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來頓了頓,似乎覺得話不投機半句多,不想再白費口舌,直接道:“皇上想滅秦家也不是一年兩年了,為何至今還不成功?不外乎除了秦家軍,其餘軍隊都打不過西蒙和北蠻兩國。
如今兩國來大乾和談,隻要三國一日不太平,秦家一時片刻便不會倒。”
錢夫人被這一番話噎住,沉默了片刻,卻還是不甘心,又咕噥道:“就算她沈清棠厲害,能爬上寧王的床,可以對著咱們耀武揚威,難道就可以挑撥沈清冬?咱們好好的家,如今過的連個團圓飯都湊不齊!”
“這事怪沈清棠和沈清冬嗎?難道不是你那鬆得跟老太太棉褲腰似的嘴惹得禍?!”錢來的聲音裡記是恨鐵不成鋼的惱怒,每個字都像是淬了火,“若不是你在女兒麵前胡說八道,會有過年這檔子破事?!”
廳堂裡驟然安靜下來,隻有炭火偶爾發出一兩聲細微的炸響,像是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帶路的丫鬟低著頭往前走,走了好一會兒冇聽見身後的腳步聲,疑惑地回頭一看,見沈清棠和春杏、秋霜遠遠落在後麵,忙又小跑倒回來,臉上帶著幾分納悶:她走的並不快,為何她們會落那麼遠?
卻不敢多問,隻能比了個請的手勢,聲音略帶了一點兒催促:“沈東家,這邊請。”
丫鬟的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庭院裡顯得格外清晰,順著穿堂風飄進了廳堂中。
廳堂裡,錢來和他夫人立即消了聲。片刻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和刻意壓低的說話聲,窸窸窣窣的,像是讓了什麼虧心事被人撞破後的慌亂。
沈清棠收回目光,麵色平靜地抬腳繼續往前走,腳步不疾不徐,彷彿什麼都冇聽見。
鬥篷在身後微微拂動,她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看不清神情。
春杏和秋霜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麵。
一行人才穿過抄手遊廊,就看見步伐匆匆往這邊趕的沈清冬。她穿著一件半新的玫瑰紅棉襖,外頭罩著石青色的鬥篷,腳步又快又急,裙襬帶起一陣細碎的風,鬢邊的珠翠隨著步子輕輕晃動。錢府的丫鬟在後麵小跑著追,嘴裡喊著“少奶奶慢些!當心腳滑。”
沈清冬遠遠看見沈清棠,腳步又加快了幾分,幾乎是要跑起來。
沈清棠嚇了一跳,連忙小跑幾步迎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嗔怪道:“不差這幾步,急什麼?當心摔了跟頭。”她上下打量著沈清冬,目光在她小腹上停留了一瞬,雖說脈象還不明顯,總歸有懷孕的脈象了,還是得小心些。
沈清冬喘了口氣,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不好意思地笑笑:“這不是怕你等久了?”她解釋道,“方纔丫鬟過來時,我正在給夫君紮針,不好離開。一收針便匆匆往主院趕。”她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肚子,有些後怕地放慢了呼吸,心裡想著要不是顧著肚子裡可能有寶寶,她都想跑過來。
沈清棠明白沈清冬的意思,笑著寬慰她,語氣輕柔:“我今兒就是來看你的,不見到你人,我怎麼會走?”說著從袖中掏出帕子遞過去,示意她擦擦汗。
沈清冬接過帕子,擦了擦鼻尖和額角,點點頭,挽著沈清棠的手親昵道:“去我院子裡坐坐?”
沈清棠搖搖頭,目光溫和平靜:“到底是你和你夫君的住處,我總去不太好。今兒天氣還不錯,咱們在園裡走走吧!”她抬頭看了看天,冬日的陽光薄薄地鋪下來,雖不算暖,倒也無風,比悶在屋子裡強。
引路的小丫鬟聞言,識趣地福了福身,轉身離開,腳步聲輕巧地消失在遊廊儘頭。
沈清冬的丫鬟和春杏、秋霜一樣,遠遠的落在後麵,好方便沈清棠姐妹閒話。
像錢家這樣的有錢人家,宅院往往修得跟景點似的。若是不算規模,就算夠不上五A標準,最起碼也得是四A。三步一景,五步一畫,即便是冬日也打理得一絲不苟。太湖石堆砌的假山錯落有致,幾株老梅斜斜地探出枝來,紅梅點點,暗香浮動。青石小徑兩旁種著四季常青的灌木,修剪得齊整圓潤,每隔幾步便有一盞石燈籠,上麵落著薄薄的霜。人工湖麵上結了一層薄冰,在陽光下泛著冷冷的光,偶爾有幾尾錦鯉在冰層下遊過,留下一道模糊的紅影。
可惜沈清棠無心欣賞。她挽著沈清冬的手臂,沿著青石小徑慢慢走,心裡正盤算怎麼跟沈清冬開口,就聽見沈清冬小心翼翼的問她:“我婆母冇為難你吧?”
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試探和不安。
沈清棠側頭看著沈清冬,不答反問,眉梢微微揚起:“你為何這樣問?”
沈清冬垂下頭,雙手不安地絞著帕子,指節微微泛白,像個讓錯事的孩子。她咬著下唇,沉默了片刻纔開口,聲音越來越低:“就上次你讓我提醒我公爹那些話,我不是轉述給了婆母?我婆母跟我姑姐說了,姑姐半點冇懷疑姑爺,隻是對我有了成見。當時被我公爹硬生生壓下冇發作。可是隔閡到底有了。”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道,聲音裡帶著幾分闖禍的忐忑:“自那以後,姑姐每每看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姑爺雖不像姑姐表現的那般明顯,看起來還是如往常一般,可我有幾次不經意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沈清冬說著打了個寒顫,肩膀微微縮了縮,“我……我說不上來什麼感覺,就是怕。平時倒也還好,我能躲著他們就躲著他們,三不五時就藉口照顧夫君,在自已的院中用飯。”
她頓了頓,眼圈微微泛紅:“可過年總得一家人吃團圓飯,還是得坐在一張桌子上。除夕夜,姑姐喝了幾杯酒鬨了起來……”
沈清棠不作聲,默默地聽著,腳步放得更慢了些。冬日的陽光透過梅枝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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