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繩還纏在筒身上,濕乎乎的。
陸景蘇臉色騰地沉下去,眉骨壓得極低。
“鴿子信!”
他猛抬頭,盯向天空。
剛才碼頭鬧哄哄的。
誰都沒留意,一隻灰撲撲的鴿子,早從人堆裡竄上天。
完了!
天狼眼皮一跳,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腿肚子發軟。
“爺,這……”
他聲音發緊,後半句卡在喉嚨裡,沒敢往下說。
陸景蘇擰開竹筒。
裏麵啥也沒有,乾乾淨淨。
原來鴿子腿上那隻小竹管纔是真傢夥。
他們手上這個,純屬晃點人的幌子!
這探子,腦子轉得比油鍋裡的蝦還快!
“京城裏那些盯梢的,頂多十五天,準到徽州。”
陸景蘇嗓子一壓。
十五天!
殺手馬上就要上門了!
寒氣唰一下竄上來,直衝天靈蓋,兩人背脊同時一綳。
薑裊裊心也往下墜,沉得厲害。
她不怵動手,可煩透了沒完沒了的破事。
一波接一波的刺客?
那她種地、釀酒、盤算鋪子的日子全得泡湯!
不行!
得搶在刀子落門前,把這破窩改成銅牆鐵壁!
可修牆要磚,搭房要梁,加固要鐵釘。
歸根結底,缺一樣,錢!
不是仨瓜倆棗,是堆成山的錢!
她眼“騰地亮了,腦子跟燒開的水似的咕嘟咕嘟冒點子。
海帶?蠔乾?
太磨洋工!
賣一年不夠買半扇門板!
魚鯗?鹽蟹?
走貨慢,壓艙重,路上耗損大,利潤薄得刮不出油星。
必須來一招狠的,短平快,利落準,一出手就嘩啦啦進賬!
南荒城外的官道上麵,一輛舊得掉漆的板車嘎吱嘎吱往前挪。
陸景蘇光著胳膊拉車,換了一身利落的粗布短衣。
陽光照在麵板上,泛出微微的油亮光澤。
人一動,就跟座會走路的石頭山似的。
薑裊裊戴著鬥篷式帷帽,白紗垂到胸前。
車上摞著幾隻大木桶,桶身粗厚,箍著兩道鐵圈,蓋得嚴嚴實實。
可那股子濃得化不開的鹹魚味兒,還是絲絲縷縷往外鑽。
離城門還剩一裡地,人聲就嗡嗡炸開了。
“停步!挨個查!”
城門口,一溜官兵盔甲鋥亮。
所有東西全被攔下,連一隻竹籃都沒放過。
空氣綳得像拉滿的弓弦,比前些日子緊十倍!
陸景蘇腳步一頓,肩膀往右一偏。
高大的身子不動聲色就把薑裊裊護在了身後。
薑裊裊掀開薄紗一角,露出下半張臉。
不對勁。
上次她跟何雲棠進城,守衛也就翻翻包袱,查驗完便揮手放行。
如今直接拿槍捅貨?
擺明瞭在搜活物、搜密信、搜不能見光的玩意兒!
而她的桶,最經不起這一捅。
“下個!趕緊的!”
兵大爺嗓子都吼劈叉了,脖子上青筋暴起,手裏長槍往地上重重一頓。
輪她們了。
一個胖隊長踱過來,靴底踩得青磚哢哢響。
他鼻子剛湊近三尺,就被那股子魚腥臭熏得猛一皺眉。
“拉的啥玩意兒?臭得熏死人!”
薑裊裊往前挪了半步,腰彎得淺淺的,活脫脫一個鄉下小媳婦。
“回差爺的話,是幾桶自家做的鹹魚,打算運進城裏換點零碎錢。”
那領頭的兵士眼神溜了一圈,掃過幾隻粗木大桶。
那些木桶歪七扭八的,大小不一。
“這又是什麼?”
兵士用槍杆子點了點,槍尖在泥殼上輕輕磕出悶響。
“差爺您瞧,是壓魚的鎮物。”
薑裊裊語氣帶笑,透著股老實勁兒。
“鹹魚得壓實了,水纔出得乾淨,不然捂兩天就餿了。這是咱村灘上撿的,實心實意的重,壓得住!”
他一邊說,一邊微微側身,讓兵士看得更清楚些。
這話聽著順耳,沒毛病。
醃東西壓重物?
家家戶戶都這麼乾。
兵士心裏懶得搭理這股子魚腥味,可差事在身,又不敢睜隻眼閉隻眼。
他皺著眉,一手捏緊鼻子,指節發白,另一手拿槍尖往最顯眼那塊黃泥坨上狠狠一頂。
“噗!”
一聲鈍響,槍尖撞得發顫。
兵士虎口一麻,下意識縮了縮手指。
陸景蘇後背肌肉猛地一縮,肩胛骨綳起一道僵直的弧線。
薑裊裊喉嚨一緊,喉結上下滾了一小下,可臉上還是老樣子。
“快走快走!趕緊把這醃臢貨拉遠點!熏死人了!”
兵士揮著手直嫌晦氣,連多瞅一眼都像吃虧。
窮老百姓推的臭魚爛蝦,還能藏什麼金疙瘩?
“謝差爺!真謝差爺!”
薑裊裊嘴上不停,順手扯了扯陸景蘇的袖子。
陸景蘇沒吭聲,默默攥緊車把,指穩穩噹噹地拉著板車,邁進了城門。
門洞裏人聲嗡嗡。
一踏進去,就把剛才那場提心弔膽的盤問甩在了身後。
倆人誰也沒開口,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他們繞開熱鬧的大街,熟門熟路鑽進幾條窄巷。
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何家綉坊的後門口。
“咚、咚咚、咚。”
薑裊裊照老規矩,三長兩短,敲了四下。
門開了條縫,何雲棠身邊的丫鬟探出腦袋。
一見是她,立馬咧嘴笑開,側身讓道:“哎喲,可把您盼來啦!”
後院裏,何雲棠早等在那兒了。
今天穿了件石榴紅窄腰裙,袖口綴著銀線纏枝紋,襯得人利落又精神。
一瞅見薑裊裊,她立刻迎上來,親熱地挽住胳膊。
“哎喲喂,我的小祖宗!可算把你盼進門啦!”
她眼睛往板車上一瞟,鼻子微微一動,鼻翼輕輕翕張兩下。
聞見那股子熟悉海腥氣,眼尾頓時翹起來:“今兒的蠔乾……”
“蠔乾帶足了。”
薑裊裊掀下遮臉的紗帽,露出張乾淨清爽的臉。
“不過,還捎了一樣新東西,專程請何姐姐掌掌眼。”
“哎喲?”
何雲棠眼睛一亮,眉毛往上一挑。
“比你那頂呱呱的蠔乾還牛的東西?快快快,趕緊亮出來,讓姐姐長長見識!”
薑裊裊沒吭聲,隻朝陸景蘇飛快地眨了下眼。
陸景蘇二話不說,轉身從馬車裏扛出一塊沉甸甸的泥疙瘩。
“咚——”
石桌跟著晃了晃。
何雲棠臉上的笑一下子卡住了,像被誰按了暫停鍵。
她盯著那坨糊滿黑黃泥巴的玩意兒,又轉頭瞅瞅薑裊裊。
“裊裊妹妹,你這……到底是鬧哪出啊?”
薑裊裊沒搭腔,順手從丫鬟托著的銅盤裏抄起一把小銅錘,抬手就在那泥坨子上敲了一記。
“哢!”
泥殼子立馬裂開一道細縫,細碎泥渣簌簌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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