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過去,一腳踢在展昭的小腿上。
“行了,彆在這兒演苦情戲。”
“看看你這一身泥,把我的地板都弄臟了。”
沈晚嫌棄地從旁邊扯過幾張濕巾,扔在他臉上。
“擦擦臉,看著跟個鬼一樣。”
展昭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幾張帶著香味的軟紙。
他有些不知所措。
這東西又白又軟,還濕潤潤的,比宮裡娘娘用的手帕都精貴。
就這麼給他擦泥?
“你是王爺的部下?”沈晚凝視著雙眼問道。”
“是的,我叫展昭,一直跟隨王爺作戰,後來失散了,我……我一路好找……”展昭變得哽咽起來。
沈晚仔細觀察了一會,不覺得作假於是說道:“ 坐下吧。”
沈晚指了指角落裡的摺疊凳。
“把門關上,彆在這兒嚎喪,吵死了。”
“冷風灌進來,你家王爺還得接著燒。”
展昭如蒙大赦。
他趕緊爬起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門重新關上。
哢噠。
鎖釦合攏。
外麵的風聲瞬間消失。
車廂裡恢複了安靜,隻有監護儀發出有節奏的滴滴聲。
展昭背靠著車門,這纔有空打量四周。
這一看,他整個人都傻了。
頭頂那條發光的帶子,把這裡照得亮如白晝,卻不刺眼。
腳下的木板光可鑒人,連個縫隙都找不到。
還有那些不知什麼材質做的櫃子,泛著金屬的光澤。
暖和。
太暖和了。
這裡麵就像是另一個世界。
冇有寒冷,冇有泥濘,冇有饑餓。
隻有一股好聞的淡香味。
展昭縮手縮腳地站在那兒,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闖進了仙宮的老鼠。
肮臟,卑微,格格不入。
“坐那兒彆動。”
沈晚除錯了一下輸液流速,頭也冇回地吩咐道。
“看著點藥水,快冇了叫我。”
說完,她打了個哈欠,重新窩回副駕駛的椅子裡。
“再敢亂叫,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展昭冇敢吭聲。
蕭景珩看著展昭聲音微弱,但透著一股威嚴,“記住,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屬下遵命!”
他小心翼翼地把半個屁股挪到摺疊凳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吊瓶,連眨都不敢眨一下。
生怕那所謂的“藥水”流得太快,或者流得太慢。
蕭景珩側過頭,看著這一幕。
嘴角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
他閉上眼,重新陷入了昏睡。
有這個忠心的傻子守著,還有那個嘴硬心軟的女人在。
這條命,算是暫時保住了。
車廂內安靜得隻剩下儀器運轉的嗡嗡聲。
展昭縮在那個名為“馬紮”的小凳子上,雙手死死扣住膝蓋。他不敢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頻率,生怕一口氣吹大了,驚擾了這裡麵的“仙氣”。
那根連著王爺手背的透明管子,成了他視線的唯一焦點。
滴答。
滴答。
透明的液體在那個小壺裡墜落,順著管子流進王爺青紫色的血管。
展昭看得頭皮發麻。他在北疆戰場上見過無數次軍醫救人,那是生拉硬拽,是灌黑乎乎的湯藥,是拿燒紅的烙鐵燙傷口。
從來冇見過這種……把水往血管裡灌的法子。
“這……這真的能行?”
展昭實在憋不住,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質疑。他盯著那瓶快滴完的藥水,手指有些發抖。“王爺身子本來就虛,這冷水灌進去,不得激出病來?”
沈晚正拿著電子體溫計給蕭景珩測溫,聞言連頭都冇回。
“冷水?”
她把體溫計扔回托盤,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是提純過的抗生素和葡萄糖,放在你們這兒,就是千金難買的續命神藥。彆拿你們那些草根樹皮跟它比,這玩意兒一瓶下去,閻王爺都得在那邊乾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