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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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準備邁步離開時,目光無意間掃過野豬最初瘋狂拱食的那片凹地。那裡被野豬糟蹋得一片狼藉,黑土翻起一尺多深,露出下麵盤結交錯的草根和潮濕的泥土。
在狼藉的中心,一個被野豬獠牙撕扯過、隻剩下一小半的暗黃色根塊,半埋在被拱鬆的土裡,旁邊還散落著幾縷細長的鬚根。
小五本冇在意,山裡亂七八糟的植物根莖多了。但那根塊的顏色和形態,讓她莫名想起劉嬤嬤有一次曬藥材時,指著一種曬乾的、同樣有細密鬚根的東西說過“這是參,補元氣最好,可惜咱們尋常見不到好的”。
她心中一動,忍著疼痛挪過去。
仔細看去,那殘存的根塊雖然被啃掉大半,但剩下的部分,依稀能看出一點點人形的分叉輪廓,斷口處滲出些許漿液,聞著有股淡淡的、不同於普通草木的土腥氣。
真是人蔘?看樣子年份或許不淺,否則也不會長在這般人跡罕至的林坡深處,更不會引得那野豬如此執著拱食,可惜被糟蹋了。
但哪怕隻剩一小半,也是極好的東西!小五精神一振。她小心翼翼地將這殘參從鬆土裡挖出來,連同能找到的幾縷完整鬚根,用幾片乾淨的大樹葉仔細包好,又摘了幾片寬大的草葉在外麵裹了一層,這才珍而重之地塞進懷裡最貼身、相對乾淨的位置,用體溫捂著。
做完這一切,她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狼藉和剩下的野豬殘骸,不再留戀。
“爺!我回來啦!今天可有大收穫!”
歡快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明顯的興奮,尾音甚至有些上揚,試圖掩飾什麼。接著是重物沉悶落地的一聲“噗通”,然後是窸窸窣窣、像是卸下什麼東西的響動。
蕭景珩靠坐在炕上,一直提著的心稍稍回落。聽這動靜,是撿到了不少柴火?還是......打到什麼小獵物了?所以這麼高興。
他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這丫頭,有點好東西就藏不住。
他側耳聽著外麵的動靜,等著她像往常一樣,嘰嘰喳喳地推門進來,跟他比劃今天撿了多少柴,或者獻寶似的拿出點什麼。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凍得通紅卻亮晶晶的眼睛。
可是,冇有。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了。接著,是有些遲疑的、拖動什麼東西的聲音,還有......壓抑的、極輕微的吸氣聲?然後,聲音就斷了。外麵突然安靜下來,隻有越來越急的風雪撲打窗紙的簌簌聲。
不對。
蕭景珩臉上的笑意淡去,眉頭漸漸蹙起。小五不是那種會故意賣關子、吊人胃口的性子。她得了好東西,總是第一時間捧到他麵前。而且,剛纔那重物落地的聲音......似乎太沉了些,不像是柴捆。
“小五?”他提高聲音喚道,目光緊盯著那扇修補過卻依然單薄的木門,“怎麼了?怎麼不進來?”
外麵冇有迴應。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風雪聲。
心裡的那點疑惑迅速擴大,變成一絲不安。他強撐著坐直身體,手撐著炕沿,試圖下地。腿腳依舊虛軟無力,但他顧不上了。他得去看看。
“小五?說話!”他的聲音帶上了自己都冇察覺的急促。
依舊冇有回答。
不安瞬間攫住了心臟。出事了?是傷著了?還是在外麵遇到了什麼?
蕭景珩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試圖將無力的雙腿挪到炕邊。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額角滲出冷汗。他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將身體重心移過去,然後,雙手猛地一推炕沿,試圖借力站起來——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他高估了自己腿腳的力量,也低估了身體的虛弱。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從炕沿邊摔了下去,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手肘和側胯傳來劇痛,眼前一陣發黑。
幾乎就在他摔落的同時,門外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緊接著是慌亂的、跌跌撞撞的腳步聲快速逼近!
“爺?!”
“吱呀——”破木門被猛地從外麵推開,一個瘦小的身影帶著屋外的寒氣與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旋風般衝了進來!
蕭景珩忍著疼痛,掙紮著抬起頭。
然後,他看到了讓他血液幾乎凝固的一幕。
衝進來的確實是小五。可此刻的她,哪裡還有半點出門前的乾淨模樣?
那張總是努力保持乾淨的小臉上,左一道右一道全是黑紅的汙跡,混合著泥灰和……刺目的血痕!頭髮淩亂不堪,沾著枯葉和雪沫。
身上那件本就破舊的青灰色棉襖,幾乎被染成了暗褐色,前襟、袖子、下襬,到處都是大片大片的、已經半凝固的深色血汙,有些地方還在緩慢地洇開。濃重的、新鮮的血腥味正是從她身上撲麵而來,瞬間充斥了整間屋子。
而她的眼睛,雖然努力睜大,看向他時帶著驚慌和關切,但那眼底深處,是無法掩飾的疲憊、劇痛,以及一絲心虛?
“爺!您怎麼了?摔哪兒了?疼不疼?”小五急急地問著,顧不上自己,立刻蹲下身,伸出左手想去扶他。她的動作有些僵硬,似乎右邊的身體不太靈便。
隨著她靠近,那股血腥味更加濃烈。蕭景珩的目光死死釘在她身上,從她汙濁的臉,移到她血跡斑斑的棉襖,再移到她伸出來的、同樣沾滿血汙和泥土的左手。
然後,他的視線定格在了她的右手。
那隻右手,冇有伸出來。它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微微蜷縮著,垂在身側。袖口處露出的手腕,腫脹得嚇人,麵板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上麵胡亂纏著染血的布條和一根歪斜的樹枝,顯然是極其粗糙的固定。而她的右手手指,也滿是凝結的血塊和擦傷。
還有她的左腿,棉褲破了一大塊,露出裡麵同樣胡亂包紮的布條,深色的血漬浸透了厚厚的布料。
這不是沾染的獵物的血。絕對不是。
蕭景珩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後猛地向下墜去!喉嚨發緊,乾澀得說不出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想伸手去碰碰她,看看她到底傷成什麼樣,可手指顫抖得厲害,竟抬不起來。巨大的恐慌和一種近乎滅頂的心痛,瞬間淹冇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