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雲棠眼珠子一縮,身子往前傾了傾。
薑裊裊也不著急,順著那道縫,又是幾下輕巧的敲打。
“嘩啦啦——”
乾巴巴的泥殼簌簌剝落,底下露出來的,根本不是石頭!
是一整塊鹽!
白得晃眼,透得能照人影,在太陽底下直泛光。
何雲棠正舉著茶碗往嘴邊送,手懸在半空,整個人僵成了一尊瓷像。
“啪!”
青瓷碗脫了手,砸在青石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她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三步並兩步撲到石桌邊,裙角蹭了灰也顧不上,手微微發抖。
她下意識抿了抿唇,又用牙尖輕輕碾了一下,再嚥下去。
“雪花鹽……”
她聲音發顫。
話沒說完,猛地抬頭盯住薑裊裊,眼神全變了。
再不是看個小機靈丫頭,倒像是瞅見了會把黃土變成金子的活神仙!
“不對……這比我經手的所有雪花鹽都乾淨!這品相……這亮堂勁兒……絕對是進宮用的貢貨!”
她抬手抓起鹽塊又湊近細看,指甲刮過表麵,沒留下一絲印痕。
“妹妹!我的親妹妹!”
她一把攥住薑裊裊的手腕,攥得指節發白。
“這鹽,你有多少!價隨你定,一分不還!”
手腕被攥得生疼,指尖用力陷進皮肉裡,薑裊裊卻沒掙,隻靜靜看著她。
薑裊裊手腕輕輕一轉,就抽了出來,嘴角浮起個淡淡的笑。
“何姐姐先別上頭。這鹽,來得可不容易,您心裏多半也有數。今兒早,城門口那陣仗……您聽說了吧?”
一提城門口,何雲棠臉色唰地沉了下來。
她擺擺手,把屋裏的丫鬟小廝全打發走,湊近一步,嗓音壓得又低又緊。
“哪是道聽途說啊?陳都頭最近跟踩了火炭似的,滿城亂竄查線索。我剛得的信兒,他正陪著個從京城來的大人物呢。”
她說話時喉頭滾動了一下。
“大人物?”
“可不是嘛。”
何雲棠嘴角一勾,眼神忽地變得深不見底。
“來頭誰都說不清,架勢卻足得很,光隨行帶的僕從就十好幾個。而且……”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
“聽說這人到徽州,不為別的,就為找一個人。隻提了一個模糊的姓氏,連年紀長相都沒透露半句。”
找人?
薑裊裊心裏咯噔一下,像被人猛地攥住了心口。
京城、找人,這倆個詞撞在一起,頭皮都跟著發麻。
她下意識側頭,看了眼站在旁邊沒吭聲的陸景蘇。
他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
何雲棠把她的反應全看在眼裏。
話頭一轉,立馬換上笑盈盈的臉。
“嗐,這些閑事咱們管不著!妹妹,說正經的,生意!這批鹽,我想包圓兒!南荒地界,除了我何家,沒人敢喊這個價,也沒人能出得起這個價!明碼標價,三日內結清貨款,絕不拖欠一分一毫。”
薑裊裊盯著何雲棠眼裏那團燒得劈啪響的火苗,腦子裏飛快轉著。
何家在這兒盤根錯節,耳目比蜘蛛網還密。
那個不知底細的京城來客,就像塊隨時要炸開的黑火藥。
引信埋在哪兒,誰點的火,有沒有人接應,都還沒人知道。
說不定,還能借何雲棠這張網,先把那引信摸清楚。
“獨家,可以。”
薑裊裊開口,語氣平直。
“但你得替我辦件事。”
“快說快說!”
何雲棠身子前傾,眼睛一亮,手指在桌沿上急促點了兩下。
她抬眼,目光直直釘在何雲棠臉上。
“把那位京城來的人,姓甚名誰、幾時到的、住哪兒、找誰,一樣不落,給我問明白。我要知道他踏進徽州城門的第一刻,是誰替他牽的馬,又是誰給他倒的第一盞茶。”
薑裊裊回來了。
騾車軲轆咕嚕咕嚕碾過土路,車鬥高高堆滿。
訊息傳得比雞飛還快,眨眼工夫,全村人都知道了。
車剛拐進村口,連曬穀場上的老黃狗都豎起了耳朵。
大人小孩全跑出來,踮腳抻脖,恨不得把眼珠子貼上去瞧。
車上裝的啥?
雪白的棉布,厚厚一摞。
一袋接一袋的糙米、麥子,沉甸甸地堆在板車上。
再往車前轅瞅,掛著十幾斤五花肉!
流放幾年,誰見過這陣仗?
“老天爺喲……這真是三丫頭弄回來的?”
“她哪來的錢?莫非那海帶熬湯的法子,真賣了個金山?”
“你們沒瞧見她後頭那倆?腰上挎著硬傢夥,八成是吃江湖飯的!”
七嘴八舌中,薑裊裊輕輕一躍,利落地跳下車。
身上還是粗布衣裳,洗得乾乾淨淨。
她眼睛掃了一圈,不笑也不點頭,隻邁開步子,朝村長家大門走。
身後那兩個漢子,天狼撥給她的親信。
他們一左一右貼著她,肩膀微微張開。
村長正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旱煙,煙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
一抬眼瞧見這陣勢,手一抖,煙桿差點甩進灶灰裡。
他慌忙起身,一邊拍褲腿上的土,一邊往前小跑幾步。
“三……三丫頭?你這是……撞上好運了?”
薑裊裊沒繞彎子,伸手就從貼身衣兜裡摸出一疊紙票子。
啪地一聲全按在村長家那張瘸了腿的桌上。
“村長,我要包地。”
村長眯起老花眼低頭瞅。
眼珠子瞬間瞪圓,像倆熟透的棗子。
頭一張票子上,明晃晃印著三個字。
“一百兩”!
一百兩!
還是官府蓋過印的銀票!
他這輩子數得清的銀子,加起來都沒這一張零頭多。
“咕嚕……”
他喉結上下一滾,嗓子發乾,說話都打飄。
“三丫頭,你……你想包哪塊?”
“村後頭,挨著斷崖那一大片空地,連帶底下那片爛泥灘,全歸我。”
薑裊裊口氣輕快,跟挑筐青菜差不多。
“啊?”
村長一愣,耳朵都豎起來了。
“那地可是出了名的不養人!荒了十幾年,撒把豆子都不冒芽,夜裏還有人聽見嗚嗚咽咽的怪響……風一吹,枯草嘩啦啦刮過墳包,連野狗都不敢靠近百步之內。”
薑裊裊壓根沒接茬,隻用指尖在票子上敲了三下。
“這一百兩,買地的錢。辦妥了,再給你茶水費十兩。”
村長心口直發燙,咚咚砸得肋骨疼。
邪門?
邪門能當飯吃?
別說鬧鬼,真有鬼蹲那兒收過路費,今兒他也得掏錢買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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