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腳下油門踩到底,方向盤猛地向左打死。
黑色的車頭貼著難民群的邊緣擦過去。
巨大的排障剷剷飛了地上的泥漿,劈頭蓋臉地砸在那些人身上。
人群驚呼著四散逃開,連滾帶爬地往兩邊的荒地裡鑽。
那個斷痕眉男人身體猛地後仰,一個極其標準的戰術翻滾,直接紮進了路邊的灌木叢裡。
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點拖泥帶水,連片葉子都冇驚動。
蕭景珩盯著後視鏡,看著那處晃動的灌木,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跑得挺快。”沈晚踩下刹車,把檔位推到P檔。
前方路堵住了。
兩邊是陡峭的山壁,中間的官道被幾塊巨大的落石堵得死死的,夾雜著斷裂的樹乾和黃泥。
林沖騎著馬跑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滿臉愁容。
“娘娘,前麵的路被山體滑坡堵了,石頭太大,兄弟們得挖很長時間,今天隻能在這兒紮營了。”
沈晚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地形圖,山上隻有這一條路可走。
“原地紮營,加強警戒。”
空閒的時間,沈晚繼續給蕭景珩治療腿,不知不覺間夜色很快降臨,山穀裡的風颳得呼呼作響。
營地裡升起幾堆篝火,犯人們縮在背風處啃著乾糧,互相擠著取暖。
房車停在最裡麵,車門緊閉,將外麵的寒風徹底隔絕。
車內開著睡眠模式,燈光調得很暗,隻有儀錶盤上的指示燈在閃爍。
沈晚睡在床的外側,呼吸平穩。
到了後半夜,一陣粗重急促的喘息把她吵醒。
沈晚翻身坐起,按亮了床頭的閱讀燈。
蕭景珩躺在裡側,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身上的棉被已經被汗水完全浸透,連底下的床單都濕了一大片。
“殺……掩護左翼……彆退……”
“老將軍……快走……”
含糊不清的字眼從他嘴裡蹦出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絕望。
沈晚伸手摸上他的額頭。
燙手。
溫度高得嚇人,麵板表麵散發著驚人的熱量。
她立刻從床頭櫃的抽屜裡翻出電子體溫計,對著他的額頭按了一下。
滴。
螢幕上跳出紅色的數字:四十點二度。
沈晚一把掀開被子,將他的褲腿捲到膝蓋上方。
白天剛做過治療的傷口處,此刻紅腫得發亮。
周圍的麵板繃得很緊,邊緣甚至滲出了淡黃色的組織液,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腥味。
這是嚴重的急性感染。
最近刺激神經的治療,加上連日的奔波勞累以及與狼群的戰鬥,徹底引爆了他體內壓抑已久的炎症。
在古代,這種程度的高燒和感染,基本就是閻王爺在生死簿上打勾了。
哪怕是身強體壯的漢子,燒上這麼一晚,不死也得變成傻子。
“真把老孃當免費護工了。”沈晚暗罵麻煩。
“這也就是遇到了我,換個大夫,現在都已經開始給你量尺寸定棺材了。”
沈晚一邊撕開注射器的包裝,一邊在心裡盤算。
這荒郊野外的,連個乾淨的水源都難找。
要是冇有這輛房車,蕭景珩絕對活不過今晚。
藥液在瓶子裡搖晃,沈晚盯著那透明的液體,額前滲出細汗,手上的動作越發快了。
時間就是生命,這高燒多耽擱一秒,神經係統受損的風險就大一分。
她跳下床,光著腳跑到車廂後部的金屬牆壁前。
手指在螢幕上快速輸入指令。
警報燈閃過一道紅光。
牆壁翻轉,一個隱藏的無菌操作檯彈了出來。
上麵整齊地碼放著生理鹽水、頭孢曲鬆鈉粉針劑、一次性輸液器和各種急救藥品。
這是初級治療艙自帶的ICU急救模組,專門應對這種突髮狀況。
沈晚熟練地掰開安瓿瓶,用注射器抽出藥液,注入生理鹽水袋中。
排淨輸液管裡的空氣,動作乾練。
她拿著吊瓶走到床邊,把瓶子掛在車頂的隱藏掛鉤上。
拉過蕭景珩的左胳膊,將止血帶綁在他的大臂上。
手指在他的手背上拍打了幾下,一條青色的靜脈凸顯出來。
針頭以三十度角穩穩刺入血管,見血回抽,鬆開止血帶,用醫用膠布固定針頭。
藥液順著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輸入他的體內。
這還不夠。
四十度的高燒必須馬上物理降溫,不然這腦子就真廢了。
沈晚轉身拉開車載冰箱的冷凍室,拿出四個藍色的醫用冰袋。
找了兩條乾淨的毛巾把冰袋裹嚴實,防止凍傷麵板。
她走回床邊,拉開蕭景珩的手臂,把兩個冰袋分彆夾在他的雙側腋下。
另外兩個放在大腿根部的腹股溝處。
大血管流經的地方,降溫效果最好。
接著,她拿出一瓶醫用酒精,倒在棉球上,開始擦拭他的脖頸、手掌和腳底。
酒精揮髮帶走熱量,蕭景珩無意識地瑟縮了一下,額前擠出深深的褶皺。
“彆亂動,忍著點。”沈晚按住他的肩膀,手上的動作冇停,力道不輕不重。
車外。
夜風穿過山穀,吹得樹枝劇烈搖晃。
斷眉男人趴在距離房車二十米外的一處土坡後麵。
他身上裹著一層厚厚的爛泥,整個人幾乎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他叫展昭,是蕭景珩當年親手帶出來的死士副將。
三年前那場慘烈的突圍戰,王爺雙腿被廢,他拚死殺出重圍,卻和王爺走散了。
這三年來,他隱姓埋名,四處打探,終於在流放隊伍裡找到了主子的下落。
展昭死死盯著那輛黑色的龐然大物。
展昭的視線越過火堆,落在房車的輪胎上。
那黑色的圓輪子極其巨大,上麵佈滿了奇怪的花紋。
這根本不是大乾王朝能造出來的東西。
他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這個女人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這輛妖車?
難道是投靠了什麼邪教組織?
如果是這樣,王爺的處境就更危險了。
展昭咬緊牙關,腮幫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他曾經發誓要用生命保護王爺。哪怕今晚死在這裡,他也絕對不能眼睜睜看著主子受辱。
車窗冇有拉窗簾,透出刺眼的白光。
他視力極好,悄然靠近了房車,藉著那光,能清楚地看到車裡的情形。
那個惡毒的宰相嫡女,正拿著一根尖銳的管子,狠狠紮進王爺的手臂。
那是毒針嗎?
王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任由她擺佈,連反抗的力氣都冇有。
接著,她又拿出一瓶不知什麼藥水,倒在布上,在王爺身上到處塗抹。
王爺痛苦地掙紮了一下,卻被她死死按住。
展昭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點燃。
這個毒婦!
在京城打探時就聽說她嫌棄王爺殘疾,鬨著要退婚,甚至捲上金銀細軟潛逃。
現在到了流放路上,居然用這種歹毒的手段折磨王爺!
她竟然拿冰袋塞進王爺的衣服裡!
大冷天的,這是要把王爺活活凍死!
王爺那般驕傲的人,曾經統帥千軍萬馬,如今卻淪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展昭的手慢慢摸向後腰。
那裡插著一把缺了口的短刀。
那是以前近戰廝殺的兵器,他一直帶在身邊,當做複仇的信物。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王爺今晚必死無疑,會被這個女人折磨致死。
展昭屏住呼吸,身體貼著地麵,手腳並用向前滑行。
他避開了篝火的光亮,繞過了兩個靠在樹乾上睡熟的差役。
動作極輕,腳掌落地無聲。
十米。
五米。
他終於摸到了房車的右側。
這鐵皮車子造得古怪,外殼堅硬無比,連個縫隙都找不到。
展昭的手指在車門邊緣摸索,找到了那個帶有按鍵的密碼鎖麵板。
他不懂這是什麼機關,但他懂暴力破局。
他從靴筒裡摸出一根精鋼打造的鑿子,這是他用來開城門的工具。
車廂內。
沈晚剛擦完最後一遍酒精,把用過的棉球扔進醫療垃圾桶。
治療期間神情專注,她直起腰,吐出胸腔裡的濁氣,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脖頸。
伸手摸了摸蕭景珩的額頭,溫度降下來一點點,但依然燙人。
她走到中控台前,拿起水杯準備喝口水潤潤嗓子。
就在這時。
中控台上的紅色警報燈突然瘋狂閃爍起來。
刺耳的電子蜂鳴在車廂內驟然響起。
螢幕上彈出一行大字:右側車門遭到非法靠近!
沈晚拿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迅速放下水杯,右手直接摸向腰間的戰術腰帶,抽出了那根防暴棍。
大拇指已經按在了最大功率的開關上,藍色的電弧在棍頭跳躍。
還冇等她轉身麵向車門。
砰!
沉悶的巨響從車門處傳來,整個車廂都跟著震動了一下。
堅固的密碼鎖麵板被硬物暴力砸碎,塑料外殼碎了一地。
展昭把鑿子卡進門縫,雙臂肌肉暴起,猛地發力。
精鋼打造的鑿子在巨力下微微彎曲。
展昭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這車門到底是用什麼鐵打的?居然如此堅固!
但他冇有退縮。
為了王爺,就算是再硬的鐵板,他今天也要砸出一個窟窿來!
車門的機械鎖芯發出陣陣金屬摩擦的雜音。
緊接著,厚重的車門被一股蠻力硬生生撬開一條細縫。
冷風夾雜著土腥味猛地灌進車廂,吹得床單嘩啦啦作響。
沈晚心疼地看著車門,從裡麵輕觸按鈕,“嘩!”車門開啟。
一個滿身泥汙的黑影藉著衝力直接撲在門口。
車頂的白光照亮了來人的臉。
正是白天那個斷眉男人。
他雙眼通紅,佈滿血絲,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變形。
手裡死死抓著那把生鏽的斷刀。
刀刃在燈光下折射出寒芒,帶著破空的風勁,直逼沈晚的麵門。
“毒婦!放開王爺!”
展昭的怒吼在狹小的車廂裡炸開。
斷刀帶著淩厲的風勁,當頭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