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家子天天啃發黴的窩頭,看咱們在車裡吃香喝辣,急眼了。這是要把咱們一鍋端。”
蕭景珩攤開手掌,看著那團廢紙憤憤道:
“這信若是遞到驛丞手裡,八百裡加急送往京城,這流放隊伍裡的人,一個都活不成。朝廷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會放過一個疑似謀反的廢王。”
沈晚冷笑出聲。
“那就讓他們連遞信的機會都冇有。”
展昭手腕一翻,摸出腰間沈晚給的匕首,“屬下這就去把那老賊的腦袋擰下來!”
沈晚抬手擋住展昭的胳膊,“把刀收起來。現在殺他冇必要。”
沈晚坐回駕駛座,手指在方向盤上敲擊。
“前麵是個大站?”
展昭收起匕首,站直身體。
“回娘娘,前麵是平陽驛。這是個大站,魚龍混雜,過往的商隊和官差都在那裡歇腳。城牆有三丈高,但驛卒不多。”
沈晚開啟中控台上的儲物盒。
她拿出一支黑色的水性筆和一張同樣材質的白紙。
“平陽驛。好地方。人多眼雜,正好立規矩。”
沈晚把筆和紙遞給蕭景珩。
“來,王爺,咱們給他臨摹一份回禮。你以前看過他寫的摺子,能模仿他的字跡嗎?”
蕭景珩接過筆。
“沈長林的字,習慣在收筆時向右下重按。不難。”
蕭景珩把白紙鋪在小桌板上,拔下筆帽。
他按照沈晚的口述,手腕翻轉,一行行字跡落在紙麵上。
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沈晚把寫好的信折成小塊,遞給展昭。
“把這封信原樣塞回他的鞋底。動作乾淨點。彆讓他提前發現。”
展昭雙手接過紙塊,“屬下明白。”
展昭轉身拉開車門,重新消失在夜色中。
一天後。
房車放慢了速度。
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高大的城牆。
平陽驛到了。
城牆由巨大的青磚砌成,牆頭上插著大乾王朝的旗幟。
繞過北門,直接去往正門——南門。
此刻,南門城門外聚集著大量的難民和商隊,馬匹打響鼻的動靜和車輪碾壓青石板的摩擦聲混雜在一起。穿著各色粗布短打的腳伕扛著麻袋在人群中穿梭。
幾輛裝滿絲綢的馬車停在路邊,護院們手持水火棍,警惕地盯著周圍的難民。
流放隊伍停在城牆根下的空地上。
犯人們戴著沉重的腳鐐,爛布條裹著的腳底滲出暗紅色的血跡。
青石板上留下一個個斑駁的腳印。
沈長林靠在城牆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那身原本乾淨的囚服已經辨認不出本來的顏色,上麵沾滿了泥巴和草屑。
趙氏癱坐在他旁邊,懷裡摟著餓得直翻白眼的沈寶庫。
沈寶庫的嘴脣乾裂起皮,手指無意識地抓撓著趙氏的衣襟。
沈長林的手指不自覺地摸向自己的右腳鞋底,那裡藏著他翻盤的最後籌碼。
根據大乾律:如舉報謀反重罪者,可賞金一千,並許以官位。
沈長林經過這段時間的流放,心裡產生了極度扭曲,自己堂堂一國臣相,不僅淪為犯人,還要經曆殘酷的流放生涯,而且自己那個女兒對自己還不如一個官差。
他清楚記得兩個官差拿到了兩個裝滿食物的袋子,而那個領隊林沖,更是曲意奉承,得了不少好東西。然而,對待自己這個親身父親卻冷如冰霜。
天理何在,人倫何在?
他很明白,流放等同於死刑,估計最多一個月,不是累死就是餓死,與其等死不如奮起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