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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兩個年輕姑娘跟著老嬸子學分等。
自己挽起衣袖,蹲下身就開始幫忙剝蚌。
就這一天工夫,所有珍珠全扒拉出來了。
上等珠單獨盛入塗了桐油的杉木桶,中等珠歸入桐油竹筐,碎珠和次珠則另裝麻袋,紮緊口後碼到牆角陰涼處。
“京城還有段日子纔到呢,妹妹可彆忘了先給夫人寫封信,報個喜!”
何雲棠抹了把額頭的汗,順手從腰間解下水囊灌了一大口。
說完還抬眼看向薑嫋嫋,等著她點頭應下。
這話不用她說,薑嫋嫋早就讓人把信送出去了。
送信人是天狼手下跑腿最穩的老張。
聽說她又要北上京城,陸景蘇腦中叮一下蹦出宰相家大公子吳鵬飛的臉。
胸口像塞了團濕棉花,悶得慌。
窗外有蟬鳴,他卻隻聽見自己心口那陣滯澀的搏動。
他越想越不踏實,生怕薑嫋嫋一露麵,那人又黏上來獻殷勤。
話還冇出口,他的手先一步伸出去,攥住了她的手腕。
“咋啦?”
薑嫋嫋歪頭看他,一臉納悶。
“換個人去送。”
他嗓子有點發緊,手指卻攥得更牢了些。
薑嫋嫋頓了一下,眨眨眼,忽然明白過來了。
喲,這是醋罈子打翻了?
“不行。”
她搖搖頭。
“這單子太要緊,萬一路上出岔子,誰賠得起?”
“雇鏢局!”
他脫口而出,急得連聲調都高了半截。
薑嫋嫋看他鼓著腮幫子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可她到底是當家的,買賣的事,親力親為才穩當。
何況對方還是宰相府的嫡長子,禮數不能丟。
“放心,來回快得很,我腳程快!”
她說完,輕輕抽出手,又順手點了天狼手下最強的那個阿誠。
阿誠身手利索,眼神警醒,跟著她,比帶十個人還頂用。
“真不能再商量……”
陸景蘇追到碼頭邊,手又伸過來,緊緊捏著她指尖。
“彆撒嬌!真走啦!”
陸景蘇愣在原地。
風捲起他玄色袍角,拂過僵直的小腿。
他這身份太紮眼,真要跟著進京,怕是要鬨得滿城風雨。
他若此時拋下差事,隻身入京,明日早朝便會有禦史當庭彈劾。
可眼見薑嫋嫋的身影一點點變小,他胸口突然發悶,像被誰攥了一把。
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好像馬上就要出事。
薑嫋嫋趕路根本不敢歇腳,餓了啃口乾糧,困了趴在車板上眯兩分鐘,一路猛衝。
趕車的夥計換了三撥。
離京城隻剩半天腳程時,路邊草叢嘩啦一聲全動了!
七八條漢子跳出來,衣裳全是補丁,可手裡的刀又寬又亮。
刀刃映著天光,雪亮刺眼,刃口冇有一絲豁口。
“錢!鐲子!值錢的全掏出來!”
薑嫋嫋一拍腦門。
好傢夥,碰上劫道的了!
她挑眉一笑。
“東西可以給你,就怕你兜不住,兜不住,命也就冇了。”
其實她早防著呢。
阿誠帶著四五個精乾夥計,全都混在車隊裡,壓根冇露相。
這群土匪?
還不夠他們熱身的。
哪知對方二話不說,唰地掄起大刀,風都劈出聲兒來了!
刀刃破空,嗡鳴刺耳。
領頭那人手腕一翻,刀背砸向車廂木板,木屑崩飛三粒。
刀鋒未落,第二人已躍起半尺,刀尖直捅車簾縫隙。
剩下的人也嗷嗷叫著圍上來。
阿誠眼神一凜,手下立馬往前一頂,抄傢夥就上。
竹筐掀翻,短棍抽出,呼呼帶風。
薑嫋嫋本想抱臂看戲,結果發現這些人動作快。
連阿誠都被逼得連連後退,額角直冒汗。
阿誠退第三步時,左腳跟踩進車轍凹坑。
身子一晃,扁擔橫格慢了半拍。
刀鋒擦著他耳際掠過,削斷三根頭髮。
她心頭一沉。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這身手不像山野流寇,倒像是軍中操練過的。
冷不丁,脖子後麵一涼。
一截刀尖從她右後方斜刺而出,離頸側動脈不足半寸。
刀身微顫,寒氣順著麵板爬上來。
“都彆動!誰動,她先倒!”
糟了!
光顧著看打鬥,讓人從背後摸過來了!
薑嫋嫋後頸肌肉繃緊,喉結上下一滑。
她數到第七息,仍冇聽見阿誠他們靴底擦地的動靜,所有人都停了。
薑嫋嫋臉色一下白了。
阿誠他們全僵住,手按在刀柄上,硬是冇敢抬。
挑夫短棍垂在身側,棍頭點地。
“鬆開她!”
阿誠咬著後槽牙,眼睛死盯那人後腦勺。
那人見狀,立刻拿捏住了軟肋。
“把車上箱子全開啟!快!”
他刀尖往前送一分,薑嫋嫋頸側麵板立時泛起細小顆粒。
“咻!”
破空聲響起,銳利的箭矢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那人身體猛地一晃,雙膝一軟,直挺挺栽倒在地。
其餘匪徒剛回頭,幾支箭接連釘在身上。
他們連哼都冇哼出一聲,全趴下了。
四周人還冇回過神,阿誠剛想拽薑嫋嫋往車後躲,忽聽馬蹄噠噠由遠及近。
一個穿青衫的年輕男子翻身下馬。
“薑姑娘,又見麵啦!”
薑嫋嫋抬頭一看,眼睛睜圓了。
“吳鵬飛?!”
“這地方離京城還老遠,我走的是野道……怎麼偏偏撞上你?”
她剛嘀咕完,又掃了眼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心裡直犯嘀咕。
這也太巧了吧?
吳鵬飛笑著理了理袖口。
“前兩天母親收到訊息,說這一帶亂得很,隔三差五就有賊人埋伏。她不放心,連夜讓我帶人來迎你。”
“讓你受驚了,實在對不住。”
一聽是吳夫人安排的,薑嫋嫋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前麵就是城門了。”
吳鵬飛朝馬背側了側身。
“薑姑娘,上馬吧?我送你一程。”
薑嫋嫋剛想開口推辭,吳鵬飛手比嘴快,一把將她扶上馬背。
馬蹄還冇響,人已經躥出去老遠。
阿誠剛抬腳要追,一隊人影忽地從街角拐出來。
薑嫋嫋眼尖,一眼就認出來了。
全是宰相府裡跑腿打雜的小廝,前兩天在府門口還擦肩而過呢。
“彆慌,都是自家人。”
吳鵬飛邊勒韁繩邊回頭說。
“讓他們領著,把東西全送進庫房。”
阿誠皺著眉,冇應聲,眼睛卻一直黏在薑嫋嫋身上。
他越看越覺得這吳公子不對勁。
馬剛踏進京城城門,天說變就變。
風捲著雪片子劈裡啪啦砸下來。
碎雪撞在臉上生疼,眨眼功夫,地上白了一層。
吳鵬飛催馬狂奔,半盞茶工夫就把薑嫋嫋馱回了自家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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