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鵬捂著腕子直抽氣,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嘶啞著嗓音吼道:“你算哪根蔥!這兒是陳都頭罩的地盤!你動我一根汗毛,就是往陳都頭臉上吐唾沫!信不信他抬抬手指頭,就能把你骨頭碾成渣!”
陸景蘇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卻忽然釘在正想往前蹭的薑良玉臉上。
薑良玉立馬定住,雙腳死死黏在泥裡,半步也挪不動;。
薑裊裊心裏一亮。
成了!
她衝到陸景蘇旁邊,嗓門扯得又尖又急“表哥!別動啊!傷口又撕開了!血……血都冒出來了!”
這一嗓子劈得所有人一愣。
“表哥?”
何鵬一邊揉著手腕,一邊嗤笑出聲。
“薑裊裊,你當咱們都是傻子?你幾時冒出個表哥來了?前兩天見你還跟條餓狗似的蹲巷口啃冷餅呢!”
“怎麼沒有!”
薑裊裊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圈裏直打轉,卻倔強地沒掉下來。
“表哥千裡迢迢來找我,船半道讓海賊掀翻了!他在海裡漂了整整三天三夜,硬是熬到爬上岸,你瞅他這傷,舊的疊著新的,像假的?!”
話音未落,嗤啦一聲,她一把拽開陸景蘇衣襟,露出底下那一片泛白潰爛的皮肉。
她聲音突然壓低,帶著哽咽,手抖得厲害。
“表哥別怕……我這就去拿葯……”
喉頭上下滾動了一下,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又迅速屏住。
說完猛地轉過頭,眼淚嘩嘩往下砸,直勾勾盯著何鵬幾人。
“你們看清楚了!這傷是海水漚出來的,大夫說十個人沾上九個逃不過麻風病!碰一下都可能染上!你們……真不怕死?”
她右手抬起,用拇指用力抹了一把左眼角,可新湧出的淚水馬上又糊住了視線。
“麻風病?!”
何鵬身後兩個隨從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這年頭,得了麻風,不是等死,就是被人活埋進亂墳崗。
何鵬攥著自己手腕,死死盯著陸景蘇肚皮上的爛肉,額頭上冷汗刷刷往下淌。
剛才他順手揪過薑裊裊的袖子……
那袖口,該不會沾上病氣了吧?
“你、你瞎咧咧啥呢!”
何鵬嗓子發顫,嘴上吼得響,腳卻一步也不敢挪。
“就算他身子不爽利,你也得走!陳都頭撂下話了,三天!要麼你進門當小妾,要麼掏五百兩現銀,立馬結清!”
他側過頭朝身後兩人使了個眼色,對方立刻挺直腰桿,往前踏了半步。
“五百兩?”
薑裊裊哼了一聲,嘴角一翹。
“我又沒簽賣身契,又不是他陳家灶台上燉的肉,憑啥要我掏錢贖自己?”
她右手垂在身側,食指微微蜷起。
“憑啥?”
何鵬咧著嘴,齜出一口黃牙。
“憑你爹欠他二十兩,兩年利滾利,翻到五百!你不嫁人?行啊,拿銀子來!拿不出?嘿嘿……他當場就把你、你弟弟一塊兒捆了,塞進最髒的窯子裏頭抵債!”
薑裊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爹薑成貴,兩年前為給弟弟薑樂凡治病,跟陳都頭借了二十兩,說好三個月內還清。
結果葯還沒抓齊,人就在後山採藥時失足摔斷了脖子。
債,就這麼硬生生砸在了她這個剛滿十六的閨女頭上。
陳都頭見她臉蛋水靈、腰身纖細,動了歪心思,非要她做填房。
她死活不從,對方就派何鵬隔三岔五上門砸門吵嚷,還到處放風,說什麼這姐弟倆,不嫁不還,就全扔進火坑裏燒!
“三天。”
何鵬揉著被薑裊裊踹麻的手腕,恨恨地剜她,眼皮直跳,“三天一到,陳都頭親自登門帶人!你再裝麻風病躲事兒?嗬……你弟弟那小細胳膊細腿,可經不起折騰!”
話音一落,他撐著牆搖晃起身,領著幾個蔫頭耷腦的地痞,夾著尾巴蹽了。
薑良玉連咳都不敢咳一聲,縮著脖子,哧溜一聲跟著蹽了。
窩棚裡頓時隻剩風掀草簾的沙沙聲。
薑裊裊鬆開陸景蘇的胳膊,肩膀一鬆,長長籲出一口氣。
成了,糊弄過去了。
她扭頭想沖陸景蘇笑笑,卻撞上他直勾勾的目光。
“你……”她有點發毛,“幹啥這麼看我?”
陸景蘇沒吭聲,隻抬起手,指尖極輕地蹭過她臉側。
那裏還掛著兩道沒擦凈的淚印。
“五百兩。”
他終於開口,嗓音壓得低低的。
“三天。”
薑裊裊一怔,隨即扯了扯嘴角。
“對,三天。”
她抬眼望向窩棚外。
天邊最後一絲光正被灰雲吞掉,雲層厚重,緩慢下沉。
眼底冷意一閃而過。
五百兩?
三天?
別說三天,給她仨月,她也湊不齊一半。
可她偏不認命。
走不通的路,那就掀了重鋪一條!
她轉身就往窩棚角落走,扒拉開一堆爛席子、破陶罐,在底下摸出個洗得發白的粗布包袱,裏頭是原主攢下的幾件乾淨衣裳。
“你要出門?”
陸景蘇盯著她動作,眉心輕輕一攏。
“嗯。”
“現在?”
“就現在。”
她抬眼看他,“三天,我要麼掙夠五百兩,要麼,拎個比陳都頭更硬的後台回來!”
“你身上還帶傷,別硬撐,就在這兒躺著,我辦完事馬上回來。”
陸景蘇沒吭聲,就那麼直勾勾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最後,他隻是輕輕點了下頭。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又緩緩垂下眼。
薑裊裊抓起那個洗得發白的粗布包,抬手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轉身紮進了黑黢黢的夜裏。
風一吹,窩棚裡冷得打顫。
陸景蘇低頭坐著,手指一遍遍搓著掌心。
剛才攥過枯枝的地方,還有點硌手。
五百兩。
三天。
……
薑裊裊剛走出不到一百步,腿肚子就開始發飄。
餓得慌。
這身子骨常年吃不飽,今兒又裝腔作勢地跟人周旋半天,早就榨乾了最後一絲力氣。
別說鎮上了,她連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樹都快走不到。
再說了,兩手空空跑去鎮上能換回半個饅頭?
她眼珠一轉,藉著月光暗影,哧溜一下鑽進路邊一棵大槐樹後頭。
心念一動,人就進了空間。
那口靈泉井還在那兒,水波微漾,泛著細碎亮光。
她不敢多喝,怕腸胃受不住,隻用豁了邊的竹筒舀了一筒清水。
又順手從黑泥地裡薅了一把海帶。
還是之前做任務時隨手扔進去的,誰成想,到了這地界,長得比草還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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