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說不出的毛躁往上頂。
總覺得有什麼事正沖自己奔來。
她二話不說,拔腿就往鬼灘跑。
還沒走近,就聽見一陣又凶又糙的叫罵聲。
那嗓音,燒成灰她都認得!
薑良玉!
這混賬東西趁她不在,又溜來鬼灘搞事情?
他到底想幹啥?
“薑良玉!你在這瞎折騰什麼?!”
薑裊裊大步流星走過來,劈頭就問。
“你在這兒幹啥呢?”
那流民正挨著訓,被薑良玉揪著衣領推搡,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趕緊拿手狠揉兩下,眼皮都搓紅了。
可那張臉還是清清楚楚站在那兒。
“快!都出來!薑姑娘回來啦——!”
話音剛落,鹽場裏的人全撂下手裏活計,拔腿就往外沖。
一瞧見薑裊裊,有人當場抹起眼淚,有人咧嘴傻笑。
薑良玉聽見喊聲,渾身一激靈,後脖頸子直冒冷汗。
“你……你不是蹲大牢去了嗎?咋跑這兒來了?”
他舌頭打結,喉結上下滾動兩回。
剛問完,腦子一下亮了。
“你、你越獄了?!”
這時,幾個流民齊刷刷站出來,七嘴八舌全倒苦水。
“她前腳剛走,他就打著一家人的旗號霸佔鹽場!”
“工錢扣一半,頓頓鹹菜窩頭,連塊肥肉渣都不給!”
“三更半夜還逼我們趕工,誰敢打個盹,抄起扁擔就砸!”
薑良玉臉漲得跟豬肝似的,跳腳嚷嚷。
“瞎嚷嚷啥?!她現在自身都難保,還想罩你們?”
他冷笑一聲,沖薑裊裊揚下巴。
“你那海鮮閣毒死人,官府早盯上你了!半夜摸出來?我這就去報官!”
他壓根不知道,薑裊裊早被放出來了,還領了公文蓋了章。
“行啊,你去報。”
她嘴角一挑。
“我站這兒不動,等差爺來。”
“天狼,去喊人,就說官府要抓人,就在鬼灘鹽場。”
她往前邁一步,薑良玉下意識往後縮。
“你猜,差爺來了,是先捆你這個賣妹奪產的畜生?還是先綁我這個越獄犯?”
話還沒落地,她突然湊近。
薑良玉魂飛魄散,啊地叫出聲,整個人往後猛仰。
“噗通!”
他摔在地上,屁股剛著地,就慌忙抬頭,正正撞上陸景蘇那雙冷得能結霜的眼睛。
後脖頸子一涼,像有股陰風嗖嗖往裏鑽。
“你乾的那些事兒,我要是去衙門告一狀,怕不是得發配邊疆?哎,說起來,前兩天那個師爺,就是栽贓我的那個,這會兒已經在去北邊的路上了。”
“巧了,你們興許還能路上搭個伴兒,一塊兒啃窩頭呢。”
薑裊裊咧嘴一笑,順勢蹲下來,伸手在他肩頭拍了兩下。
薑良玉臉唰地白成一張紙,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這下他全聽明白了。
她不是隨口一說,是真要把他送進流放隊伍裡!
旁邊看熱鬧的流民們齊齊鬆了口氣,朝著那狼狽背影啐了一口。
“呸!算盤珠子都崩到腦門上了,光知道扒人油水!”
“活該!報應來得快!”
薑裊裊聽著大夥兒七嘴八舌罵得痛快,沒忍住,笑出聲。
“這幾天真是麻煩大家了,趕緊回去歇著吧!明兒我熬大鍋肉,管夠!”
一聽有肉吃,眾人頓時眼睛發亮。
隻有陸景蘇悶不吭聲,心裏還堵著海鮮閣那檔子事兒。
倆人站那兒,誰也不先開口,空氣靜得能聽見蟬叫。
日子一天天過去,海蚌個個鼓脹飽滿,殼邊泛著珍珠光。
“薑姑娘,蚌都長熟啦!您看啥時候起塘開殼?”
其實這些蚌養著也能活,但塘子小、產量低。
想下一批再投苗,就得先把老住戶請走。
老伯站在院門外,隔著木板門把這好訊息喊進來。
薑裊裊一聽,立馬從炕上彈起來,光腳就要往外沖。
結果一腳踩空,整個人往前撲,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趕緊閉緊眼。
預想中的磕碰沒來,反倒撞進一個暖烘烘的懷抱裡。
“沒事吧?”
頭頂傳來低低的聲音。
薑裊裊才發現自己整個兒撲在陸景蘇懷裏。
老伯在門外聽見動靜,急得直拍門。
“薑姑娘?咋啦?摔著沒?磕著哪兒沒?”
“沒事兒沒事兒!我馬上出來,這就去看!”
老伯放下心,轉身走了。
薑裊裊低著頭,耳尖紅透,輕輕推開陸景蘇。
“那個……剛謝了啊。”
陸景蘇一聽見她開口,心裏那點彆扭勁兒立馬就散了。
“沒事,真不打緊。”
薑裊裊手忙腳亂擦了把臉,耳根子還燙著。
老頭兒早就在那兒忙活開了,褲腿挽到小腿肚,赤著腳站在淺水裏。
剛從水裏拖上來好幾個海蚌,個頂個地圓鼓鼓、沉甸甸。
這玩意兒可不是尋常河蚌能比的。
足足大出一圈還不止,拎起來胳膊都得發酸。
“哎喲喂!這海蚌咋長這麼壯實?肉肯定多得冒尖兒吧!”
好幾個人立馬圍過去,伸著脖子瞅。
誰也沒見過這麼大的傢夥。
“喲,人到得齊啊?”
薑裊裊剛走近鬼灘,就發現四周全是人頭。
踮腳一看,全在盯著地上那幾隻海蚌小聲嘀咕。
聽見腳步聲,人群嘩啦一下讓開條縫,自動給她騰出條道來。
地上擺著幾個海蚌,殼厚得像小鐵鍋。
“我撈蚌撈了半輩子,還真沒碰上過這麼霸道的主兒。”
老頭兒蹲在旁邊,眼睛發亮,一眨不眨盯著水麵。
“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工吧,先把剩下的都撈上來!”
“可算趕上了!我還怕踩點太晚呢!”
胡書蘭拉著弟弟胡建一陣風似的衝過來。
“快去搭把手!你力氣不是挺大嗎?”
胡建沒挪步,卻明顯感覺到有道冷颼颼的視線紮在自己背上。
“不用勞駕,我自己來。”
話音還沒落,陸景蘇已經閃身站到了跟前。
薑裊裊站在那兒,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嘖,這太陽也太毒了吧……曬得人腦門直冒油!”
胡書蘭抬手擋住刺眼的光,額角汗珠一顆接一顆往下滾。
“先別曬著了,咱進屋涼快會兒!”
薑裊裊招呼大家往屋裏走。
那屋子跟村裡其他房完全不一樣。
推門進去,地方敞亮,裏頭還分了幾塊小空間。
眼下能看到的,就一張粗木桌子、幾條手工做的板凳。
再往裏頭,一道磚牆擋著,隔開了另一塊地方。
胡書蘭站在門口,沒往裏邁一步。
“你這小院兒,真挺有味道啊!”
胡書蘭坐在桌邊,抬頭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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