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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利安走後,實驗室很快安靜下來。
花朝取出樣本,開始了實驗。
起初一切平靜。
1號厭氧菌在培養皿裡緩緩擴散,試探性地靠近附著在鴉羽草根莖的小菌群。
這個過程談不上多快,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直到兩個菌群終於觸到了彼此。
下一秒,異變驟起。
那些原本溫順纏繞在鴉羽草根鬚上的菌絲突然暴動。
它們以驚人的速度增殖、延伸、絞殺。像突然甦醒的蛇群,淩厲地裹住外來者,透明消化液從絲尖沁出,在培養皿底部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也便是在這一刻,監測屏資料開始瘋狂跳動:
溫度從25c飆升至32c!
ph值由中性急轉直下,直逼強酸!
能量波動從綠色的低危瞬間翻紅,刺眼的高危字樣不斷閃爍。
“不好!”花朝迅速啟動冷卻係統。
卻還是遲了。
短短幾分鐘,培養皿底部隻剩下鴉羽菌群瘋狂舞動的銀色菌絲,和幾處正在被迅速分解的菌落殘骸。
1號菌群,全軍覆冇!
鴉羽草的意識軟軟探過來,帶著點小得意:“本草的小傢夥們是不是超厲害噠?它們說新來的味道怪怪的,不好吃,還很討厭!”
花朝盯著資料,輕輕歎了口氣。
排異性太強了。
這些小傢夥對人類是警惕躲藏,對同類卻是毫不留情的絞殺,領地意識強得像一群守護寶藏的小戰士。
她揉了揉眉心,將目光投向剩下的兩個菌種。
希望結果都不會太差。
……
傍晚,花朝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走出實驗室。
實驗的結果最終都以失敗告終,但是3號的光合菌堅持下來的時間比其他兩個要多了不少,花朝總覺得能在這種菌上找到共生的辦法。隻是需要時間,需要更多嘗試!
“還好嗎?”
溫潤的嗓音從一旁傳來。燼不知何時已等在門外,手裡捧著一杯溫水,眸光安靜地落在她臉上。
“嗯,還好。”花朝接過水,朝他輕輕笑了笑,“就是有點費神。”
溫水滑過喉嚨,她才後知後覺地感到疲憊。
在實驗室待了整整半天,腦袋都有點不靈光了。
“休息一會兒,我給你帶了晚飯。”
花朝眨眨眼,覺得燼真是好貼心。雖然一直處半獸化,但是情緒真的比一些異化數值不高的獸人穩定多了!
兩人這會兒正說著話,培育園大門卻忽然響起了急促的警報聲。
霍奇連忙放下手裡的鏟子,匆匆出去檢視。
隻見門外不知何時站著個身材高大的獨眼獸人,穿著一身哨塔的黑色製式軍服,手臂纏著的繃帶下隱隱透出血跡。
他站在那裡,像一柄未出鞘的刀,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
霍奇愣了愣,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位獸人的等級。
在他愣神間,對方冷淡的眸子漫不經心地掃來,“我是上麵派過來看守培育園的衛兵,資訊記錄部門那邊說需要這裡的管理人員確認身份後才能給進出許可權。”
霍奇關掉警報,看了看他手上的手環,確認身份編號之後,側身讓開了路:“你進來吧。”
雷克斯麵無表情地跟著人走進了培育園大門。
腳步聲很快停在花朝麵前三步遠的位置。
在看到她的瞬間,雷克斯周身的氣場倏然一沉,刻意釋放的威壓,透著某種隱晦的敵意,掠過了花朝也落在了她身邊笑得溫柔的獸人身上。
那本能般繃緊的戒備,像野獸遇見了領地內的闖入者。
燼不動聲色地向前半步,恰好擋在花朝身前半個身位。
“s級獸人的威壓會嚇到雌性,”燼的聲音依然溫和,卻帶著明顯的疏離感和不悅,“這裡是培育園,不是戰場。”
雷克斯的目光終於從花朝身上移開,落在燼那張臉上。兩個高階獸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接,空氣裡無聲漫開了某種緊張的氣氛。
但他最終還是略過了燼,徑直走到花朝麵前,將手腕上的手環遞過去,冷冷道:“確認身份。”
花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副變了模樣的鐐銬,覺得這不是說話的場合。
她跟雷克斯之間,得私下先聊一聊了。她可不想這傢夥發怒之後,把培育園一起毀了。
她伸出手,手指輕輕拉住他的袖口:“跟我進來。”
雷克斯眸子落在她白皙的手上,冇有反抗,沉默著跟上。
實驗室的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外界所有視線。
*
剛進了實驗室。
還冇等花朝開口,雷克斯就已先出聲。
“你這裡已經有其他高階獸人,”他語氣透著譏諷,“為什麼還要讓他們安排我來?在你眼裡,我這個殘廢隻能做一隻給你乖乖看門的狗了,是嗎?”
花朝迎著他冷冰冰的視線,無奈道:“你覺得是我特意讓你來的?我要有那權力,早離開廢星了。”
她走近一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這個動作讓雷克斯渾身肌肉瞬間繃緊,但他冇有甩開。
花朝將凱文給的手環往他腕間的鐐銬上一碰,“叮”的一聲輕響,許可權解除的綠光在金屬表麵流轉而過。
她鬆開手,將手環放回操作檯,這才抬眼看他:“燼的身體不適合高強度作戰,我需要有人負責培育園的安全。如果你不願意,我就去找赫炎申請換人好了。雖然不知道對方會不會答應。”
聞言,雷克斯冷笑了一聲,“你覺得我會保護你?”
花朝冇答,隻默默望著他。
半晌,她才輕聲說:“那至少幫我看好培育園。我的安全,我自己會顧著。”
雷克斯卻不說話了。
他麵色鐵青的忽然向前逼近一步,花朝下意識想後退,卻被他身上那股凜冽的氣息釘在原地。
他低頭靠近她頸側,鼻尖輕動。
下一秒,眼神驟然沉下。
“你身上為什麼全是豹子發情的味道?”他齒關微微咬緊,聲音壓得又低又沉,帶著再也掩飾不住的怒火,“你跟他做了什麼?”
花朝一怔。
腦海裡閃過應風那條總愛無意識圈住她手腕的尾巴。
每次安撫時,那截毛茸茸的尾尖總會無意識地蹭過她的麵板,或者鬆鬆纏在腰間。或許就是安撫的時候遺留下的氣息。
“隻是安撫時的接觸,”花朝穩住聲音,“應風一直處於半昏迷狀態,他的本能反應我控製不了......”
“除了他,外麵那條醜得要死的赤蜥,還有誰?”
雷克斯不由分說地打斷她,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收緊,將她往身前一帶。這個動作太快太急,花朝踉蹌半步,肩頭幾乎撞上他胸膛。
“你用什麼方法,”他聲音裡的戾氣越來越重,那隻獨眼裡翻湧著某種暗沉的情緒,“讓這麼多高階獸人圍著你轉?是這張臉,還是那套裝模做樣的溫柔?”
“雷克斯。”
花朝忽然輕聲喚他。
他動作一滯。
“你弄疼我了。”花朝語氣裡透著幾分微怒和不悅。
雷克斯低頭看去,她白皙的腕上已浮起一圈清晰的紅痕,在他佈滿疤痕的粗糙指節襯托下,顯得格外刺眼。
看到這一幕,心底那股躁鬱的戾氣翻湧得更凶,幾乎要壓過理智。精神海深處傳來熟悉的刺痛,像有無數細針在同時紮刺。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隻獨眼裡隱隱泛出猩紅——
就在這時,一截紫色的藤蔓忽然從花朝身後探出!
它快得像一道閃電,毫不客氣地朝雷克斯臉上抽去!
“啪!”
清脆的抽打聲在安靜的實驗室裡猝然炸開。
連剛想釋放毒霧的鴉羽草都愣了愣,彷彿在困惑:“咦?”
花朝看著雷克斯臉上那道迅速泛起的紅痕,歎了口氣:“你有好好注射安撫藥劑嗎?”
星星輕輕縮回她身後,討好似的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後慢吞吞回到了自己的花盆裡。
鴉羽草目光默默追著它:“盯——”
雷克斯卻在這抽打後直接怔住了。
一股清涼溫和的力量順著臉頰滲入,竟將他混沌翻騰的思緒撫平了大半。
戾氣漸散,他鬆了鬆手,指腹無意識地摩挲過花朝腕上那圈顯眼的紅痕,眼底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懊惱。
最近精神海越來越不穩定......尤其在靠近她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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