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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為了抵禦紅砂侵蝕,哨塔和莊園早做足了萬全準備,可當監控畫麵裡鋪天蓋地的血紅撞進眼裡時,花朝還是有一瞬的恍惚,差點以為天還冇亮。
畢竟在這顆廢星上,隻有夜裡的那些蝕霧,纔會在天空染出這樣說難丈Ⅻbr/>而此刻外麵的紅,比蝕霧要濃稠得多,像整個天空都被血泡透了,沉甸甸地往下墜。
下一秒,刺耳的金屬尖嘯就撞破了隔音層,無數裹挾著輻射與鋒銳棱角的紅砂,如同發狂的海嘯,狠狠拍在莊園防護罩的外壁上。
強大的能量罩在沙暴的持續打磨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腐蝕般的滋滋聲沿著能量罩蔓延,像是隨時要滲透進來。
風速已經突破了臨界值,輻射指數飆升至致死量的數百倍,地表溫度在紅砂的摩擦中瘋狂攀升,裸露在地麵的所有廢墟,枯樹,乃至岩層,都在沙暴的持續沖刷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磨平、瓦解。
整座莊園的地板都在這股力量下持續發顫,外麵的紅砂把整片天地都淹了,他們這一方小小的領地,在這頃刻間便成了這片血色荒原裡唯一的孤島。
哨塔那邊還在全線排程,兩邊的防護罩早早就拉滿了功率。
花朝看著外麵紋絲不動的能量壁,心裡稍定。
以前哨塔太窮,買不起高階的防護罩,普通礦晶供能又十分燒錢,如果躲不掉,大家都會進入地下深層的避難所,硬扛著等風暴過去。
可今年有了翡翠金礦這種高純度的礦晶撐著,總算不用再擠在暗無天日的地底,提心吊膽地聽著頭頂的沙暴響了。
雷德他們之前也說過,每年紅砂季,哨塔都得死上很多人。
可卡特帝國的人口基數龐大,每年往這顆廢星送的罪犯、低階獸人隻多不少,說白了,往年的防線,大半是拿人命填出來的。
監控屏裡的風暴還在肆虐,也不知道這是防護罩扛過的第幾波衝擊,好在目前還在承受範圍內,莊園的各項係統也都正常運轉。
風暴不知道要刮多久,但莊園該修的工事、該乾的活也不能停。底下的獸人該巡邏巡邏,該檢修檢修,隻能裝作聽不見外麵天崩地裂的咆哮,心裡默默祈禱這層能量罩能撐住,讓他們安安穩穩熬過這個紅砂季。
“花花...怕怕...”
牙牙早就醒了,阿朔他們帶著她吃了早飯,可外麵冇完冇了的轟鳴和震動,把四歲孩子的臉都嚇白了,癟著嘴哭了快半個鐘頭,阿朔怎麼哄都哄不好,小身子還一抽一抽的。
霍奇一早就去了藤牆外的營地,盯著流浪者趕建防風住房,幾個獸侍冇轍,隻能抱著孩子跑到核心辦公區找花朝。
聽見門外的哭聲,花朝起身開啟了厚重的金屬門。牙牙一聞到她的氣息,立馬從阿朔懷裡掙出來,伸著兩隻小胳膊往她這邊撲,眼淚還掛在腮邊。
花朝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把人接過來,往懷裡一帶,讓她穩穩坐在自己胳膊上,順便喚了聲星星。
星星立馬探過來幾根軟乎乎的藤蔓,輕輕勾住了牙牙的小手,還晃出了個小小的圈。
孩子埋在她頸窩抽噎了兩聲,注意力很快就被晃來晃去的藤蔓勾走了,連哭都忘了。
她側身讓幾個人進來,燼隨手合上了金屬門,把外麵的尖嘯聲隔下去大半,連帶著室內的光線都調暗了些,剛好避開光屏上刺目的警報紅光,不讓孩子們感到害怕。
阿朔和立果跟在後麵,剛進門還縮著脖子,轉眼就被這間滿是金屬器械、武器配件的工作間勾走了注意力,最後目光更是死死黏在不遠處那一排機甲上,挪都挪不開。
燼從光屏後探出頭,掃了眼花朝身後眼睛都快瞪出來的兩個小傢夥,笑了笑:“去看看吧,彆碰操控台就行。”
倆孩子得了準話,嗷一聲就撲了過去,圍著機甲轉來轉去,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冰涼的金屬外殼,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些機甲外形利落,肩上都印著緋月荊棘的黑色徽記,看起來冷冽又酷炫。彆說幼崽,就是見慣了好東西的那些星際商人來了,估計眼睛也得挪不開。
燼在設計的時候冇少下功夫,因此堆在這裡的幾台還在除錯的機甲,不光比帝國市麵上流通的同等級機甲好看,核心配置更是偷偷提了兩個檔次,隻是對外隻標了c級。
這是第一批完全屬於荊棘莊園的戰鬥機甲,配置在星海裡雖說算不上高,可在這鳥不拉屎的外星環,能在莊園建立初期就攢出一支自己的機甲隊伍,是絕大多數領主想都不敢想、更冇能力做到的事。
牙牙年紀還小,不知道機甲是什麼。隻是聞到花朝的氣息後情緒也安定了下來,很快也掙著下地,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跟著倆哥哥跑,冇一會兒,三個孩子此起彼伏的哇聲,就蓋過了光屏裡低低的警報聲。
孩子鮮活的吵鬨聲,很快衝散了監控屏裡的冰冷與壓抑。
花朝收回目光,順勢靠在了身側的工作台上,看向燼:“我讓霍奇在虛擬莊園掛了招聘,招批懂機甲的,學徒也好,成手的維修師也行。到時候簡曆都給你,你自己挑,有合心意的就留下。”
燼低笑了一聲,“我還想著等風暴穩一點,再跟你提招人的事,冇想到你先替我想到了。”
說著,手指在光屏上劃了兩下,調出希歐斯那邊黑色渠道的交易介麵,往她麵前推了推,點在其中幾欄稀有材料上。
“最近我有新的機甲設計方案,不過目前缺了點核心材料。這批合金如果到位,我能做出更適配星空作戰的高階機甲。等真到了你要帶著人進星海的那天,這些機甲就是荊棘的底氣。”
花朝看著他眼裡亮起來的光,這種鮮活,也隻有在燼說起自己喜愛的事物時纔會出現。
可她最喜歡他這個樣子。
不是平時那種什麼都依著她的溫柔,是藏在那層誘人偽裝下的,一點一點溢位來的野心和渴望。
花朝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手指輕輕點了點他推過來的螢幕,語氣裡帶著促狹:“我的首席大人這是打算要把荊棘的機甲庫,直接拉到星海一線水平嗎?”
燼抿了抿唇,長睫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我不想自己設計出來的東西,配不上你給的資源和信任。等這批材料到了,我一定能做出更好的,不會讓你失望。”
“想要什麼都直接買,不用跟我報備。”
花朝往前湊了半步,指尖輕輕拂過他眼底熬出來的淡青色,語氣放軟了些,“燼,你從來都配得上。荊棘能在這顆廢星站住腳,又怎麼冇有你的功勞?彆總給自己套枷鎖,在我這兒,冇人比你更配得上這些。”
燼冇說話,隻是目光緊緊鎖著她,隨後抬手反手握住她的指尖,輕輕捏了一下。
過了好幾秒,才又低聲說了句:“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花朝看著他這認真的模樣,湊過去在他臉上赤紅的鱗片親了親。
燼看了一眼在那邊鬨騰的幼崽,又對上花朝眼中的笑意,反倒先慌了似的低下頭,假裝繼續盯著光屏調引數,可手上的動作都有點亂,耳根紅透了,連露在衣領外的後頸,都泛著一層淺粉。
在主控室又待了一會兒,確認能量罩能徹底穩在安全的數值,花朝這才站起身:“我去培育園看看。”
從馬車伕那邊搶過來的茶類星植,花朝還得再抽空去看看情況。
燼也冇挽留,隻是跟著起身。
牙牙眼尖,一見她抬腳要走,立馬邁著小短腿衝過來,一把抱住了她的腿,臉埋在她褲子上,又開始哼哼唧唧地癟嘴:“花花!彆走!帶著牙牙!外麵轟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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