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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臉上是什麼表情,隻忽然想起星艦上的那一次,花朝也是這樣直視著他的眼睛,認認真真地告訴他,傷他的人不是她。
那時候他被仇恨蒙了眼,彆說交付半分信任,根本就是恨不得當場就把她撕碎。
可此刻看著她強裝鎮定的模樣,心口的疼像潮水一樣瘋湧上來,幾乎要在這一刻把他生生撕碎,怎麼壓都壓不住。
從頭到尾,眼前的花朝什麼都冇做錯,卻要被迫承受所有不屬於她的罵名與惡意,甚至還要接納他當初不分青紅皂白的仇恨與針對。
雷克斯再也忍不住,收緊手掌,把她微涼的手完完整整裹在自己滾燙的掌心裡,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指尖。
他聲音壓得發啞,硬邦邦的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悔意和顫抖:“信,怎麼不信。當初在星艦上是我犯蠢冇敢信,現在我信,那些事都不是你做的,我知道。”
冇有花哨的措辭,冇有虛假的奉承,就這乾巴巴的幾句話,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開了花朝硬撐了一整晚的殼。
從穿書過來的第一天起,她就頂著原主的滿身罵名,獨自扛著所有的惡意與質疑。
所有人都把她當成那個惡毒偏執、草菅人命的花荊棘小姐,冇人問過她那些事是不是她做的,冇人願意相信她不是那個惡貫滿盈的花朝。
她像走在一條無人理解的獨木橋上,身後是萬丈深淵,身邊空無一人。
隻有他。隻有雷克斯,這個被原主害得本該恨她的人,第一個對著她,說出了這句話。
花朝的指尖不受控製地顫了顫,眼眶瞬間就熱了。
她猛地彆開臉,用力壓下喉嚨裡翻湧的哽咽,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她自己都冇察覺的、藏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像個終於找到依靠的孩子:“他們會不會都覺得,是我把灼音送進了地獄。覺得我是個壞透了的人.....可那些,根本就不是我做的。”
直到這一刻,兩人才終於徹底撕開了過往所有的隔閡與偽裝,第一次完完全全地,向對方敞開了自己的靈魂。
雷克斯覺得自己也要跟著她一起碎了。
這瞬間心臟像是被獅爪狠狠攥住,連帶著每一根骨頭都在發疼。他看著她泛紅的眼尾,看著她強忍著不肯落下的淚,看著她藏了滿身的委屈終於露了一點縫隙,心口那股幾乎要將他撕碎的疼,混著遲來的、快要將他溺斃的愧疚,瞬間沖垮了所有的剋製。
他往前湊了半步,依舊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態,卻將自己放得更低。
另一隻手抬起來,粗糲的指腹極輕地蹭過她的臉頰,擦去那滴冇忍住滾落的淚,動作小心翼翼得像是怕碰碎了手裡的珍寶,可指節卻繃得死緊,連帶著手背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這一刻,心底有個聲音在瘋狂嘶吼,像是恨透了當初那個瞎了眼的自己——
你怎麼不去死,雷克斯。你怎麼配站在她麵前。
“我不會讓任何人這麼說你。”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裹著胸腔震出的沉鳴,狠戾裡浸著快要溢位來的疼,“我不會讓他們有機會把這句話說出口。”
他抬著頭,異瞳裡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情緒,有愧疚,有疼惜,有滔天的怒意,唯獨冇有半分曾經的恨意。
“我這隻眼睛真該瞎!我就是個蠢貨混賬!那些臟水、那些罵名,連碰你一根頭髮都不配,我卻讓你扛了這麼久!”
這句話他憋了太久,從星艦上她第一次辯解開始,從他一次次在深夜裡對比兩個靈魂的不同開始,直到此刻,這些話才終於字字沉重地砸出口,也硬生生砸碎了兩人之間最後一道壁壘。
他收緊掌心,將她微涼的手死死裹在自己滾燙的溫度裡,額頭輕輕抵在她膝頭,眼眶早已泛紅。
“往後,所有非議、所有惡意、所有敢衝著你伸的爪子,我會全替你剁碎。他們敢往你身上潑一句臟水,我就拔了他們的舌頭!敢動半分歪心思,我就拆了他們的骨頭!”
他抬眼,異瞳裡翻湧的情緒儘數落在她身上,帶著豁出一切的鄭重與狠戾:“花朝,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會做你手裡最鋒利、最聽話的刃,你指哪,我就殺哪。你要守著荊棘莊園,我就替你築最牢的防線,將所有覬覦你、覬覦莊園的鬣狗,儘數撕碎。”
他從來不是什麼溫順忠誠的騎士。他是一頭被馴服、卻永遠帶著致命尖牙的雄獅,往後隻會認她一個主人,隻聽她一個人的指令,隻會為她,向整個世界亮出獠牙。
花朝看著他,眼底的霧氣終於再也繃不住,淚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她俯身,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單膝跪在她麵前的雷克斯。
精神印記的共鳴在這一刻被推至極致,冇有絲毫阻隔。
他翻湧的心疼與滾燙的愛意,她積攢已久的委屈與終於落地的釋然,順著靈魂深處的聯結,毫無保留地交纏相融,再也不分彼此。
雷克斯的呼吸猛地一滯,渾身緊繃的肌肉瞬間僵住,過了片刻纔敢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攬住她的腰。他力道輕得近乎虔誠,像捧著整片星域最易碎的星光,生怕自己,會不小心弄傷懷裡的人。
遲疑了一瞬,他才微微用力,將她打橫穩穩抱起。花朝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把臉輕輕埋進他溫熱的頸窩,眼淚無聲滴落。
“窗邊風大。”他低頭,冷硬的聲線裡藏著幾分侷促。
話音落下,他便抱著她坐進沙發深處,用自己高大的身軀將她嚴嚴實實護在懷裡,牢牢擋住窗外所有夜風涼意,半分都不肯讓她沾染。
月光溫柔裹住相擁的兩人。
雷克斯垂眸,看著她臉上未乾的淚痕,粗糲的指腹極輕地拭去那點濕潤。他不懂纏綿悱惻的情話,隻懂把所有的情緒,全都融進行動裡。
他微微低頭,剋製又小心地吻上她。
身為掠食者的尖牙早就被他死死收住,半點不敢傷到她,可壓抑太久的情緒又讓他忍不住輕輕加深這個吻。
所有冇說出口的在意、愧疚、喜歡,在這一刻全湧了出來。
他的大手穩穩托著她的後腰,將她牢牢圈在懷裡,緊得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再也不分開。
花朝閉上眼,抬手摟住他的脖子,毫無保留地迴應著他的吻。通過精神印記,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洶湧又滾燙、毫無雜質的愛意,像浪潮一樣將她包裹,卻又溫柔得不肯傷她分毫。
一吻結束,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纏,溫熱的氣息在寂靜的深夜裡,清晰地交織在一起。
雷克斯鎏金與紫金的異瞳裡,清清楚楚,隻映著她一個人的身影。
“花朝,告訴我你接下來的打算。”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後腰,聲音裡透著一絲忐忑,“彆讓我隻做你養在身邊的獅子。我能做的事,很多。”
“黃金獅族在塞爾法星帶盤踞著大片疆域,我離開前比格會那群傢夥正在整合星球邊境的部落勢力。以我對獅族現任族長的瞭解,現在的獅群大概率還是一盤散沙。更何況整個獅族族群,還有塞爾法星帶的控製權,至今冇向任何莊園、任何勢力宣誓效忠。”
他低頭,用額頭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聲音軟了幾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要,他們就全是你的。”
雷克斯說得輕描淡寫,花朝卻再清楚不過其中的難度。獸人本就隻信奉絕對的力量,更何況是黃金獅族這樣血脈排外、驕傲刻進骨血的族群。這些年來,連帝國最頂級的幾大貴族莊園都冇能讓他們俯首,纔剛開始發展的緋月荊棘就更加不可能了。
雷克斯想替她把這份力量牢牢攥住,要付出的代價,絕不會少。
可她也清楚,黑荊棘如今正處在很艱難的境地。
戊辰叔帶來的那五千精銳不可能永遠困在這顆星球。她不想自己往前走的每一步,都隻能把荊棘的家底當作唯一的墊腳石。想要在帝國的棋盤上站穩腳跟,收攏一支足夠強大、完全忠於自己的勢力,確實是眼下最緊要的事之一。
雷克斯恐怕早就替她想好了這一步。
隻是馴服獅群,從來都不是易事。就算雷克斯如今已經突破ss級,站在了大部分高階獸人的頭上,可黃金獅族血脈裡的排他性是與生俱來的,他想奪回屬於自己的雄獅王座本就艱難,更何況要讓整個族群心甘情願為她所用。
這件事,不能讓雷克斯一個人去。
花朝閉了閉眼,壓下心底翻湧的思緒,再睜開眼時,眸子裡隻剩下清晰的決斷。
她輕聲說:“等紅砂季結束,我們一起去塞爾法星看看。”
雷克斯的喉結重重滾了一下,壓下眼底炸開的欣喜,隻俯身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額角,用最沉的聲音應道:“好。”
就在這時,花朝腕間的光腦突然發出劇烈的震動。
這一次不是普通的訊息提示,是最高優先順序的跨星際全息通訊申請,加密層級直接拉滿,發信人一欄,赫然印著燙金的帝國皇室紋章——
卡特帝國女皇,風靈。
一室的柔軟與溫情瞬間消散,花朝和雷克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眸子裡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凝重。
花朝立刻從他腿上起身,雷克斯也同步站起,沉默地拿過衣架上的黑色外套,仔細給她披好,指尖攏緊了她的領口,隨即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光腦拍攝範圍外的陰影裡,徹底收斂了周身的氣息與精神力,確保不會被通訊捕捉到一絲一毫。
花朝整理好衣襬,深吸一口氣,指尖穩穩按在了【接通】按鍵上。
全息投影瞬間在房間內鋪展開,身著帝國皇室禮服的女人出現在光影之中。
風靈女皇端坐在皇家書房的黑曜石書桌後,金色的長捲髮上綴著細碎的星核碎鑽,領口與裙襬繡著銀線勾勒的帝國風鈴花紋章,灰藍色的眼眸銳利如淬了冰的星刃。
即便隻是跨星際的全息投影,那屬於帝國最高掌權者的、冰冷厚重的威壓,依舊像無孔不入的星風,瞬間裹住了整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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