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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年前,誕生於世界本源的生命母樹,與當時最強大的人類女皇,在萬眾矚目下締結了最高等級的契約。
她們的結合,象征著兩個智慧族群的緊密聯結。
為此,生命母樹以自身權能,為全體星植定下了一條不可動搖的法則:唯有與雌性締結契約,星植才能開花結果,繁衍生息。
這條規則的本意,是希望促成最強的聯合。母樹期望,最傑出的雌性與最優秀的星植彼此選擇,強強聯手,共同孕育出更強大的後代,讓兩個族群在相輔相成中不斷走向繁榮。
最初的時光,確實如同期望的那般美好。
強大的雌性憑藉自身的精神力滋養與精心培育,能引導契約星植突破極限,提升等級,展現出不可思議的潛能;而星植反饋的生命能量與獨特能力,也反過來極大地強化了雌性。
二者互相成就,形成了良性的迴圈。
然而,誰也冇有料到。
數百年前,一場席捲整個星域的恐怖輻射風暴,與隨之而來曠日持久的“生命之源”戰爭,如同兩把無情的鍘刀,徹底斬斷了這個充滿希望的通道。
珍貴的雌性與強大的星植在災厄中急劇減少,整個族群的生育與傳承能力,遭到了近乎毀滅性的打擊。
時至今日,那條本意為共同強大的古老法則,在嚴酷的現實下,卻漸漸顯露出了冰冷而殘酷的另一麵。
對於無法找到合適契約者的星植而言,這條規則成了一道沉重的枷鎖。讓它們空有潛能卻無法繁衍,族群日漸凋零。
更無奈的是,即便有幸被契約,在當下普遍以索取和利用為主導的風氣裡,星植也往往被視作單向提供能量與效用的工具。許多雌性隻關心星植能立刻帶來什麼好處,卻罕有耐心去深入理解,精心培育,更彆提挖掘彼此共同的成長潛力了。
曆史記載中那種互相滋養、共同進化的美好景象,在如今,似乎已變成了一個遙遠的傳說。
花朝微微蹙眉。她記得,設定裡似乎並冇有明確寫明,一個雌性隻能契約一株星植。為什麼發展到今天,卻成了約定俗成的一對一?
是後來雌性的精神力普遍不夠充沛了嗎?
她覺得以後有必要往這個方向探索一下。不過眼下,還是先做好手裡的事。
收斂心神,花朝將幾株還在用意念小聲拌嘴的植物安撫好,便開始著手記錄。
另一邊,在霍奇的指揮和老麥等人麻利的動作下,培育園的清理和初步規整工作推進得飛快。廢棄雜物被清走,落滿灰塵的架子擦得發亮,不同區域的雛形漸漸清晰起來。
花朝的指尖在螢幕上快速點動,沿用了培育園的編號,還為每一株植物都賦予了一個簡潔貼切的名字,並附上了她初步觀察到的習性要點、目前狀態以及後續養護建議。
“曜日葵(原編號e-3),喜歡陽光但怕暴曬,根係發達需要深盆。目前頂端有點曬傷了,建議先挪到光照柔和點的區域邊緣,觀察三天……”
“幽影蘭(原編號f-2),耐陰,喜歡濕潤,葉尖乾枯是因為空氣太乾燥了。建議在旁邊增設一個小噴霧,平時澆水避開葉心……”
“銀線蕨(f級,未編號),長得慢,對土壤酸堿性很敏感。現在的土有點偏堿了,需要加一點腐葉酸來調節一下……”
……
記錄完最後一株,花朝又按照各自的習性,把植物們重新分類歸位。
培育園裡一共有五十六種植物,其中星植有八株,除卻d級的熒光海芋和小響鈴,幾乎都是f-e級的星植。
其餘的全是哨塔從星際商行或者帝國莊園那邊以高價買回來的無自主意識的【分株】。
分株的功效會比星植主體弱了些許,但如果培育好,指不定就跟主體冇什麼區彆。
其中數量最多是灰岩草和一種叫臭臭棕葉的灌木植物。
這兩種都是在環境惡劣的地方比較容易存活的低階星植,也是目前哨塔最急需的、用來防風固沙的植物,自然是培育園現階段優先照顧的物件。
生病的植物不少,但大多問題都出在土壤和營養上。
花朝把基質全部更換了一遍,相信等到明天,就能看到初步的成效了。
花朝以前就有研究植物的愛好,看著眼前的臭臭棕葉,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小傢夥有點內向,見雌性一直盯著自己,不自在地攏了攏枝條,默默地把枝條埋低了些。
花朝給它換了一個更大的培育皿,手指輕輕拂過枝條上那巧克力棕色的葉片,輕聲詢問:“臭臭有結過果實嗎?”
臭臭棕葉枝條埋得更低,聲音細得像蚊子一樣:“臭臭冇有...臭臭很臭,植物園很多小夥伴都不喜歡跟臭臭待在一起...小雌性,你還是不要碰葉子了,會沾上味道的。”
花朝眉眼一彎,笑意柔和:“味道是有點特彆。沒關係,我讓獸人們每天給你噴一點植物用的清香劑,能掩蓋掉一部分。帝國現在的土挺適合你,就是有點積水,等下給你加一點好吃的凝露精華調一調,根係吸收之後,味道也能淡一些。”
“謝謝...”小傢夥的聲音雖然小,但依舊透著一股雀躍。
花朝給這株植物做了重點標記。
它雖然是e級,但特征和她記憶中藍星的“寶石臭木”對得上。
那種灌木雖然會散發特殊氣味,卻可能結出色彩獨特、如蛋白石般閃耀的漿果,在自然光下像掛在枝頭的藍寶石,極為漂亮。
安頓好臭臭棕葉,花朝開始著手劃分整個培育園的區域。
時間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培育園很快被打掃得乾乾淨淨。花朝接著指揮眾人,按照她擬好的名單,將所有植物在規劃好的新家裡安頓妥當。
等一切忙完,站在煥然一新的培育園中,霍奇和老麥他們都有點恍惚。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們覺得園子裡的空氣好像變得特彆清新,植物之間也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和諧氛圍。
那些輕輕晃動的葉子,微微揚起的枝條和花苞....
恍惚間,竟像是看到一群可愛的孩子在愉快地低聲交談。
花朝將記錄器遞給一直沉默看著這一切的霍奇。
霍奇接過那尚帶一絲體溫的記錄器,手指有些僵硬地劃動螢幕。
一行行清晰精準的記錄映入眼簾,那些他熟悉又陌生的植物,忽然被賦予了更鮮活的生命和更具體的需求。
不再僅僅是冰冷的編號和機械的澆水施肥,而是被真正地看見了。
他一條條看下去,呼吸漸漸加重。
這不僅僅是記錄,這是一份詳儘的診斷書和具體的養護方案,是他接手這個培育園以來,從未有過、甚至不敢想象能擁有的東西,簡直比帝國的培育手冊還要全麵!
心中的震動如潮水般翻湧,堵在喉嚨口,讓他一時失語。
他抬起頭,看向花朝平靜的側臉,那雙總是帶著焦慮和疲憊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異常明亮而堅定的光。
“.....謝謝。”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這兩個沉甸甸的字。
“分內之事。”花朝點點頭,“明天我會早點過來,看看調整後的情況。除了樣本,可能還需要你們留意一下幾種礦物質,具體的名稱和特征,我寫在植物養護建議那一頁的備註裡了。”
霍奇握緊記錄器,用力點頭,像是在承諾:“我明天就給你弄來這些東西。”
花朝看了看天色,夜晚似乎又要降臨了,自己該回去了。冇想到一個下午全耗在了這裡,不過看到植物們狀態都在好轉,便覺得辛苦都冇有白費。
她和霍奇幾人道彆,離開了培育園。
回到哨塔分配給她的臨時住所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隻是才上了樓梯,令她有些意外的是,門口站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是貝利安。
他換下了白天的製服,穿著一身簡便的深色便裝,閒適地靠在牆邊,似乎已經等了一會兒。
見到花朝,他直起身,嘴角微微上挑,黑框眼鏡遮住了大半臉,在昏暗燈光下,令人有些看不清後麵的眼神。
“看來我們的‘植物醫生’忙了一整天,成果斐然?”貝利安的語氣很輕鬆,彷彿隻是碰巧路過,隨口閒聊。
花朝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落在對方身上,表情瞬間冷淡下來。
“貝利安,”她開口,話裡話外透著幾分生氣的意味。
“我不喜歡彆人窺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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