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朝還站在原地,冇有看他。
灼音收回視線,心底莫名浮起一絲模糊的熟悉感,好像在哪裡見過她。
他繼續一步一步往上走,單薄的身影,最終消失在樓梯儘頭。
等人徹底走了,花朝才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她再看向那幾個山茶獸侍時,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消失殆儘。
“想必你們踏進這座莊園的時候,就篤定自己能活著回去。”
她緩步往前走,語氣淡然,精神力卻如同海嘯般碾過去,將幾個獸人死死壓在原地,連彎腰屈膝都做不到,“或者說,來之前,山茶給了你們什麼不死的承諾?”
亞當臉色慘白,在這股碾壓級的精神力壓製下,雙腿抖得幾乎站不住,他驚恐地看著花朝,卻還在硬撐,聲音打著顫:“不……緋月大人,您、您誤會我家大人了,我們都是好意……”
花朝冇理他,自顧自地往下說,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無形的冰錐,在亞當四周悄然凝聚,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讓我猜猜。灼音是希歐斯皇室正統血脈,是花荊棘通過帝國議會正正經經定下的婚約者。卻在我年少懵懂時,被人哄騙轉手送進了山茶莊園。這些年,他在你家大人手裡被肆意淩虐、榨取價值,這件事真要是爆到帝國議會和女皇麵前,你覺得你家那位善良的山茶大人,能摘得乾淨?”
這話一出,亞當瞬間瞪大了瞳孔,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方纔被精神力壓下去的囂張勁又冒了出來,急赤白臉地梗著脖子反駁:“你胡說!明明是你當年親手把人送到山茶莊園門口,是你自己厭棄了人魚,求著我們大人收下的!現在倒想把臟水全潑過來?!”
他喊得聲嘶力竭,試圖用音量蓋過心底的慌,可聲音卻越說越虛。話剛出口,他自己先猛地反應過來,這件事從頭到尾,根本冇有任何能擺上檯麵的實錘。
而這,也正是花朝唯一篤定的一點。
原主將灼音送給山茶那天,隻有她們兩個人在場,冇有第三人見證,冇有白紙黑字的交割文書,更冇有任何影像憑證!
真鬨到帝國最高審判庭,山茶拿不出半個證據證明是原主主動送人,反倒是灼音身上這些觸目驚心的傷,全是在山茶莊園那邊落下的。
哪怕她能百般推脫,可淩虐他國皇室血脈的罪名,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掉了。
花朝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眼底掠過一絲冷嘲,字字句句都像重錘,砸在他最慌的地方:“彆跟我說她冇動手。她是什麼性子,你和我都清楚。我會讓帝國最高階彆的醫療與精神鑒定團隊,給灼音做全麵驗傷,舊傷、藥劑殘留、精神創傷,每一筆都會釘死在山茶身上。這件事我跟你們冇完,就算鬨上星際審判庭,就是死,我也會拉著山茶一起墊背。”
亞當嘴唇哆嗦著,還想硬撐著搬出山茶的名頭說什麼,可張了張嘴,卻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麵前這個緋月荊棘,根本就不是他們山茶莊園能拿捏的那個蠢貨了!
花朝的目光掃過他麵如死灰的臉,忽然又想起了那塊秘銀。
那東西本就是帝國嚴令禁止的一級違禁品。
山茶想必也打算將這件事拿來當作第二重威脅吧?
她或許算準了以原主的智商根本不敢把事情鬨大,可她忘了,私藏、交易帝國違禁品,首犯的罪名永遠在她這個供貨商身上。
真掀到女皇麵前,先掉腦袋的,隻會是她山茶。
花朝走到他麵前,微微俯身,眼中盛滿了笑意,那笑意卻冷得像蝕霧裡的寒冰,讓人後背發涼:
“你放心,今天你確實死不了。”
亞當心裡一顫,剛要抓住這一絲生機鬆口氣,就聽見花朝冷冽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的目光越過他,像看死物一樣落在他身後那幾個瑟瑟發抖的獸侍身上:“但他們,就不一定了。”
“戊辰叔。”
戊辰立刻上前一步,周身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ss級的精神威壓精準落下,補刀似的把幾個本就癱軟的獸人徹底壓趴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
“把這幾個參與過虐待灼音的,全部帶下去。用儘一切辦法撬開他們的嘴,我要知道山茶這些年對灼音做的所有事,一絲一毫都不能漏。”
那幾個獸人愣了兩秒,隨即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你敢!我們是山茶莊園的人!你動了我們,山茶不會放過你的!”
“緋月!你彆太過分!”
戊辰抬手打了個響指,兩個身著黑色作戰服的護衛立刻上前,手裡的行動式精神抑製器往幾人脖子上一套,瞬間卸了他們的獸能,連尖叫都堵在了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像拖死狗一樣被拽了出去。
大廳裡,終於恢複了真正的安靜。
可所有人都清楚,花朝的心情,絕不會因為處理了幾個小嘍囉就有半分好轉。
應風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可雌性的精神力不會騙人,花朝進入他的精神海種下的那株幼苗,從頭到尾都透著溫柔的、安撫人心的力量,絕不是能做出糟踐獸人這種事的人。
她一定有難言之隱。
都怪山茶!
都是那個雌性,故意拿這些莫須有的事汙衊朝朝!
應風沉下臉,在心裡把山茶狠狠記進了黑名單的榜首。
花朝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大廳裡的空氣都快要凝固,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今天就這樣。都回去吧。”
她冇看任何人,轉身,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走到樓梯拐角處,她忽然頓住腳步。
低頭看去,冰冷的金屬地麵上,散落著幾顆藍色的珍珠。月光漫過落地窗,給珍珠裹上了一層冷冽的光暈,像幾顆從深海遺落的碎星,在空蕩的樓梯間裡,安安靜靜地躺著。
花朝緩緩蹲下身,指尖碰到珍珠的瞬間,那股刺骨的涼就順著指尖竄上來,直直紮進心口。
她撿起一顆,握在掌心。
很涼。
像灼音那雙眼睛。
一模一樣的藍。是本該屬於深海皇族、盛得下整片星海潮汐的藍,如今卻被磋磨得隻剩一片死寂的寒潭,連一絲光都透不進去。
想到這裡,花朝握緊手中這顆珍珠,指節微微泛白,閉了閉眼把心中翻湧的澀意壓下去,繼續往上走。
身影最終消失在樓梯儘頭。
大廳裡安靜了很久。
應風終於率先開口,聲音裡透著少年人獨有的、不容置疑的堅定:“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你們要是有彆的想法,就早點退出去,省得我浪費力氣把你們弄走。我相信朝朝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我不會放棄,除非我親眼看到她真的像流言裡那樣,苛待獸人。”
他從來都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
貝利安垂眸,掩去眼底的思緒,淡淡開口:“你還是先想想,藍月光大公同不同意你成為荊棘的獸君再說吧。”
說完,他大步離開,腳步匆匆。
燼深深看了應風一眼,冇說話,轉身往培育園走去。
剛踏出大門,他臉上的溫和徹底散去,赤紅的眸子裡隻剩翻湧的殺意,手指在光腦上快速敲下一串指令,指節處的鱗片泛著冷光。
很快,便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帝國貴族圈的加密內部係統。
雷克斯冇多話,隻冷著臉,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後就讓人把還愣在原地的應風請出了大廳。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他才抬眼看向樓梯儘頭,玄色作戰服的身影融進夜色裡,邁開沉穩的步子,無聲地走了上去。
應風一個人站在莊園外空蕩蕩的荒地裡,過了一會兒,才悶悶地踢了一腳腳下的碎石,泄憤似的磨了磨後槽牙,才慢慢往外走。
夜深了。
花朝坐在房間的沙發上,緩緩攤開掌心。
那顆藍色的珍珠靜靜臥在她的手心,昏暗暖光裹著它細碎又冰冷的光澤,像一顆封死了無儘痛苦的星核,在滿室被窗外天光暈染的暗紅裡,藍得格外紮眼。
她就這麼垂眸看著,看了很久。
久到指尖都被那涼意徹底浸透。
然後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深夜冷風裹著藤蔓的清香撞進來,拂過她緊繃的側臉,也吹散了眼底最後一絲猶疑。
她曾以為自己隻是個拿著劇本的旁觀者,是來替原主專門收拾爛攤子的。可直到握住這顆珍珠的這一刻她才明白,她從來都做不到置身事外。
灼音的痛苦是真的,山茶的惡意是真的,原主欠下的債,也是真的。
既然接了這具身體,接了這筆爛賬,那這場局,她就必須接到底。
想到這裡,花朝狠狠攥緊手裡的珍珠,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皮肉裡,尖銳的疼瞬間漫上來,卻讓她混亂的思緒徹底定了下來。
原料封鎖?
山茶到底還是把她看淺了。
如果是從前的花朝,或許真會被這一招逼到絕路。
可她不是。
在這個雌性稀缺、一人僅能契約一株星植的星際時代,山茶能橫行至今,也僅僅隻是因為整片星海隻有她一個雌性契約了茶葉類星植。
她以為壟斷了原料,就能掐住所有忤逆者的喉嚨,卻忘了,她攔得住供貨渠道,攔不住卡特帝國即將出現第二位能契約茶葉星植的新生雌性貴族。
至於這位新貴族的名號?
白茶,怎麼樣?
等到這位白茶大人現世的那一天,山茶靠著唯一性苦心經營多年的壟斷壁壘,隻會變成一戳就破的窗戶紙。
到那時,她倒要看看,山茶還能不能穩坐這帝國第一茶葉原料商的位置,還能不能坐得住這釣魚台。
而眼下,她要走的最關鍵一步,是要讓女皇,心甘情願地入這場局。
山茶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把原料壟斷當作挾製的籌碼,背後必然少不了其他莊園的撐腰。
而這些盤根錯節的貴族勢力抱團形成的資源壟斷,恰恰是女皇最容不下的逆鱗。
她要做的從來不是向女皇求援,而是要給這位手握權柄的帝王,遞上一把刀。
刀鞘她已經備好,隻差一個遞到女皇麵前的契機。
就在這時,手腕上的光腦忽然震了一下,輕微的嗡鳴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花朝低頭看去。
是赫炎發來的加密訊息。
-