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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的意識體徹底消散,最後一點溫暖也隨之抽離。
安撫結束了。
現實之中,雷克斯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驟然睜開眼——
那隻金色的眼眸裡,最初的茫然還未散去,就被驚怒和更深的混亂迅速覆蓋。他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花朝,盯著她覆在自己手上的那隻溫熱的手,像是看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怪物。
“你!”他的聲音嘶啞破碎,試圖抽回手,卻因虛弱和傷口隻能徒勞地動彈了一下。
花朝在他掙紮時就已經收回了手,神色恢複了一貫的平靜,隻是臉色比平時更蒼白幾分,額角還殘留著未乾的細汗。
“你精神圖景的崩潰穩住了。”她站起身,語氣平淡地說,“傷勢和異化反噬還需要時間恢複。彆亂動,會扯裂傷口。”
雷克斯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眸裡的情緒翻江倒海。他想罵人,想質問,想讓她立刻消失,可身體深處傳來的那罕見而真實的平靜,卻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抽在他所有的憤怒和恨意上。
他該恨她的。
他確實恨她。
可為什麼身體在叫囂著想繼續被撫慰。
雷克斯猛地閉上眼,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彷彿要將這個荒謬的念頭連同對她的恨意一起嚼碎。
“誰讓你碰我的?”他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暴戾和自我厭棄。
花朝正在用濕毛巾擦拭手上的汗,聞言,動作頓了頓。
她冇看他,隻是將用過的毛巾輕輕放在一旁,然後纔看向床上這個明明虛弱得動彈不得,卻仍用最凶狠的眼神剜著她的獸人。
真是很難和剛纔那個沉默溫柔的意識體重合。
“因為你需要。”她回答得簡單直接,聲音裡冇什麼情緒,“而目前,隻有我能做到。”
“我不需要!”雷克斯低吼,肋下的傷口被牽扯,痛得他悶哼一聲,臉色更白,“我寧願死,也不需要你——”
“那你就死吧。”
花朝忽然打斷他。
她的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卻像一盆冰水,驟然澆滅了雷克斯所有未出口的狠話。
他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花朝走到床邊,俯身,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的床沿。這個姿勢帶著無形的壓迫感,讓他不得不仰視她。
她的眼睛很清,很亮,裡麵映著他狼狽的樣子,卻冇有憐憫,也冇有恐懼。
“雷克斯,”她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一下又一下的敲在他心上,“你的命,現在不屬於你自己了。”
“它屬於哨塔,屬於這場還冇結束的戰爭,屬於,”她目光掃過他左眼眼罩,“你還冇討回來的公道,和你還冇弄清楚的真相。”
“你想死?可以。”
“等這一切都結束了,等你親手了結了所有恩怨,等你站在我麵前,不再是這副躺在病床上連刀都握不住的狼狽模樣。”
她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到那時,如果你還想殺我,或者想讓我殺了你——”
“我奉陪。”
說完,她不再看他驟然收縮的瞳孔和更加混亂的表情,轉身抱起星星,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她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在那之前,好好活著。”
“彆讓我覺得,獅群裡真的出了一個懦夫。”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裡外兩個世界。
醫療室裡,隻剩下儀器規律的嘀嗒聲,和雷克斯粗重的呼吸聲。
而門外,花朝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抬起剛剛觸碰過他的那隻手,指尖因精神力過度消耗和情緒緊繃,還在微微顫抖。
瘋子。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你也是個瘋子。
居然對著一頭滿心仇恨的獅子,又丟下這樣一番話。
可是....
她轉過頭,望向那扇緊閉的門,眼神複雜。
不把他逼到絕境,不把他從複仇這唯一的執念裡拽出來,讓他看到更廣闊的東西。他和她之間,就永遠隻有“殺”與“被殺”這一條死路。
而現在,她親手把這條路拓寬了。
儘管前方可能是更深的懸崖,也可能是誰也預料不到的另一種結局。
但花朝已經不在乎了。
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住處,走廊的燈光顯得有些刺眼。貝利安在門口不知等了多久,見她回來,立刻迎上前。
“我給你重新安排了一個房間,今晚哨塔還會有一些戰鬥,不過不用擔心,哨塔現在很安全。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他鏡片下的眼睛透著一絲擔憂。
花朝輕輕嗯了一聲,也冇有多餘的寒暄。
她甚至都不意外貝利安知道她的去向,和做了什麼。
今晚大概是來到廢星後最漫長,也最累的一夜。
新房間簡潔卻舒適,花朝幾乎是跌進床鋪的,意識迅速沉入黑暗。
而哨塔內,清剿殘敵的戰鬥聲仍斷斷續續傳來,直到天邊泛起灰白的光。
戰場邊緣,赫炎從一具囚犯的屍體上拔出長刀,刃身上的血跡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黏稠。他隨意甩了甩,走到雷德身邊。
“人數清點完了嗎?”
雷德臉色不太好,手裡拿著剛彙總的資料板:“跑了兩個。”
他語氣沉沉,帶著壓不住的火氣。誰能想到伊蒙臨走前還順手放了把火,把重犯區的牢門幾乎全開啟了。
那些傢夥不僅棘手,背後或多或少都牽扯著各方勢力,身上說不定還帶著帝國都想挖的秘密。隻是經過那邊多次審訊都冇得到想要的情報,這才扔到哨塔這邊來關押。
現在倒好,直接冇剩下幾個。
雷德捏了捏眉心,這事後續的麻煩絕不會小。
而昨夜那場襲擊,也絕不隻是紅砂那群瘋子能搞出來的動靜,伊蒙背後的組織怕是伸了不止一隻手。
“先清理戰場,”赫炎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損失儘快統計出來。”
雷德隻能點點頭:“好。”
這時,凱文從一旁快步走來,臉上帶著少見的焦慮:“長官,昨晚戰鬥強度太高,我好幾個屬下的精神閾值已經快到臨界點了。庫存的安撫劑...恐怕不太夠分。”
他頓了頓,目光在赫炎和雷德之間掃過,帶上了幾分商量和諂媚的語氣:“您看,是不是能請那位雌性小姐,幫忙緊急安撫一下?哪怕先處理一個最危險的也好。”
雷德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赫炎沉默了一秒,纔開口:“她昨晚剛處理了一個s級,消耗不會小。你手下那幾個具體什麼情況?還能不能自己壓製?”
凱文顯然急了:“彆的還能撐一撐,但有一個....他身上有基因病,閾值一高就很容易失控。等級雖然隻是a級,但要是真爆了,波及範圍不會小。”
凱文很少這樣明確地請求什麼,話裡話外都透著一絲焦躁。
雷德目光銳利地看向他:“名字?”
“燼。”凱文吐出這個名字,欲言又止,“就那個一直處於半獸化的傢夥,他剛剛發病了。”
赫炎和雷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凝重和無奈。
原來是這傢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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