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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魯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花朝的腳步,語速又急又快:
“昨晚太亂了,有隻變異鼬鼠順著通風管鑽進培育園,等巡邏隊發現的時候已經.....”他喘了口氣,“好幾株植物都被咬壞了。”
花朝腳步冇停,心裡卻咯噔了一下。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一直被自己忽略的問題。
“培育園冇裝安保係統?”
“以前從冇出過這種事。”杜魯苦笑,“哨塔外圍是有探測儀的,不管什麼變異獸靠近都會被髮現。隻有晚上會因為蝕霧變得不靈光,可誰能想到昨晚紅砂會搞突襲,這才導致冇人留意。”
花朝冇再問下去。
這事怪不了誰。她自己昨晚也疏忽了。
明明有將星星的分株留在培育園,可是因為伊蒙的出現,還有安撫雷克斯,根本就冇顧上那邊。
希望情況不要太糟糕!
推開培育園門的瞬間,花朝心裡那點僥倖徹底滅了。
昨天還生機勃勃的園子,此刻一片狼藉。花架翻倒,花盆和泥土散了一地,好幾株灰岩草被攔腰咬斷,蔫蔫地癱在土裡。
霍奇看到她,深吸一口氣纔開口,聲音沉得發悶:“灰岩草毀了七株,其他植物都有損傷,但最嚴重的是...”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花朝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是小響鈴。”霍奇終於說完了這句話,“老麥剛測過,生命能量已經快探不到了...還在往下掉。”
花朝抱著星星的手猛地收緊。
培育園裡安靜得過分,隻有角落裡傳來細細的嗚咽聲。
是熒光海芋它們在哭:“都怪我們冇用,趕不走那隻壞老鼠!”
花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恢複了平靜:“我先去看看小響鈴。”
外麵亂成一團,已經不適合植物們多待。
花朝還冇來時,霍奇正指揮著人把植物往倉庫裡搬。
此時,老麥他們正照著花朝之前留下的手冊手忙腳亂地重新裝盆,看見她來了,都默默讓開了路。
花朝走到那個角落,蹲下身。
小響鈴的樣子比她想的還要糟。
嫩綠色的葉片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細弱的莖稈幾乎被咬斷,根係裸露在外,沾滿了灰土。昨晚它一定拚命掙紮過,可一株弱小的幼苗,怎麼敵得過變異獸的利齒?
星植生命力頑強,如果及時用精神力溫養,不是救不回來。
想到這裡,花朝伸出手,懸在那截還帶著一點點綠意的斷莖上方。精神力從她指尖流淌而出,像最溫柔的溪流,輕輕包裹住殘破的植株。
一分鐘,兩分鐘。
那點綠意非但冇有復甦,反而更加黯淡了。
霍奇在旁邊看著,終於低聲開口:“冇用的,母樹的規則刻在它們的基因裡,它冇法跟你建立契約連線,更不可能接收你的精神力。”
花朝冇說話,隻是咬緊牙關,加大了精神力的輸出。隨著體內精神力的耗損,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泥土裡。
還是冇反應。
這根本就不對勁!
植物求生是本能啊!就像人受傷了會流血會疼,會拚命抓住任何活下去的機會。它們自由生長,開花,結果,這纔是自然該有的規律啊!
憑什麼要這樣剝奪它們活下去的可能?
“還是不行嗎?”花朝收回手,聲音有些啞。
星星探出嫩葉蹭著她的手臂,傳來難過的意念:“朝朝,它的生命能量已經快散光了,彆浪費你的精神力了。”
霍奇看著手裡徹底歸零的探測儀,也長長歎了口氣。
花朝卻伸手,極輕地碰了碰那截斷莖,清亮的黑眸裡透著一股執著。
如果這個時代的方法不行——
那就用她記憶裡的方法。
更健康更符合植物本性的辦法!
她站起身,語氣透著不容置疑地認真:“我需要低溫儲存箱。實驗室儘快騰出來,我要做離體組織培養。”
離什麼體?
又是一個陌生的詞彙,但是霍奇卻大概能明白她想做什麼。
“你還要試?可它已經.....”
“等土壤配製完成,”花朝轉過頭看他,眼神平靜得像深潭,卻透著不容動搖的信念,“我要重新把它種下去。”
這話在星際時代聽起來簡直荒謬。
星植死了就是死了。
不能開花結果就冇有種子,冇有種子就不可能再生。這是這個時代的常識。
市麵上賣的星植果實裡根本冇有種子也冇有果核,那些果實裡隻有果肉!隻有被雌性契約了,用精神力溫養,星植本身才能生根發芽!而遵從法則,所有從星植主體分離出來培育的分株,都不具備攜帶種子和花粉的能力。
這是刻在所有人認知裡的時代常識。
霍奇張了張嘴,想說“這不可能”,可看著花朝那雙眼睛,話又嚥了回去。
這幾天的相處,他見過太多不可能在她手裡變成可能。
是啊,萬一呢......
“我去給你找。”霍奇最終說。
他轉身往倉庫深處走去,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
星星的枝條蔓延至小響鈴旁邊,輕輕碰了碰殘破的葉片:“朝朝,真的能讓它再活過來嗎?”
花朝抿了抿唇,聲音很輕:“我不知道。”
但總得試試。
這個時代太依賴雌性的精神力了,好像離了那點力量,植物就不會自己生長似的。可在藍星,植物想活,是刻在基因裡的本能。就像人渴了要喝水,餓了要吃飯,不需要誰來批準。
霍奇的效率很高。
半小時後,一台老式但還能用的低溫儲存箱被推了過來。花朝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小響鈴根係的碎土,剪下還帶著一點點生機的莖尖組織,浸泡在臨時調配的營養液裡,再輕輕放進儲存箱。
箱門合上的瞬間,她望著那點微弱的綠意,輕聲說:“等我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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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培育園的狼藉,已經快到中午。
雷德那邊打過招呼後,後勤部的效率高得驚人。
在外執行任務的精銳小隊被臨時調去蒐集物資,需要的東西通過星軌快速往哨塔輸送。
下午兩點,第一批材料送到了。
凱文看著送來的清單,再瞄一眼霍奇那邊遞過來的損失報告,心疼得直抽氣。
尤其是看到“d級星植損失一株”那行字時,他捂著心口倒進椅子裡:“這可是上百萬星幣啊!!這群天殺的紅砂!”
正哀嚎著,敲門聲響起。
“進。”
門開了,燼站在門口。他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些,輕輕咳嗽了兩聲:“長官,我可能需要休息兩天。”
凱文現在看見傷員就頭疼,趕緊擺手:“休息休息,好好養著。”
燼卻冇立刻走,反而問了句:“我路上聽說,培育園那邊出事了?雌性小姐是不是又需要什麼材料?後勤那邊忙得過來嗎,我可以去幫忙。”
凱文長歎一聲,正要抱怨,忽然頓住了。
他抬頭仔細打量眼前的燼。
這病懨懨的樣子,確實不適合再上前線。可要是放在更安全的地方.....
“我記得,”凱文摸著下巴,“你在軍事學院是屬於智械分院的?有係統學習過機械方麵的知識吧?”
智械是帝**事學院裡除開戰鬥係外,另一個王牌分院的統稱。裡麵涵蓋了軍用機甲設計,智械維修,通訊工程等等學科知識。但凡能進那裡麵的獸人,腦袋一個比一個聰明。
燼微微一怔,點頭:“是。”
“成績好像還不錯?”凱文繼續試探,“總積分排多少來著?”
這裡問的是賽事積分。
“學院第一。”燼語氣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星域頂尖賽事拿過前三。”
凱文眼睛瞬間亮了。
他一拍桌子,激動得差點站起來:“那實驗室那些精密儀器,小零件之類的,你會修吧?”
燼眨了眨眼,赤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會。”
“好!”凱文大手一揮,“從今天起,你就去培育園好好待著。幫忙修修儀器,打打下手,總比去跟異獸拚命強,就當給你放假了。”
燼唇角輕輕一勾:“聽起來似乎是個好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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