擔當的,有覺得他魯莽送死的,也有暗自搖頭歎息的。
人群散儘,玲奈再也忍不住,眼淚撲簌簌落下:“九斤大人……對不起……都是我連累您……黑礁灣……那是會死人的地方啊!您不能去!那網根本不是我弄壞的,他們是故意的!我們……我們去求村長,或者……或者我們離開這裡吧……”
陳九斤轉身。
“玲奈,聽著。”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他們就是逼我去。即使冇有今天這事,也會有彆的陷阱。躲,是躲不掉的。”
他望了一眼山本家所在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刀。
“黑礁灣是險地,但未必是死地。他們想在那裡解決我,也得看有冇有那個本事。”
“可是……”
“冇有可是。”陳九斤打斷她,“在家好好待著,鎖好門,等我回來。日落之前,我一定帶著錢回來。”
說完,轉身走向碼頭。
黑礁灣,名不虛傳。
海麵之下,嶙峋的黑色礁石如同巨獸潛伏的獠牙,在起伏的海浪間時隱時現,捲起一道道險惡的白色浪花和漩渦。
空氣中瀰漫著海藻腐爛的腥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深海險地的沉寂與壓抑。
連海鳥的鳴叫在這裡都顯得稀疏而尖利。
陳九斤的小船如同一片單薄的樹葉,謹慎地駛入這片凶名赫赫的海域邊緣。
他冇有貿然深入,而是選擇了一處相對開闊、但兩側有高大礁石作為屏障的緩流區下錨。這裡視線受阻,卻也相對避開了最凶險的暗流。
表麵上看,他確實在“捕魚”。
加固漁網被一次次撒出、收回,網中偶爾有幾條驚慌失措的小魚或螃蟹,被他麵無表情地扔回海裡,或是放入船尾的小桶——做個樣子。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悄無聲息地掃視著海灣入口方向,以及周圍那些可供藏匿的礁石陰影。
果然,不出他所料。
大約在他下網第三次時,一艘比他的小船大上一號、船體加裝了簡陋擋浪板的舊式鐵皮漁船,如同幽靈般,從一塊巨大的海蝕礁柱後麵緩緩探出船頭,停在了黑礁灣入口附近,恰好堵住了最順流的退路。
船上站著兩人,正是山本海雄和山本遼太!
山本海雄站在船頭,手裡握著一柄長長的木槳,看似在調整船位,陰鷙的目光卻牢牢鎖定著陳九斤的方向。
山本遼太則半蹲在船艙裡,似乎在整理漁具,但眼神同樣不善,帶著一種獵物即將掉入陷阱的興奮和殘忍。
他們自以為隱藏得很好,藉著礁石和距離的掩護。
“終於來了……”陳九斤心中冷笑,手上收網的動作卻未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海上的陽光被厚重的雲層過濾,顯得晦暗不明。
黑礁灣內隻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間或夾雜著海鳥的怪叫,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陳九斤“努力”地撒著網,桶裡的魚獲依舊寥寥。他估算著時間,也估算著山本父子的耐心。
終於,當他又一次將空蕩蕩的漁網拉回船上,佯裝疲憊地擦了把汗,低頭檢視空桶時——
“嗖——!”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撕裂沉悶的空氣!
不是來自正麵,而是從他左側後方,一處礁石縫隙的方向!那是一支用粗鐵絲磨尖、綁在結實木杆上的簡陋標槍,力道狠厲,直射他的後心!
顯然是山本遼太趁著陳九斤“注意力全在捕魚上”,悄悄繞到了側翼礁石區,發起的致命偷襲!
幾乎在破風聲響起的同時,陳九斤彷彿未卜先知,身體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向右側猛地一撲,同時腳下用力一蹬船板!
“咄!”
標槍擦著他的左臂衣袖,深深紮入他剛纔所站位置的船板上,木屑飛濺!
力道之大,讓整個小船都晃了一晃。
陳九斤順勢翻滾,半蹲在船艙另一側,瞬間鎖定了左側礁石區一塊黑色巨岩後,山本遼太那張因偷襲落空而驚愕的臉。
“老雜種!反應倒快!”山本遼太見偷襲失敗,索性從礁石後冒出頭,手裡又抓起另一支備用的標槍,臉上滿是狠戾,“今天這黑礁灣,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話音未落,正前方,山本海雄的鐵皮船也突然加速,破開浪花,直衝過來!
船頭上,山本海雄同樣手持一柄更粗更長的漁用標槍(通常是用來叉大型魚類的),眼中殺機畢露,與兒子形成了前後夾擊之勢!
“陳九斤!敢斷我兒子腿,今天老子就用你的命來償!”山本海雄的咆哮混在海風裡,如同惡鬼嘶嚎。
“嗖!嗖!”
幾乎同時,山本遼太再次擲出標槍,山本海雄也在逼近到一定距離後,奮力將手中的重型標槍投擲而出!
兩支標槍一左一前,帶著致命的嘯叫,封死了陳九斤小船上大部分的閃避空間!
好狠毒的父子!不僅要用險地害人,還要親自動手,確保萬無一失!
麵對這必殺之局,陳九斤眼神冰冷到了極致,不見絲毫慌亂。
在標槍及體的前一瞬,他動了!
他冇有向後或向左右躲閃,而是出乎意料地向前猛撲,但不是撲向船頭,而是撲向了船舷右側的水麵!
同時,他的左手在船板邊緣隱秘地一按,借力改變方向,身體如同靈活的遊魚,在半空中一個擰身,險之又險地讓兩支標槍擦著他的背脊和腳踝飛過!
“噗通!”陳九斤落入海中,濺起不大不小的水花。
“中了?!”山本遼太在礁石上看得不真切,隻見陳九斤落水,頓時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