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城裏死氣沉沉不一樣。
這兒人比以前多了……
人人臉上有活氣,眼裏有光。
知府的腳步一下釘在原地。
清芷那句試試薑姑娘,突然在他耳朵邊嗡嗡響了起來。
“哎……說不定,她真有點門道?”
他喃喃一句,掉頭就走,三步並作兩步,直奔薑裊裊的小院。
“哎喲,稀客啊!今兒刮的是哪陣風,把知府大人吹我們這小地方來了?”
薑裊裊聽見動靜一回頭。
看見知府正站在院門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卻半天不動也不說話。
她這一開口,才把走神的知府喚回魂。
薑裊裊趕緊把人讓進屋,拿了個乾淨茶缸。
嘩啦倒上一壺剛燒開的茶水,熱氣騰騰地往知府麵前一推。
知府本來還有點端著,可坐都坐下了,索性也別繃著了。
乾脆直奔主題,開口就說。
薑裊裊一聽,眼睛立馬亮了。
“哎喲,巧了!這話我早想說了,圖紙都畫好幾版啦!”
知府當場愣住。
真沒想到,這丫頭肚子裏還真揣著乾貨!
他立馬往前湊了湊。
“快快快,細細講講!”
薑裊裊也不囉嗦,一條一條掰開了說。
“瘟疫是壓下去了,可不少人被堵在城裏出不去,全擠在順平村。鄉下那邊更慘,大人病倒了,地沒人管,秧苗枯死、菜畦荒廢,收成全泡湯。”
“眼下城裏米鋪空蕩蕩,一鬥米要賣到天價。窮人家掏光口袋也買不起半升。我手頭還剩點存糧,夠撐三四天,再拖下去,就得喝西北風了。”
其實她早盤算好了。
順平村地雖小,可荒著的地一大片,全是白送的活寶。
她打算全盤接過來,重新安排。
願意幹活的,就來種地。
收成到了,七良玉他們,三良玉她。
不想賣地?
行!
自己種,種啥她都收,價格翻倍。
實在嫌麻煩?
直接賣給她,照市價兩倍給錢,當天結賬,絕不拖欠!
知府一開始還抱著胳膊,滿臉不信。
這小姑娘能幹啥?
可聽著聽著,額頭冒汗了……
他搓搓手,聲音明顯軟下來。
“嗯……你說得是挺有門道。可這事兒……怎麼乾?這麼折騰,聽著就頭大啊……”
真沒幹過這種活,心裏完全沒底。
薑裊裊一看他這樣,笑著接話。
“大人要是信得過我,這事,我來扛!”
知府一怔,心口那塊大石頭,一聲落了地。
他沉默半天,最後嘆了口氣。
“行吧。那就,交給你了。”
等人一走,薑裊裊轉身就奔村長家去。
“村長,順平村所有荒地,我全要了!順便幫我問一圈,隔壁幾個村子,誰家還有撂著的地,也幫我打聽清楚!”
村長臉唰一下就白了,差點沒站穩。
“姑娘!你瘋啦?買這麼多爛地幹啥?”
他活五十多年,頭回聽說有人搶著撿荒坡當寶貝!
薑裊裊笑笑。
“放心!不是瞎買,是有正經活兒要用。您在這兒紮根幾十年,人頭熟、路子廣,幫個忙,打探打探唄?”
村長張著嘴,愣在原地,一臉我是誰我在哪我聽懂了嗎的茫然。
他確實在徽州住了挺久,但這個村子有點不一樣。
住在這兒的,十有**都跟薑裊裊一樣,是外鄉來的新戶。
“這點小事兒,不用驚動村長,我就能幫江姑娘張羅妥當!”
開口的是剛頂替陳都頭的吳阿順,現在大家喊他吳都頭。
他是土生土長的徽州人,哪塊地荒著……門兒清。
村裡那些撂荒的老田,他閉著眼都能畫出草圖來。
“哎喲,那可太好了!麻煩吳都頭多費心,要是打聽到合適的,勞您捎個話兒,我立馬趕過去瞧。”
吳都頭長這麼大,頭回見這麼清亮標緻的姑娘。
薑裊裊一笑,眼睛彎成月牙。
更別說她朝他眨眨眼那一瞬,活脫脫從畫裏走出來的姑娘。
吳都頭耳根一熱,撓了撓後腦勺。
“啊……好,好嘞!這就去問!”
嘴上答應得利索,轉身就溜得飛快。
鹽場的新鹽曬好了,亮晶晶的。
管塘的老姚早安排人下水起蚌,又喊來七八個手腳麻利的壯小夥。
不到一天工夫,珍珠和蚌肉就分得乾乾淨淨。
“薑姑娘,您瞧,這批剛撈出來的新珠子,全在這兒啦!”
老姚身後跟著幾個結實小夥。
每人扛一隻大竹簍,沉得直晃悠。
簍子裏滾著的,是泛著藍、粉的海珍珠。
這趟收成真不賴,整整裝滿三大簍!
薑裊裊蹲下來,一顆顆翻看。
再一抬頭,老姚和幾個小夥子額頭上的汗珠子還在往下滾。
“大夥兒真賣力!歇會兒,一會兒幫忙把這幾簍抬上板車,我得趕緊送出去。”
老姚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咧嘴笑著應。
“中!包在我身上!”
薑裊裊順手拎起幾串自己閑時曬的頭等蠔乾。
“又要往外跑?”
陸景蘇剛幫著把東西搬上車。
一看這架勢,就知道她又要親自出門。
“嗯,好些天沒見雲棠姐了,心裏惦記,順便去看看她。”
順道給胡書蘭捎點珍珠,再裝作不經意聊兩句。
她那胭脂鋪最近生意咋樣?
有沒有難處?
陸景蘇沒吭氣,默默牽了驢車跟上。
到了鋪子一問,何雲棠不在店裏。
店夥計說,人這幾天都在家裏忙活呢。
原來,再過幾天就是她孃的壽辰。
府裡上下正忙著備宴、搭棚。
何雲棠聽說薑裊裊來了,高興得鞋都沒穿好就跑出來,一把拉住她的手往裏拽。
總算能坐下喘口氣了。
“裊裊妹妹,真是對不起啊!前陣子瘟疫鬧得凶,我東奔西跑顧不上你……”
她聽說這次又帶了頭等蠔乾、海珍珠,先是一愣,接著直拍大腿。
“哎喲!早知道該留你在鋪子裏多坐會兒的!”
兩人正聊著呢,門外小廝一陣風似的跑進來,直喊糟了糟了。
全怪那場要命的瘟病,原先定好的菜呀肉呀米呀麵呀,全斷貨了!
連鋪子門都關了,誰還賣東西?
何雲棠當場就傻了眼。
“選單能給我瞅瞅不?”
薑裊裊抬眼問了一句。
何雲棠腦子一轉,立馬從小廝手裏接過單子。
“拿去!愛怎麼看怎麼看!”
她一邊把單子塞進薑裊裊手裏,一邊轉身回座位,順手拎起茶壺,咕咚咕咚倒滿一杯,笑嘻嘻地往前一推。
“裊裊妹妹,你腦子靈,快幫姐瞧瞧,這上頭寫的幾樣東西,有法子搞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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