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黑衣殺手甩脫劍刃上的殘蛇,抬腿跨過冒著毒氣泡的泥坑。
黑水漫過他的小腿肚,刺痛感直達骨髓。
他低頭,護腿已經被腐蝕出一塊黑斑。
這片沼澤裡的水,毒性極大。
“頭兒,這鬼地方根本不是人走的。”旁邊的殺手捂著紅腫的胳膊,大口喘氣。
他的胳膊上佈滿被毒蚊叮咬的膿包,流出黃水。
“閉嘴。皇上的死命令,拿不下蕭景珩的項上人頭,咱們全得誅九族。”
黑衣殺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原始叢林。
瘴氣瀰漫,連方向都分不清。
參天大樹遮蔽了陽光,林子裏陰暗潮濕。
腳下的爛泥裡,不知藏著多少致命的毒物。
“五十多裡。最遲明天,必須摸進他們的營地。”
他踏上堅硬的石塊,繼續向前推進。
他們是京城最頂尖的死士,精通暗殺、下毒、陣法。
但在大自然的偉力麵前,這些手段顯得蒼白無力。
一隻黑色的毒蚊叮在他的脖頸上。
他一巴掌拍死,卻沒發現傷口迅速泛起一層詭異的紫青色。
營地內,莊園一樓大廳。
冷氣呼呼地吹著。
後勤管事張文拿著一本賬冊,站在沈晚麵前。
他滿頭大汗,連冷氣都吹不散心裏的焦灼。
“娘娘,營地現在加上新收編的流民,總人數已經過了一萬五千人。”
張文翻開賬冊,指著上麵的數字,手指微微發抖。
“每天消耗的糧食,是個天文數字。”
“大白饅頭、燉肉、蔬菜,一天得吃掉三萬斤。”
“您拿出來的那些物資,確實堆積成山,但也架不住這麼吃啊。”
張文擦了擦額頭的汗。
加上五千餘將士,這兩萬多人敞開肚皮吃,金山銀山也能吃空。
“昨天夥食組報上來,麵粉隻剩下一千袋,蔬菜也快見底了。”
“再這麼下去,不出半個月,咱們就得斷糧。”
沈晚坐在沙發上,手指敲擊著桌麵。
光靠房車係統每天重新整理的基礎物資,確實養不起這麼龐大的人口。
積分兌換雖然能頂一陣,但不能坐吃山空,係統初級農場也在長莊稼,但那是留著急用的,除非擴大種植麵積。
還是得依靠自給自足。
“去把老村長和鄭耀顯叫來。帶上兩百個青壯年,帶上農具,到莊園南側的空地集合。”
張文領命退下。
莊園南側。
十畝爛泥塘已經被平整出來。
黑褐色的泥土散發著一股酸腐的氣味。
沈晚穿著迷彩服,站在田埂邊上。
老村長帶著兩百多個青壯年,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娘娘,您吩咐。”老村長彎著腰。
沈晚指著地上十幾個巨大的編織袋。
“開啟。”
展昭上前,拔出匕首劃開袋口。
裏麵是切好的土豆塊,還有一包包細小的黑色種子。
老村長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土豆塊,手直哆嗦。
“娘娘,現在就種上?”
沈晚點頭。
老村長急得直拍大腿,直接跪在地上。
“娘娘使不得啊!這嶺南的土又酸又毒,種啥死啥。咱們還是先培育土地吧。老一輩曾說,先用生石灰或者草木灰耕翻入土,7–10天後再播種。而且最好增肥、養地,把“死土”變“活土。”
鄭耀顯也湊上前,滿臉愁容。
“娘娘,大乾朝的農書上寫得明白。嶺南地氣濕熱,不生五穀。這十畝地,怕是白費功夫。據《天工開物》中介紹,酸性土壤宜石灰掩苗足。”
他嘆了口氣,指著遠處的荒山。
“聽說當年被流放到這裏的犯人,不是沒試過開荒。撒下去的種子,連個芽都不冒,全爛在泥裡了。”
“這土裏有毒氣,莊稼根本紮不下根。”
“您把這些精貴的種子撒下去,那是暴殄天物啊!”
沈晚踢了踢編織袋。
“你們種不出來,不代表我種不出來。”
“這叫基因改良土豆,那黑色的叫速生小白菜。”
“少廢話。按我說的做。”
“每隔半尺埋一塊土豆。那些黑色的種子是小白菜,淺埋。”
“幹完活,每人加十個積分。”
聽到積分,流民們瞬間來勁。
管它能不能種出來,有積分拿就行。
有了積分就能換白麪饅頭,就能換防蚊神水。
兩百個青壯年拿起鐵鍬和鋤頭,衝進田裏開始翻土播種。
沈長林挑著兩桶糞水,從旁邊的小路上走過。
惡臭味熏得他直作嘔。
他停下腳步,冷眼看著田裏忙碌的人群。
荒謬。
自古以來,農事講究天時地利。
嶺南這等蠻荒之地,也妄想種出莊稼?
他放下扁擔,揉了揉痠痛的肩膀。
他腦子裏開始盤算。
這大女兒就是在白費力氣。
等這十畝地顆粒無收,營地裡的存糧吃完,拿什麼養活這一萬多人!
到時候,飢餓會讓人發瘋。
流民必定嘩變。
她手裏那些鐵器和火槍,擋得住一萬個餓瘋了的流民嗎?
隻要她威信掃地,他這個曾經的宰相就能站出來,重新掌控局麵。
他懂權謀,懂禦下,隻要給他一個機會,他就能翻盤。
趙氏提著半桶糞水走過來。
“老爺,她到底在幹什麼?”
沈長林冷哼一聲。
“嘩眾取寵。她一個相府千金,連韭菜和麥子都分不清,還懂種地?”
“咱們等著看戲就行。”
兩人站在不遠處,等著看沈晚的笑話。
半個時辰後。
十畝地播種完畢。
沈晚讓人推來幾個大木桶。
裏麵裝滿了從莊園地下水凈化係統裡接出來的純凈水。
她把手伸進口袋。
實際上是從係統空間裏兌換了一瓶植物生長液。
綠色的玻璃小瓶,隻有拇指大小。
她擰開蓋子。
往每個大水桶裡滴了三滴。
原本透明的凈水,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綠光。
“澆水。每棵苗澆一瓢。”
流民們排著隊,用葫蘆瓢舀起綠色的水,潑灑在剛剛翻過的泥土上。
水迅速滲入地下。
一秒。
兩秒。
三秒。
泥土表麵毫無動靜。
沈長林冷哼出聲。
他拿起扁擔,準備出言譏諷。
“老夫倒要看看,你能變出什麼戲法。”
突然。
老村長指著腳下的泥土,大喊一聲。
“動了!土動了!”
所有人低頭。
乾癟的泥土塊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頂開。
一抹嫩綠色的新芽破土而出。
這隻是一個開始。
十畝地上,成千上萬的綠芽同時鑽出地麵。
它們以違背自然規律的速度瘋狂生長。
抽條。
展葉。
拔高。
泥土裂開的細微聲音連成一片,在寂靜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短短幾分鐘。
土豆苗長到了半尺高,葉片肥厚寬大。
另一邊的速生小白菜,直接舒展開綠油油的菜葉,長成了半個巴掌大小。
十畝荒地,瞬間變成了一片生機勃勃的綠色海洋。
全場死寂。
隻有風吹過菜葉發出的沙沙聲。
老村長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在泥地裡。
“神跡……這是神仙顯靈啊!”
他趴在地上,對著那片菜地連連磕頭,額頭沾滿了泥土。
兩百個青壯年跟著跪倒一片。
他們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哪見過這種陣仗?
種子落地就發芽,澆水就長葉。
這根本不是人間的手段。
鄭耀顯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讀了一輩子聖賢書,學了一輩子工部營造。
眼前的景象,徹底碾碎了他幾十年的認知。
“這……這有悖常理……”
他喃喃自語,隨後猛地反應過來。
“娘娘千歲!大乾有救了!嶺南有救了!”
他噗通一聲跪在沈晚麵前,老淚縱橫。
沈長林手裏的扁擔滑落。
砰。
砸在糞桶上,濺起一片惡臭的汁水。
他死死盯著那片綠油油的菜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嶺南的毒土!
就算是京城最肥沃的皇莊,也不可能在一炷香的時間裏長出這麼高的菜苗!
臉頰火辣辣地疼。
剛才的嘲諷全變成了無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他這張老臉上。
他引以為傲的常識,在沈晚麵前被踩得粉碎。
趙氏嚇得一屁股坐在泥水裏,連哭都忘了。
“她……她是妖怪……”趙氏哆嗦著嘴唇。
蕭景珩騎著黑馬,停在莊園外圍的土坡上。
他原本已經帶人走出了三裡地,卻發現忘帶了沈晚給的礦區分佈圖,特意折返回來。
剛好撞見這一幕。
他坐在馬背上。
身下的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
他看著那十畝迎風搖曳的菜地,再看向站在田埂邊的沈晚。
那個女人穿著幹練的迷彩服,手裏拿著一個擴音喇叭,身姿挺拔。
她到底還有多少底牌沒有亮出來?
能憑空變出鋼鐵堡壘。
能用雷電擊防毒蟲。
現在,連天地萬物生長的規律都能隨意撥弄。
敬佩之情在胸腔裡翻滾。
這天下,誰能與她爭鋒?
他曾經以為自己是大乾最鋒利的刀。
現在看來,沈晚纔是那個執刀的人。
甚至,她本身就是開天闢地的巨斧。
他攥住韁繩,調轉馬頭。
有這樣的後盾,他還有什麼理由不把這十萬大山徹底踏平?
這天下,遲早要換個主人。
沈晚舉起擴音喇叭。
“都起來。”
清脆的嗓音傳遍整個營地。
“隻要好好乾活,這片地,三天後就能長出新鮮的蔬菜。”
“到時候,所有人,頓頓都有青菜吃!”
歡呼聲直衝雲霄。
“娘娘萬歲!”
“拚了!挖水渠去!”
民以食為天。
在這片蠻荒之地,掌握了糧食,就徹底掌握了這一萬多人的命脈。
有了這十畝地的成功,接下來兩萬多畝地的開墾,根本不需要她去督促。
這些人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沈晚放下喇叭。
她轉頭,對上了土坡上蕭景珩離去的背影。
五十多裡外的沼澤地裡。
領頭的黑衣殺手突然單膝跪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他脖頸上的紫青色已經蔓延到臉頰。
旁邊的殺手驚恐地大喊出聲。
黑衣殺手死死掐住旁邊的枯樹根。
樹根哢嚓一聲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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