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走了一個月的行程。
房車內,蕭景珩雙手按在膝蓋上。
掌心傳來微弱的肌肉跳動。
這一個月的地獄式複健,扒了他三層皮。從最初連站立一秒都會摔倒,到現在能扶著牆走上十幾步,痛楚和汗水換來的是實打實的掌控感。
房車碾過一塊巨大的碎石,車身猛地搖晃。
沈晚單手打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點開中控台的電子地圖。
紅色的路線遊標已經抵達了九連山脈以南三百多裡的地方——龍門界。
所謂龍門界,是包括九連山脈以內的群山與嶺南道之間一段相對平緩的地帶。
這裡泥潭、河流、澤湖、丘陵、樹林密佈。
她踩下刹車。
氣閘發出“哧”的一聲排氣響。
龐大的鋼鐵巨獸穩穩停在一處緩坡前。
車門推開。
一股濃烈刺鼻的腐爛樹葉味撲麵而來。
前方不再是平坦的官道,而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叢林。灰綠色的霧氣在林間翻滾,能見度不足十米。
林沖帶著幾個官差跑過來。所有人都戴著沈晚發放的N95口罩,露出的麵板上抹著防蚊蟲的藥膏。
“主子,前麵有麻煩。”
林沖指著那片被霧氣籠罩的林子。
“屬下抓了個附近的獵戶問過,這地方叫鬼門關。是進入最終流放地的必經之路,比以前過得那個瘴氣林大。”
張文在一旁補充,聲音發顫。
“那獵戶說,這林子裡全是毒蟲瘴氣,還有吃人的生番。以前押送過來的流放犯,十個進去,九個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流放隊伍裡傳來一陣騷動。
沈長林縮在馬車旁邊,扒拉著臉上的口罩。
“又是瘴氣林,進去就是送死啊!”
趙氏躲在後麵,嚇得直哆嗦。
白蓮坐在車轅上,麻木地看著那片毒林。這一個月,她已經徹底認命了。隻要不反抗,每天還有兩口飯吃。如果逃跑,這荒郊野嶺隻會死得更慘。
沈晚站在車門踏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前方。
“慌什麼。把防毒麵具發下去。誰敢摘下來,自己找死彆怪我。”
蕭景珩操控輪椅,來到駕駛室。
他現在的體力還不足以支撐長途跋涉,輪椅依然是代步工具。
“這鬼門關,自古以來,確實是個死地。”
蕭景珩看著外麵的瘴氣繼續道:“不過,不管是什麼龍潭虎穴,我們都闖得過。”
沈晚回過頭,挑了挑眉。
“那是自然。”
她伸手拍了拍中控台。
“我的房車,還冇展開完全體呢。這點瘴氣算個屁。”
腦海中突然彈出一塊藍色虛擬麵板。
【叮!檢測到前方極端地形,係統模組正在解鎖中……】
沈晚看著麵板上的字。
看來這嶺南的副本,纔剛剛開始。
“林沖,發防毒麵具!”沈晚下達指令。
一個多月,糧食吃了不少,馬車上的物資減少了很多。
一個個黑色的橡膠防毒麵具分發下去,連馬匹都下發了一個大號的馬用防毒麵罩。
流放犯人們手忙腳亂地往頭上套。樣子滑稽,但冇人敢笑。
半個時辰後,“生化”隊伍準備完畢。
沈晚掛上低速四驅擋。
房車轟鳴著衝進瘴氣林,這個林子中間有以前開拓的窄道,勉強能讓房車經過,實在過不去的地方,沈晚還兌換了幾個大號電鋸開路。
十輛馬車緊緊跟在後麵。
林子裡的能見度極低。
房車前置的穿透式霧燈全部開啟。
兩道刺眼的黃光撕開灰綠色的毒霧。
樹枝刮擦在裝甲車殼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刺耳聲。
車廂內,空氣淨化係統全功率運轉。
蕭景珩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
偶爾能看到幾具白骨散落在草叢裡。
那是以前死在這裡的流放犯。
“這地方,根本不適合人活。”
蕭景珩給出評價。
“等到了地方,我會讓這些林子變成最適合人活的地方。”
隊伍在森林中穿梭,突然雷達螢幕上出現了一大片密集的紅點。
“停車!”蕭景珩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沈晚一腳踩死刹車。
前方的毒霧中,隱隱傳來水流的轟鳴聲。
聲音極大,震耳欲聾。
“林沖,去前麵看看!”
沈晚通過擴音器喊話。
林沖帶著兩個官差,戴著防毒麵具,小心翼翼地往前摸。
冇過多久,林沖慌張地跑回來。
“主子!冇路了!”
林沖扯著嗓子大喊。
“森林裡出現了一條大河!水流急得很,橋斷了!”
沈晚推開車門跳下去。
蕭景珩也推著輪椅跟上。
兩人來到崖邊。
下方三十米是一條寬達數百米的渾濁大河。
水流湍急,捲起巨大的漩渦。江麵上漂浮著斷裂的樹乾和動物屍體。
對岸隱約可見連綿的山脈。
“這是西江河。”
蕭景珩看著那洶湧的河水。
“嶺南最後一道大的天塹。現在看這水勢,上遊肯定發了山洪。”
唯一的一座鐵索橋,隻剩下兩根孤零零的鐵鏈懸在半空。
根本過不去。
流放隊伍陷入沉默。
兩個崖之間的距離比上次遇見的八十米寬的峽穀寬多了,關鍵是對麵冇有錨點,無法固定橋頭。
沈長林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過不去了。進退兩難啊!”
後方是毒蟲猛獸的瘴氣林,前方是無法逾越的西江河。
就在這時,旁邊遠處的樹林裡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那片林子樹木較低,看著毒霧較少。
“有人來了!”
張文拔出腰刀。
不一會,樹林中衝出來黑壓壓的一群人。
衣衫襤褸,骨瘦如柴。
手裡拿著削尖的木棍和生鏽的柴刀。
是流民。
足足有數千人。
他們餓得兩眼發綠,死死盯著流放隊伍的馬車。
“糧食……有糧食!”
一個流民嘶啞著嗓子喊。
數千人瘋狂地撲過來。
官差們嚇得連連後退。
幾百人對數千人,還是餓瘋了的流民,根本擋不住。
“主子!怎麼辦!”
林沖握著刀的手在抖。
前有天塹,旁有暴民。
絕境。
沈晚轉身,大步走回房車。
“所有人,上車!把馬匹全趕走,物資搬進房車底層貨倉!快!”
沈晚的聲音通過擴音器炸響,同時派出無人機乾擾。
林沖等人立刻行動。
生死關頭,冇人敢猶豫。
二百多人,加上大量的物資,全部塞進房車後側底層的摺疊擴充套件空間。
雖然擁擠,但好歹裝下了。
展昭身份特殊,沈晚讓他進了房車內部。
衝在前麵的流民受到次聲波攻擊,一個個躺倒在地麵,但是後麵依然有人往前衝。
人在極度饑餓的時候,會非常瘋狂,如同喪屍一般前仆後繼,不畏生死。沈晚實在不想消耗能源了。
坐在駕駛室裡。
沈晚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操作。
【叮!檢測到水域環境。】
【水陸兩棲模組已啟動。】
【是否啟動氣墊登陸艇模式?】
沈晚毫不猶豫地按下確認鍵。
“蕭景珩,展昭,坐穩了。”
房車底盤發出一陣劇烈的機械咬合聲。
六個巨大的越野輪胎迅速收縮,摺疊進車身內部。
車底兩側,黑色的高強度充氣浮筒猛地彈出。
高壓氣泵瘋狂運轉,幾秒鐘內將浮筒充滿。
車尾部,兩個巨大的噴氣推進器伸出。
“這……這是什麼!”
衝在最前麵的流民停下腳步,驚恐地看著這輛不斷變形的鋼鐵怪物。
沈長林和一眾犯人躲在底層貨倉,聽著頭頂傳來的機械轟鳴,嚇得抱作一團。
蕭景珩坐在副駕駛,雙手死死抓著扶手。
他再次看到房車從一輛陸地載具,變成了一艘怪異的船。
“出發。”
沈晚一腳踩下油門。
噴氣推進器爆發出震天動地的轟鳴。
巨大的推力將房車直接推下懸崖,無人機緊跟著房車飛下。
“啊——!”
失重感,讓貨倉裡傳來一片驚叫。
砰!
房車重重地砸在西江河的水麵上。
冇有沉冇。
充氣浮筒穩穩地托住了龐大的車身。
水花四濺。
推進器在水麵上劃出兩道白色的浪痕。
房車在洶湧的波濤中,如履平地,逆流而上!
岸上的流民全傻了。
手裡的木棍掉在地上。
“河神……是河神顯靈了!”
數千流民齊刷刷地跪在岸邊,衝著遠去的房車拚命磕頭。
林沖透過貨倉的觀察窗,看著外麵翻滾的河水。
“主子這法器……實在太厲害了!”
張文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做夢。
官差們徹底麻木了。在他們心裡,沈晚已經和神仙劃上了等號。
駕駛室內。
沈晚握著方向盤,操控著房車避開水麵上的巨大暗礁。
“升級後,這減震效果還不錯。”
沈晚隨口評價。
蕭景珩看著旁邊這個女人。
她總能在絕境中解決大麻煩,彷彿就是一個救世主。
“你究竟是不是凡人?真的是神仙下凡?”
蕭景珩憋了半天,說出這麼句話。
沈晚打了一把方向盤,避開一根浮木。
“我是你爸爸。”
蕭景珩閉嘴了,他就不該問。
展昭在座位上聽著想笑,又不敢笑出聲。心想這兩個主子真是一對活寶。
水陸兩棲模式的耗能極大。
沈晚盯著儀錶盤上的電量顯示。
必須儘快靠岸。
西江河的寬度超乎想象,加上河中浮木眾多,為了躲避這些浮木必須迂迴前進。
開了好幾分鐘,才隱約看到對岸的輪廓,。
“準備登陸。”
沈晚調整航向,對準一片平緩的河灘。
房車衝上沙灘。
輪胎重新彈出。
浮筒收回。
輪胎在沙地上壓出深深的痕跡。
穩穩停住。
沈晚推開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