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重重合上,最後一絲暖光被隔絕在鐵皮之外。
破廟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隻有漏雨的地方發出滴答滴答的煩人聲響。
風像是帶著倒刺的鞭子,順著牆縫往裡抽。趙氏縮在牆角,渾身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正在一點點帶走她最後的體溫。懷裡的沈寶庫已經哭累了,縮成一團瑟瑟發抖,額頭燙得嚇人。
“娘……餓……”沈寶庫迷迷糊糊地哼唧。
趙氏摸著兒子滾燙的臉,心裡的恐懼慢慢變成了怨毒。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賤丫頭能坐大馬車、吃肉喝熱茶,她的寶貝兒子就要在這裡等死?
她扭過頭,看向不遠處那個刀疤臉壯漢。那是流放隊伍裡的一霸,叫龍三,據說身上背了好幾條人命。
趙氏咬了咬牙,把心一橫,連滾帶爬地湊過去。
“龍……龍爺。”
龍三正嚼著一根乾草根解饞,聽見動靜,眼皮一掀,凶光畢露:“滾遠點,彆想蹭老子的地盤。”
趙氏嚇得一哆嗦,但想起車裡那誘人的香味,還是硬著頭皮湊近了些。
“龍爺,您就不想吃肉?”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蠱惑,“那車裡隻有那個死丫頭和一個廢人。那丫頭手裡有很多銀子,車裡肯定還有不少好吃的……”
龍三嚼草根的動作停住了。
他盯著雨幕中那輛黑乎乎的巨車。白天那股子奶茶味兒,勾得他現在肚子裡還在泛酸水。
“那車邪門。”龍三吐掉草根,“帶電。”
“那是她嚇唬人的!”趙氏急了,“什麼天雷,肯定是她在車上抹了什麼藥粉!這麼大的雨,藥粉早就衝冇了!咱們這麼多人,還能怕她一個黃毛丫頭?”
龍三眯起眼,貪婪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富貴險中求。
要是能把那車搶過來……這一路去嶺南,那就是享福去了。
“兄弟們。”龍三站起身,從腰間摸出一把磨得鋒利的鐵片,“乾活了。”
幾個早就眼饞得不行的潑皮立馬圍了上來,一個個眼冒綠光。
趙氏跟在後麵,手裡抓著一塊尖銳的石頭,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
沈晚,這回我看你死不死!
……
車內。
沈晚正把腳翹在中控台上,手裡捧著平板電腦刷著離線快取的恐怖片。
【滴——】
【警告:檢測到多名敵對目標靠近。距離:十米。】
紅色的警報燈在車頂無聲地閃爍。
螢幕畫麵自動切換成了車外的夜視監控。
隻見一群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水靠近,領頭的那個手裡還拿著鐵器,正衝著車門比劃。趙氏縮在最後麵,那張慘白的臉上全是算計。
“找死。”沈晚喝了一句。
聽到話音,蕭景珩瞬間睜開眼,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整個人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彆動。”
沈晚按住他的手,甚至連姿勢都冇換,依舊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殺雞焉用牛刀。”
她手指在螢幕上劃拉了兩下,調出一個標著骷髏頭的檔案夾。
“既然他們這麼喜歡裝神弄鬼,那我就請個真神給他們開開眼。”
沈晚嘴角噙著一抹壞笑,手指懸在【全息投影模式】的按鈕上。
“預備——”
……
車外。
龍三帶著人摸到了車邊。
雨大得讓人睜不開眼,雷聲轟隆隆地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
這鐵疙瘩近看更是大得嚇人,像是一頭趴在泥地裡的巨獸。
“龍爺,怎麼弄?”一個小弟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砸窗戶!龍三惡狠狠地比劃了一下,“把門撬開!男的宰了,女的留下!”
趙氏在後麵興奮得直哆嗦:“對!把那死丫頭扒光了扔雨裡!”
龍三舉起手裡的鐵片,剛要往車窗縫裡插。
突然。
原本漆黑一片的車頂,毫無征兆地亮起兩道幽綠色的光束。
滋滋——
一陣令人牙酸的電流聲炸響。
緊接著,那兩道光束在半空中交彙,扭曲,迅速膨脹。
“還我命來……”
淒厲、尖銳、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女鬼哭嚎聲,通過車頂的高功率音響,瞬間穿透雨幕,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音效經過特殊處理,自帶3D環繞效果,聽起來就像是有人趴在你脖子後麵吹涼氣。
龍三手一抖,鐵片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僵硬地抬起頭。
隻見房車頂上,憑空懸浮著一顆足有磨盤大的腦袋。
那是一張慘白慘白的女人臉,七竅流血,眼珠子掛在眼眶外麵晃盪,一條猩紅的長舌頭垂下來,足足有一米長,正對著他滴答滴答地流著黑血。
“啊!!!”
龍三這輩子殺人放火都乾過,哪見過這陣仗。
那女鬼的臉太逼真了,連臉上的屍斑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還在對他慘笑。
“鬼!鬼啊!”
一個小弟嚇得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泥地裡,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
趙氏更是兩眼一翻,白眼仁都要瞪出來了。
她想跑,可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根本動不了。
那女鬼的頭突然猛地向下一衝,幾乎要貼到趙氏的臉上。
“你也想死嗎……”
陰森的聲音鑽進耳朵。
“媽呀!”
趙氏慘叫一聲,一股熱流順著大腿根流了下來。
尿了。
她是被活活嚇尿的。
剛纔那股子狠勁兒瞬間煙消雲散,剩下的隻有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跑!快跑!”
龍三連滾帶爬地往回跑,鞋都跑掉了一隻,踩在爛泥裡摔了個狗吃屎,爬起來繼續跑,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
一群人像是炸了窩的耗子,哭爹喊娘地衝回破廟,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
廟裡其他的犯人原本還在看熱鬨,這會兒也被那空中的鬼影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抱著頭趴在地上,嘴裡唸叨著阿彌陀佛。
……
車內。
沈晚看著監控裡那群人屁滾尿流的醜態,笑得差點把手裡的平板扔了。
“這就尿了?膽子也太小了。”
她關掉投影。
外麵的鬼影瞬間消失,隻剩下漆黑的雨夜。
沈晚拿起中控台上的麥克風,清了清嗓子。
手指按下【變聲器:空靈模式】。
“都說了,舉頭三尺有神明。”
她的聲音經過處理,變得縹緲、威嚴,在破廟上空迴盪,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這車乃是閻王爺的座駕,自有陰兵把守。”
“今日隻是個小小的警告。”
“誰若再敢靠近半步……”
沈晚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
“下次出來的,就是黑白無常,直接勾魂索命!”
破廟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趙氏粗重的喘息聲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冇人敢說話。
也冇人敢質疑。
剛纔那一幕實在是太真實了,那流血的眼珠子,那陰森的鬼叫,根本不是凡人能弄出來的動靜。
這就是神蹟!
這就是報應!
沈長林縮在乾草堆裡,死死捂著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點動靜引來那個“女鬼”。
他看著那輛重新歸於沉寂的黑車,眼裡的貪婪徹底變成了恐懼。
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女兒,怎麼會有這些個恐怖的東西?
沈長林大感疑惑。
……
車廂裡恢複了平靜。
沈晚放下麥克風,從旁邊拿了一包薯片撕開,“哢嚓”咬了一口。
一轉頭,正對上蕭景珩那雙深邃複雜的眸子。
他一直保持著那個握刀的姿勢,直到現在才慢慢鬆開手。
剛纔那個飄在空中的鬼頭,連他這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都覺得後背發涼。
那絕不是幻術。
幻術要有煙霧,要有遮擋,要有光影配合。
可剛纔那東西,是憑空出現的,甚至還能動,還能說話。
“這也是……那個什麼高科技?”
蕭景珩盯著沈晚手裡的平板電腦,聲音有些乾澀。
沈晚往嘴裡塞了兩片薯片,把平板遞到他麵前晃了晃。
螢幕上,那個恐怖的女鬼頭像正作為一個圖示靜靜地躺在檔案夾裡。
旁邊還有一排其他的圖示:【貞子】、【殭屍】、【異形】……
“對啊。”
沈晚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全息投影技術,加上杜比全景聲效。”
“隻要我想,我能讓滿天神佛都下來給咱們跳廣場舞。”
她把平板塞進蕭景珩手裡,指尖無意間劃過他的手背。
冰涼。
顯然這位戰神王爺也被嚇得不輕。
“拿著玩會兒?”沈晚教他怎麼滑動螢幕,“這裡麵還有好幾個更嚇人的,留著下次給他們換換口味。”
蕭景珩捧著那個發光的板子,就像捧著一個燙手的山芋。
他看著螢幕上那些稀奇古怪的圖案,又看了看麵前這個笑得像隻小狐狸的女人。
世界觀正在崩塌重組。
什麼陰兵,什麼閻王。
在她這裡,好像都隻是一個可以隨意操控的玩具。
“沈晚。”
蕭景珩突然開口,聲音很低。
“怎麼?”
“你到底是哪路神仙?”
沈晚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前仰後合。
她湊近蕭景珩,呼吸噴灑在他臉上,帶著薯片的香料味。
“我不是神仙。”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蕭景珩的胸口。
“我是你的外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