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山林中穿行了整整三日。地勢一路拔高,周圍的闊葉林逐漸變成了針葉林。
這是進入嶺南腹地的高原地帶。
夜幕降臨。狂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席捲了營地。氣溫斷崖式下跌。
清晨。
林沖裹著單薄的被子,在帳篷裡凍得直打擺子。他伸出手,推了一把帳篷的門簾。
刺啦。
粗布門簾凍得硬邦邦的,直接裂開一條大口子。冰冷的白霜順著縫隙掉落在他脖頸裡。
林沖打了個哆嗦,抖抖嗖嗖地鑽出帳篷。
營地裡一片死寂。地麵上結著一層厚厚的白霜。幾口大鐵鍋裡的剩湯全成了堅硬的冰坨子。
趙武蹲在火堆旁,手裡拿著兩塊火石拚命摩擦。火星子剛濺出來,就被寒風吹滅。他急得直跺腳,雙手凍得通紅。
“頭兒,這天怎麼突然冷成這樣?昨兒還出太陽呢!”趙武搓著胳膊,牙齒直打架。
林沖走到水車旁,拿起一個牛皮水壺,拔開塞子往下倒。一滴水都冇流出來。他用力捏了捏水壺,裡麵傳出沉悶的冰塊撞擊響動。
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馬!老馬凍死了!”
張文指著旁邊的一棵枯樹。兩匹拉物資的老馬側翻在地,四肢僵直。馬鼻孔處結著兩根長長的冰溜子。這可是隊伍裡僅剩的幾匹馱馬。
犯人們擠在背風的山坳裡,幾百號人緊緊抱成一團。他們身上隻穿著單薄的囚衣,連件夾襖都冇有。
沈長林縮在最裡麵,雙手抱頭,整個人抖成了一個篩子。
趙氏頭髮上結滿了白霜,嘴唇凍得發紫,連瘋話都喊不出來了。
沈寶庫把手塞進褲襠裡,鼻涕流出來,在下巴上凍成了兩道晶瑩的冰柱。
二嬸王氏、曾經朝房車扔過石塊的瘦猴犯人,臉上都是枯黃之色,牙齒不斷打架。曾經是犯人隊伍裡的一霸:龍三,雖然體格比普通人壯實,但也凍得瑟瑟發抖。
“這……這是要凍死咱們啊……”
“這鬼地方,哪是人……人待的……”
幾個體弱的流放犯已經翻了白眼,出氣多進氣少。
林沖搓了搓凍僵的臉頰。再這麼凍下去,彆說走到腹地,今天這隊伍就得死絕。他轉身,朝著停在營地中央的那輛黑色房車跑去。
房車外殼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甲。車窗玻璃被白霜糊滿,看不清裡麵的狀況。
林沖走到車門前,抬手用力拍打裝甲門。
“主子!王爺!出事了!”
房車內。
中央空調的出風口正吹出呼呼的暖風。中控台上的溫度計顯示著數字26。
沈晚穿著一件純棉的短袖睡衣,盤腿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剛從微波爐裡拿出來的熱牛奶。杯壁有些燙手。她吹了吹杯口的熱氣,小口抿著。
車廂裡甚至有些燥熱。
蕭景珩坐在越野輪椅上,身上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裡衣。他手裡拿著一塊乾布,又在擦拭沙漠之鷹的槍管。
最近,蕭景珩主要做三件事,飆車,看書,擦槍。
沈晚主要做三件事:治腿,種地,刷分。
昨晚給蕭景珩治完腿,沈晚隱隱感到不到,治療倉雖然在初級,但科技水平冇得說。
每天都在治療,雖然逐步好轉,但是速度極慢。
不僅僅是膝蓋,似乎神經係統裡也隱藏著問題。
沈晚微微皺眉,放下牛奶杯,走到車門前,按下門邊的監控螢幕按鈕。
螢幕亮起。林沖那張凍得發青的臉出現在畫麵裡。他不停地搓手跺腳,眉毛上全是一層白茬。
沈晚按下對講鍵。
“大清早的,號喪呢?”
外麵的林沖聽到喇叭裡傳出的動靜,趕緊湊近車門。
“主子!這天冇法走了!一夜之間滴水成冰。外麵的水全凍住了。兩匹老馬直接凍斃。那群犯人穿得太單薄,已經有幾個快不行了!”
沈晚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車窗。她伸手按下除霜按鈕。
車窗玻璃夾層內的加熱絲迅速升溫。白霜融化,化作水珠流下。
窗外的景象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一片冰天雪地。枯樹枝上掛著冰棱。遠處的山頭全白了。
這氣候變化太極端了,完全不符合常理。
小冰河期。沈晚腦海裡閃過這個詞。古代這種極端氣候一旦出現,就是大麵積的災荒和死人。
她轉身走向中控大屏。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
“這鬼天氣,確實難搞。”
蕭景珩停下擦槍的動作。他轉動輪椅來到窗前,看著外麵凍得抱團的犯人和官差。那些人若是全凍死在這裡,接下來的路,光靠他們兩個人,麻煩會很多。
他轉頭看向沈晚。
沈晚已經在螢幕上調出了房車的底層控製係統。
“啟動極地生存模式。”她按下紅色的確認鍵。
【滴——極地生存模式已啟用。】
【全車外殼加熱係統啟動。】
【底盤防凍液迴圈開啟。】
【輪胎防滑釘彈出。】
“開啟係統商城。”沈晚指指點點一會,幾個袋子出現在房車後麵廂車。
房車外側。
林沖正焦急地等待著。突然,他感覺到一股熱浪從黑色的裝甲車身上傳來。
覆蓋在車殼上的那層厚厚冰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冰水順著車身嘩啦啦地流下,在車底彙聚成一灘水窪,又迅速蒸發成白色的霧氣。
六個巨大的防爆輪胎表麵,哢噠幾聲脆響。一排排鋒利的精鋼防滑釘從橡膠紋理中彈射而出,死死咬住結冰的地麵。
林沖往後退了兩步,眼珠子瞪得溜圓。這鐵疙瘩不僅能自己洗澡,還會自己發熱?
哢嚓。
車門向外彈開。
一股溫暖至極的空氣撲麵而來。林沖貪婪地吸了一大口,隻覺得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
沈晚站在門邊。她身上那件短袖睡衣在這個冰天雪地的環境裡顯得格格不入。
林沖看傻了眼。這天寒地凍的,主子竟然穿得這麼清涼?車裡到底是多暖和?
“到後備廂車去。”
沈晚披了件厚衣服,穿上一雙雪地棉鞋走下車繞到後廂部位,開啟廂門,從裡麵扯出幾個巨大的綠色編織袋,直接扔了出去。
沉重的編織袋砸在雪地上,發出沉悶的響動。
林沖趕忙上前解開袋口的繩子。
裡麵是一件件厚實的軍綠色大衣。
這是沈晚剛纔從係統商城裡花積分兌換的現代勞保用品。外層是防風防水的綠色帆布,內裡填充著厚實的保暖棉。領口還有一圈厚厚的人造毛領。
還有一個箱子也被沈晚拖出來。
“把這些衣服發給弟兄們。箱子裡是暖寶寶。撕開背麵的紙,貼在最裡麵的衣服上。心口貼一片,腳底板貼一片。保命用的。”
林沖立刻抓起一件軍大衣披在身上,沉甸甸的分量壓在肩頭,瞬間隔絕了外麵的寒風。他按照沈晚的指示,從紙箱裡拿出一片巴掌大小的白色貼片。在沈晚指導下撕開背膠,隔著裡衣貼在胸口。
不到十個呼吸。
一股持續不斷的溫熱從貼片處散發出來,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林沖舒服得差點叫出聲來。這薄薄的一片東西,竟然比烤火還要管用!
“神物!這絕對是神物!”林沖激動地大喊。
他立刻招呼張文、趙武等人過來。
幾十個官差迅速分發了軍大衣和暖寶寶。穿上這身行頭,貼上發熱貼,這群官差瞬間從凍僵的鵪鶉變成了精神抖擻的獵犬。
他們甚至覺得這雪地裡一點都不冷了。
不遠處的山坳裡。
一百多個流放犯看著官差們穿上了厚實的新衣,一個個羨慕得眼睛滴血。
沈長林凍得上下牙直磕碰。他看著林沖身上那件連風都打不透的綠大衣,眼底滿是渴望。
“晚兒……晚兒!爹快凍死了!給爹一件吧!”沈長林扯著嗓子嚎叫,連滾帶爬地朝著房車這邊挪動。
沈寶庫也跟著哭喊:“大姐!我也要那個綠衣裳!”
不少犯人都湧了過來。
沈晚看著這群凍得半死不活的人。
她轉頭看向車廂裡麵。之前在十字坡客棧,搜颳了那個地窖。裡麵除了金銀財寶和糧食,還有很多大竹筐。
竹筐裡裝的全是那些被黑店謀財害命的過路客商留下的舊衣服、舊被褥等物品。
這些東西雖然舊,但其中有棉衣棉褲一樣防凍。
留著也是占地方。
“林沖,把那些竹筐搬下來。裡麵那些蟲吃鼠咬、光板冇毛的破棉爛襖、舊被褥、鞋、裹腳布按人頭分下去。誰敢搶,直接砍了。”
“啊?光板冇毛?這些衣服明明有毛啊?”林沖腦子有點亂,不知主子為什麼這樣稱呼棉襖。
十幾個官差爬上後車廂的門,將一個個大竹筐抬了下來。
筐子一倒。
各種顏色、各種樣式的舊棉衣、破棉褲、舊被子、鞋襪等散落一地。有的上麵還帶著暗紅色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