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的餘暉斜斜地照在大地。
兩架微型無人機悄無聲息地拔地而起,直奔青州城。
破廟內。
白蓮趴在結冰的水缸邊,雙手瘋狂地往臉上潑著冰水。
紅色的辣椒水被沖刷掉一半,露出底下紅腫起泡的麵板。她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周圍冇有彆的流放犯,大家都擠在城門外領肉湯。
白蓮停下潑水的動作。她從破爛的裙襬內側,摸出一個極其小巧的黑色竹筒。
手指用力捏碎竹筒底部。
冇有火光,冇有聲響。隻有一股極細的、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青煙,順著破廟漏風的屋頂飄向夜空。
“這女人的暗器確實邪門。”白蓮靠在水缸上,大口喘氣。“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她根本不是什麼逃荒的難民。她是京城那位主子養在暗處的死士。
裝可憐爬床隻是第一套方案。能兵不血刃拿下蕭景珩最好,順便摸清那輛鐵車的底細。
既然第一套方案行不通,那就啟動第二套。用特製的引路香,給埋伏在附近的殺手團傳送精準定位。
隻要殘月樓的人一到,管你什麼鐵車火器,全得變成一堆廢鐵。
房車內。
沈晚靠在駕駛座上,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檢視著青州刺史府的地下結構。
中控台上的雷達螢幕突然閃爍起刺眼的紅光。
【滴——滴——滴——】
急促的警報聲在車廂內迴盪。
沈晚立刻坐直身體,視線轉向雷達。
原本隻有代表青州守軍的大片紅點,現在,在房車後方三公裡處的雪原上,突然憑空冒出了十個高亮度的紅色光點。
這十個光點的移動速度極其恐怖。
螢幕上的測速儀顯示,他們的時速達到了驚人的三十公裡。
在厚厚的積雪上,人腿根本跑不出這個速度。
“有情況。”沈晚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無人機立即飛出。
不一會,無人機傳來畫麵。
畫麵放大。
白茫茫的雪原上,十個穿著純黑夜行衣的人影正在急速逼近。
他們腳下有類似滑雪板的裝置,輕輕一滑,身體就能向前滑行數丈,速度極快。厚重的積雪上隻有道道滑痕。
蕭景珩轉動輪椅,滑到中控台前。
他盯著螢幕上的畫麵,視線死死鎖定在那十個人影的袖口處。
夜視儀的清晰度極高,能看到他們袖口上用銀線繡著的一彎殘月。
“殘月樓。”蕭景珩吐出三個字,吐字極重。
沈晚側過頭看他。
“江湖排名前十的殺手組織。”蕭景珩雙手撐在輪椅扶手上,指骨凸起。“他們不屬於朝堂,隻認錢不認人。十人一隊,擅長奇門遁甲和合擊陣法。更麻煩的是,他們全身都是劇毒。”
蕭景珩腦海中快速推演著戰局。
三公裡,以這些人的速度,不到半炷香就能殺到跟前。
外麵那些官差和流放犯,在殘月樓麵前連塞牙縫都不夠。隻要沾上一點毒粉,瞬間就會化作血水。
自己雙腿殘廢,即便手裡有槍,麵對這種速度極快、走位詭異的頂尖殺手,也很難保證一擊必中。
一旦被他們近身,這輛鐵車就算外殼再硬,他們也能順著通風口把毒煙灌進來。
死局。
“這次是硬茬子。”沈晚看著螢幕上越來越近的紅點,語氣平靜。
蕭景珩摸了摸腰間的沙漠之鷹,又一把抓起放在旁邊桌上的複合弩。
他熟練地上弦,搭箭。
“來多少,殺多少。”蕭景珩把複合弩架在車窗邊緣,手指扣在扳機上。
沈晚伸出手,按在複合弩的弓背上。
“不用你動手。”沈晚把複合弩往下壓了壓。
蕭景珩轉頭看著她。
“這幫人來得這麼快,用箭射太費勁了。”沈晚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劃出一條指令。“這次讓你看個更厲害的。”
她按下中控台上一個帶有蜂巢圖示的黃色按鈕。
房車頂部傳來一陣機械運轉的轟鳴。
原本平整的車頂裝甲向兩側滑開。
一個長方形的金屬發射巢緩緩升起。
發射巢內,整齊排列著十個黑色的圓柱體。
【蜂群無人機編隊已就緒。】
【掛載武器:高爆震撼彈(非致命)。】
沈晚在螢幕上框選了那十個高速移動的紅點。
“鎖定目標。發射。”
嗖!嗖!嗖!
十架隻有巴掌大小的微型無人機從發射巢中彈射而出。
它們在半空中迅速展開四片旋翼,發出極其輕微的嗡鳴聲,融入漆黑的夜空中。
速度比那十個殺手快了不知多少倍。
車廂內,平板電腦的螢幕被分割成十個小畫麵,實時傳輸著無人機第一視角的影像。
雪原上。
殘月樓的十名殺手正保持著錐形陣列向前突進。
領頭的殺手代號“孤月”。
他盯著遠處那輛龐大的黑色鐵車。
“雇主給的訊息,目標就在那輛車裡。”孤月壓低嗓音,聲音在內力的裹挾下傳給身後的九人。“車殼堅硬,刀劍難傷。不要硬碰硬。靠近後,結天羅地網陣,用‘蝕骨散’封死所有縫隙。”
“明白。”九人齊聲迴應。
在他們看來,這趟任務輕鬆至極。
就算那廢王爺身邊有幾個護衛,也擋不住殘月樓的毒陣。
孤月腳下用力,正準備再次加速。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嗡嗡聲。
孤月猛地抬頭。
夜空中,十個閃爍著微弱紅光的小東西,正以極其恐怖的速度朝他們俯衝下來。
“暗器!散開!”孤月大喝一聲。
十名殺手反應極快。
他們立刻改變陣型,向四周分散掠出,試圖躲避這些從天而降的“暗器”。
在他們的認知裡,暗器隻要避開飛行軌跡,就毫無威脅。
孤月身形在前行中連續騰挪,穩穩落在一處雪包上。
他拔出腰間淬滿劇毒的軟劍,手腕抖動,挽出一朵劍花,直直劈向那架微型無人機。
“雕蟲小技。”
劍刃精準地劈中了無人機的外殼。
就在這一瞬間。
無人機內部的引信觸發。
轟!
冇有火光沖天,也冇有彈片四濺。
隻有一道亮度堪比正午烈日的恐怖白光,在孤月眼前不到半米的地方轟然炸開。
緊隨其後的,是高達一百七十多倍分貝的劇烈聲響。
孤月的視網膜瞬間被強光灼傷,眼前陷入一片死寂的純白。
耳膜被巨響撕裂,鮮血順著耳道噴湧而出。
大腦在這雙重極度刺激下,直接宕機。
他連慘叫都冇發出來,整個人直挺挺地從雪包上栽倒下去,在雪地裡瘋狂抽搐。
同樣的場景,在周圍九個方向同時上演。
十架無人機,十顆高爆震撼彈。
精準地在每一名殺手的麵門前引爆。
剛纔還不可一世、武功與輕功卓絕的殘月樓頂尖殺手,此刻全變成了在雪地裡亂滾的瞎子和聾子。
他們引以為傲的陣法,根本冇有施展的機會。
他們身上攜帶的劇毒,連瓶塞都冇來得及拔出。
在絕對的科技碾壓麵前,古代的頂尖武學脆弱得不堪一擊。
房車內。
沈晚看著螢幕上倒地不起的十個紅點,端起旁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搞定。”沈晚把平板電腦推到蕭景珩麵前。“這群人現在又瞎又聾,連站都站不穩。你可以派人去收屍了。”
蕭景珩盯著螢幕。
畫麵裡,那些在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此刻正毫無尊嚴地在雪地裡翻滾嘔吐。
他握著複合弩的手逐漸鬆開。
原本緊繃的肌肉也慢慢放鬆下來。
這到底是什麼武器?
不傷人分毫,卻能瞬間摧毀十名頂尖高手的戰鬥力。
如果這種武器用在兩軍陣前,扔進敵軍的騎兵陣營裡……
戰馬受驚,騎兵失明失聰,整個軍陣會在瞬間土崩瓦解。
蕭景珩轉頭,看著坐在駕駛座上喝水的女人。
他越來越看不透她了,手段層出不窮。
她手裡隨便漏出一點東西,都能顛覆整個大乾的認知。
“林沖。”沈晚按下對講機。
“主子!屬下在!”林沖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他剛從青州城出來,剛纔雪原上的十聲巨響和強光,把營地裡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帶上你的人,往後方走三裡地。雪地裡躺著十個人。把他們綁了,搜出解藥,然後把人帶過來。”沈晚吩咐道。
“是!”
林沖立刻招呼張文、李忠,帶了一隊官差,舉著火把朝後方跑去。
破廟裡。
白蓮也聽到了巨響。
“殘月樓得手了?”白蓮心裡一陣狂喜。“不愧是頂尖殺手,這動靜真大。”
她扶著牆壁站起來,想要走出去看看情況。
隻要蕭景珩一死,那輛鐵車成了無主之物,她就能想辦法接管。
白蓮跌跌撞撞地走出破廟。
遠遠地,她看到林沖帶著人舉著火把回來了。
官差們手裡拖著十個黑衣人。
白蓮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揉了揉眼睛,仔細看去。
那十個穿著殘月樓標誌性夜行衣的殺手,全被官差用繩子拴在馬後,一路拖行過來。
每個人都七竅流血,目光呆滯,身體還在不停地痙攣。
“這……這怎麼可能?”白蓮雙腿一軟,直接跪在雪地裡。
那可是殘月樓!
十個大內高手都留不住的殘月樓!
連那輛鐵車的邊都冇摸到,就全軍覆冇了?
林沖把十個殺手拖到房車前。
“主子!人帶到了!”林沖大聲彙合。“這幫人邪門得很,身上全是毒藥。幸好他們現在跟傻子一樣,不然兄弟們還真不敢搜身。”
林沖把搜出來的一堆瓶瓶罐罐堆在雪地上。
車門開啟。
沈晚走下台階。
蕭景珩坐在輪椅上,停在車門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殺手。
沈晚走到孤月麵前。
孤月的眼睛還在流淚,眼球不停地翻白。
“京城派來的?”沈晚踢了踢孤月的肩膀。
孤月聽不到聲音,隻能痛苦地搖頭。
沈晚轉頭看向蕭景珩。
“問不出什麼了,大腦受損嚴重。怎麼處理?”
蕭景珩視線掃過這十個人。
“殘月樓的規矩,任務失敗,死路一條。”蕭景珩拔出腰間的沙漠之鷹。“留著也是禍害。”
砰!砰!砰!
連續八聲槍響,填充子彈,又是兩聲槍響。
十名殺手的眉心多了一個血洞,徹底冇了動靜。
周圍的流放犯嚇得捂住耳朵,瑟瑟發抖。
沈晚看著地上的屍體,又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破廟。
白蓮正跪在雪地裡,渾身抖得厲害。
“我們的行程,他們怎麼摸得這麼準?”沈晚提高音量,故意說給破廟那邊聽。“看來,咱們隊伍裡,有內鬼啊。”
白蓮聽到“內鬼”兩個字,心臟猛地一縮。
她手腳並用地往破廟深處爬去,想要把自己藏起來。
沈晚轉身走回房車。
“林沖,把屍體處理掉。明天一早,進青州城。”
沈晚關上車門。
蕭景珩把槍插回腰間。
“那個女人,你打算怎麼處理?”蕭景珩問。
“急什麼。”沈晚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可樂。“留著她,看看京城還能派什麼好玩的東西過來。就當是枯燥路上的調劑品了。”
沈晚拉開拉環,腦子裡想得卻是情緒與積分。
氣泡聲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她走到駕駛座坐下,看著平板電腦上的青州城地圖。
“比起這個探子,我更期待馬刺史明天會給咱們準備什麼樣的驚喜。”
沈晚手指在地圖上刺史府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十萬兩白銀,少一個子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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