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官眯起眼,目光掃過人群,停在薑裊裊方向,一揮手。
“帶路!”
他們壓根兒不知道魔灘那地方邪門,二話不說就把灘子周邊全封了。
村裡頓時炸了鍋。
薑裊裊剛踩著土路回來,一眼就瞅見這陣仗。
“停手!人是我請的,場子是我建的,別拿他們撒氣!”
鹽官臉一沉,猛地扭過頭,盯著薑裊裊。
“小丫頭片子,脖子上頂著腦袋,膽子倒挺肥?這可是掉腦袋的勾當!你可想好了再說!”
薑裊裊抬手往胸口一拍。
“錯就是錯,對就是對,我扛著!”
“好!全押走!”
鹽官甩袖,手下人立刻圍上來,伸手就要按她肩膀。
手還沒挨著衣角,一股勁風掃過去,跟撞上牆似的。
幾個人齊刷刷翻倒在地,爬都爬不起來。
“你……你們……”
鹽官眼睛瞪得快掉出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窮鄉僻壤的小破村,竟能蹦出這麼個不講理的主兒!
“反了天了?竟敢毆打朝廷命官!”
他扯著嗓子嚎了一嗓子。
遠處守點的差役聽見動靜,立刻拔腿狂奔。
朝廷命官?
薑裊裊愣了一下,眼皮微抬,目光從鹽官腰間銅牌上的鹽字刻痕掃過,才反應過來。
敢情這群穿藍褂子、掛銅牌的,真是官兒?
她立馬繃緊身子,上下掃了幾眼那身打扮。
是本地管鹽的官沒錯。
可這鹽場的事,除了前些天走的那撥流民,再沒第二個人知道。
訊息咋跟長了腿似的,躥得比兔子還快?
“慢著!裏頭肯定有貓膩!剛才動手那人,也是怕您傷著我才急的,真不是存心頂撞!”
薑裊裊腦子轉得飛快。
她終於捋明白了。
人家沖的根本不是人,是鹽。
“貓膩?”
鹽官冷笑一聲,嘴角歪斜,露出黃牙。
“我眼睛又沒瞎!那麼大一片曬鹽池子擺在這兒,你跟我說有貓膩?”
他往前踏一步,靴底碾碎幾粒鹽晶。
差役立刻散開兩列。
“規矩寫得明明白白,鹽隻能官家產、官家賣。誰私設鹽場,一律當私鹽販子辦!”
他咬死了要抄場抓人,一個都不放過。
話音未落,已有兩名差役跨步上前,伸手去掀蓋在鹽堆上的油布。
“您憑啥斷定我這是私鹽?我這兒簽的全是官府認可的購銷合同,賣的都是正經官鹽!”
薑裊裊說得斬釘截鐵,右手探入懷中,掏出一疊折得方正的紙。
鹽官和旁邊幾個差役一聽,直接笑出聲。
村長趕緊往前湊,弓著腰,低聲勸:“裊裊啊,說實在的,交代清楚,興許還能留條命……”
他話沒說完,便被鹽官斜眼一瞟,硬生生嚥了回去。
鹽官斜眼一瞟,越看越稀奇。
光瞧這模樣,就知道年紀不大。
他乾鹽官這麼多年,查過多少私鹽案子。
還真沒見過這麼年輕、又這麼不怕死的主兒。
“小姑娘,別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你是替誰頂包呢?”
鹽官嘴上說著話,眼睛卻直勾勾盯著火氣上頭的陸景蘇。
他這話裏有話,明顯是衝著人來的。
陸景蘇站在薑裊裊身側半步遠的位置。
“這鹽場啊,是我親手批的條子、叫人蓋起來的。簽合同的事兒,早就辦妥了,白紙黑字,明明白白,哪來的私鹽?全是正經官鹽!”
薑裊裊說完這句話,抬眼望向鹽官,目光沒一絲閃躲。
堂外日頭正烈,照得她額角沁出細汗。
可那股子硬氣,一分未減。
見薑裊裊咬緊牙關不鬆口,鹽官臉一沉,徹底沒了耐性。
他把茶盞往案上一頓,濺出幾滴茶水,在紅木案麵上洇開深色印子。
兩個衙役立刻往前踏了一步,手按在腰間鐵鏈上。
“你說是官鹽就是官鹽?那我往地上吐口唾沫,說這是禦賜金磚,它就真能鋪進皇宮大門?”
他伸手拍了下案角銅鈴,叮噹一聲脆響。
“做事得講憑據,光靠一張嘴可不行。”
話音剛落,他朝左右使了個眼色。
其實,薑裊裊就等著他這句話呢。
“巧得很,合同剛簽完,我還揣在身上呢,拿出來給您過過眼。”
她不慌不忙掏出那份新簽的文書,在大夥兒眼皮子底下慢慢展開。
泛黃的紙麵上字密密麻麻排得整整齊齊,末尾蓋著一枚朱紅大印。
正是何家獨有的標記。
鹽官連瞄都沒瞄一眼,直接揮手打斷。
“假的!徹頭徹尾的假貨!還敢當眾拿出來糊弄人?罪加一等!給我把人全綁了!”
他猛地起身,袍角掃落桌上鎮紙,哐當砸在地上。
兩名衙役立時抽出身側鐵鏈。
陸景蘇眼神一冷,手攥得死緊,指節劈啪響。
他向前半步,左腳靴底碾過地上散落的紙屑。
“真還是假,您派個人跑趟縣城,去何家當麵問問不就清楚了?”
鹽官本就是從縣城調來的。
何家在當地有多硬氣,他心裏門兒清。
如今管事的是何家小姐何雲棠,生意做得比縣太爺還響亮。
“何家?莫非是何雲棠何掌櫃?”
鹽官聲音一下子發虛。
薑裊裊壓根不搭理他,自顧自安排人收拾鹽場。
該洗的洗,該曬的曬,為下一輪做雪花鹽備好料。
她踩著木屐走到鹽池邊,蹲下身抓起一把粗鹽,指尖撚開鹽粒,看結晶是否均勻。
另派五人輪班翻攪,務必讓雜質沉底。
最後取竹篩八隻,鋪上新蒸的棉布,候著明日晨光初照便開始晾曬。
鹽官乾坐在那兒等訊息。
太陽快落山了,倆人才滿頭大汗趕回來。
“問清楚沒?那東西是假的吧?”
話音未落,他伸手從案頭抓起一張紙,抖得嘩啦作響。
“我就說嘛,何家是什麼門第?她一個無名無姓的小丫頭,還想攀上高枝?笑話!”
眼皮往上一掀,目光掃過薑裊裊後頸那一小片雪白麵板,又飛快挪開。
“鐵證就在眼前,你還有啥好賴的?”
鹽官瞪著眼,直盯薑裊裊。
流民們個個臉發白,縮著脖子互相使眼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相處這些天,他們心裏有數。
薑姑娘從不騙人,更不會幹缺德事。
“薑姑娘不是那種人!”
這話一出口,連薑裊裊都愣了一下,心頭微微一熱。
她正俯身檢查鹽池邊排水溝的坡度。
聽見這聲喊,脊背頓住,指尖停在濕泥上。
“到底是真是假,不如讓您的人自己說一句?”
說完,她直起身,抬眼望向鹽官身後那兩名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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