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藥鋪門口瞅瞅,哪家還掛著有貨的牌子?”
她抬手指了指東街方向。
薑良玉剛想回嘴。
旁邊一個老大娘直接插話,嗓門清亮。
“滿城都在傳瘟病,哪還有葯賣?”
她邊說邊拍了拍自個兒膝蓋。
“我昨兒跑三家鋪子,連根甘草渣都沒撈著。”
“要不是薑姑娘早早就囤了貨,咱這些人,怕是早躺平嘍!”
她朝薑裊裊的方向努了努嘴。
“上回老張頭高燒不退,虧得她連夜送葯上門,不然人早沒氣了。”
這話一出,薑良玉張著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等緩過勁兒來,再跟薑裊裊算總賬。
“葯呢?快給我!”
薑裊裊眼皮都沒抬,轉身拎起藥包,手一揚,直接丟在他腳邊。
“你!”
他盯著她那張平靜的臉,氣得後槽牙直發酸。
可四周全是幫她的鄉親。
薑良玉隻好把這口悶氣硬生生咽回去。
他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撥出。
行!
你給我等著!
等老子活蹦亂跳那天,頭一個收拾的就是你!
他黑著臉往外走,跟火急火燎的村長差點撞個滿懷。
村長隻匆匆掃了他一眼,立馬轉身奔到薑裊裊麵前。
“糟了!城裏米價瘋漲,不少鋪子乾脆斷貨了!咱囤的那點存糧,怕是撐不了幾天。”
他攤開手掌,露出紙條上用炭筆寫的數字。
“這是南市糧行今日掛牌價,一鬥一百二十文,且隻收現錢。”
原來順平村早年住的多是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苦命人。
薑裊裊沒來之前,這村子連炊煙都稀稀拉拉。
要不是她來了,大夥兒連買米的錢都湊不齊。
其實她早就盤算好了。
趁著大半夜人都睡死,悄悄從自家秘密倉庫裡挪了一批大米進村糧倉。
“村長,米的事您放一百個心。我早跟幾家糧行簽了字據,隔三岔五就有人送貨上門。”
話是這麼說……可現在滿城都是病人,誰還顧得上守約?
“村長,您信我一句。隻要我還站著,村裡人就沒人餓肚子。”
村長聽得直眨巴眼,心裏打鼓。
可轉念一想。
薑裊裊這丫頭,向來不吹牛。
她敢拍胸脯,那就真有底牌。
果然,心一下子踏實了。
他喉結動了動,把那三枚銅錢重新揣回袋裏,轉身就往祠堂走。
城裏形勢越來越嚇人。
薑裊裊麻利地打包好幾大包藥材,往板車上一摞。
陸景蘇二話不說,擼起袖子推起車。
陪她一起進城,直奔城東那座舊廟。
車輪壓過坑窪,車身顛簸。
何雲棠早把訊息散出去了。
薑裊裊人還沒到,廟門口已排起一條彎彎曲曲的長隊。
“不是說這兒發防病湯嗎?怎麼乾等半天,連個影子都不見?”
一個穿補丁襖的男人扯著嗓子喊。
他身後立刻有人接話。
“我天不亮就來了,站到現在腿肚子打顫!”
這話一出,立刻引來一片附和,吵吵嚷嚷,亂成一鍋粥。
角落裏兩個漢子已經擼起袖子。
何雲棠瞅著人群躁動得快壓不住了,額頭直冒汗。
她反覆數著廟裏灶台邊的柴垛。
三堆,高不過膝,剛夠燒滿五口大鍋。
正揪心呢,抬眼一瞧。
遠處幾道人影正朝這邊快步走來。
“別急別急!人到啦!大家排好,一個一個來,都有份!”
薑裊裊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捲起袖子,抄起大勺就往葯鍋裡攪。
一股子濃烈又踏實的葯香,霎時間飄滿了整條街。
香氣不刺鼻,也不甜膩,是陳年乾草曬透後的微苦。
灶台上白霧直往上冒,蒸得薑裊裊額頭上的汗珠劈裡啪啦往下掉。
陸景蘇瞅著直皺眉,一把把鍋鏟從她手裏抽走。
“你快靠邊歇會兒,這活兒我來。”
薑裊裊掃了眼門外黑壓壓等著喝葯的人,心口發緊。
這碗湯藥,眼下就是活命的指望。
“大人!出大事了!”
清芷衝進來,聲音都劈了叉,眼圈通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老夫人燒了一整宿,臉燙得能煎雞蛋!今早身上還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紅點……怕是……怕是撐不住了!”
她撲通跪在地上,膝蓋撞得青磚悶響。
知府騰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腿一軟又重重坐回去。
“這……這怎麼就……”
他嘴唇直抖,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
清芷忽然想起什麼,往前急趕兩步。
“對了大人!奴婢聽人講,廟那邊有人擺攤賣防病湯,便宜得很,喝完身子骨立馬踏實!”
“您……要不要去試試?”
知府眼神猛地一亮,手死死扣住椅把。
“真管用?誰喝的?效果咋樣?”
他嗓子發乾,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清芷忙點頭。
“順平村那些人,早幾天就灌上了,現在個個生龍活虎,連噴嚏都不打一個!”
知府胸口一熱,彷彿被火燎了一下。
原來還有這麼個活路!
“人在哪?快!帶我去!”
他抓起官帽就往頭上扣。
其實一開始,他壓根不信有啥瘟疫,隻當是底下人小題大做。
太平日子過久了,總覺得天塌不下來。
就算真有點風吹草動,他也篤定朝廷馬上就會派太醫……
穩穩噹噹。
可一天拖一天,染病的越來越多。
街麵上冷清得嚇人,連狗都縮在牆根不敢叫。
朝廷的人影沒見著,自家屋裏倒先倒下一片。
他坐在堂屋發愣,茶涼了三回,也沒人敢上前續水。
現在終於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他哪肯鬆手?
清芷領著他拐進一條荒僻小道。
盡頭那座破廟,早被雜草埋了半截門。
可眼下廟門敞著,香爐倒了,佛像蒙塵,卻擠滿了人。
隊排得彎彎繞繞,男女老少端著盆、拎著罐,一聲不吭等著領湯。
“大人,就是這兒。”
知府站定抬頭,一眼就釘住了院裏那倆身影。
不是別人。
正是前些日子上門勸他早做準備的薑裊裊和陸景蘇。
那時四海昇平,日頭亮堂。
他嫌她們危言聳聽,揮揮手就把人攆出了府門。
如今……
他站在樹蔭底下,一動不動。
薑裊裊正蹲在院裏捆行李。
一扭頭,眼角掃到村口那邊站著個穿官服的人。
她眯眼一看。
天快擦黑了,西邊隻剩一線暗紅餘光。
隻靠最後一點光,才認出那是縣太爺本人。
她趕緊用胳膊肘碰了碰何雲棠。
“哎,快瞅那邊!”
何雲棠立馬抬頭,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
壞事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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